店里没人看着,她干脆直接关了店,想着得什么时候再找个看店的活计。
虞念就上了二楼待着,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催动体内真气,跟平常一样并没有什么异样。她望着手上还剩下两瓣的莲出了神。她至今没有明白过来,之前体内的两股力量突然失去了平衡是个怎么回事。当时郑洛心说了,也没有说的很明白,但肯定跟郑洛心脱不了关系。
按理说,她师父在她体内留下的桎梏,只要莲的印记还在,就不应该出现力量失衡的表现,可偏偏就出现了,反应还那么剧烈。
她之前还能察觉到体内真气的异样,她以为是突破了好几次的桎梏,桎梏减弱了。这么想也合理,可这次之后真气的异样就这么神奇的消失了。只盼不要再出什么岔子,在对付完郑家之前,她也会妥善行事。
她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暖黄的灯光映在墙壁上,透过窗户缝隙穿进来的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虞念一个翻身下床,拉开窗帘,打开窗,看着落了一地的桂花,手腕轻轻一转,桂花飞舞间落入了自己的手中。
看着自己手中细小金黄的花朵,正是花开的季节,虞念已经想好了该做些什么吃的能发挥桂花的最大用处。
外面的天都漆黑一片,只剩下路灯还亮着,照着那些晚归的人。楼下传来了动静,虞念看了一眼手机,都已经十一点半了,凌澈那人现在才回来吗?
虞念扶着楼梯的扶手,往下看,果然是凌澈,现在才回来,手上提着小蛋糕和鲜花。
虞念时常觉得佩服,要是平常也就算了。就像这次,跟着她到处跑,还能抽出时间处理工作。换做是她,她选择做一个玄门人,根本不太可能有那么多精力放在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事情上。哪像他,回来还能跑一趟公司,忙到这么晚回来,还能整来鲜花和小蛋糕。
她的目光跟随着凌澈移动,转眼间就对上了凌澈的视线。她一愣,眨眨眼,随后笑容满面地招了招手。
凌澈抬头望着趴在楼梯扶手上的虞念,有点不可置信她的热情。他身体微微后仰,掩饰地轻咳一声:“我带了小蛋糕,你吃吗,还是我给你放好?
小蛋糕呀,虞念好久没吃了,她当然想吃,而且她还没有吃饭呢。可她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犯了懒,下楼梯的几步路都不愿意走。
最后还是抵抗不住小蛋糕的诱惑,下了楼。
凌澈将蛋糕和花一并递了过去,虞念却只接过了花,转身往屋里走。
“念念,你喜欢看灯吗?马上就要到仲秋了,临安有灯展,还有焰火表演。”
虞念将花放在鼻尖嗅了嗅,香气比起外面整整一树的桂花还是差了点意思。她刚将将早就枯败的花取出,换上新买的花,就听见凌澈说起灯展的事情。
虞念:“还行吧,挺热闹的。”
凌澈:“那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好啊。“虞念应下,反正自己最近这一段时间也没安排什么事,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出去看灯盏,看焰火,体验传统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凌澈没料到虞念能答应的这么快,有些意外,但在意料之中。反正到了最后,他肯定会让虞念跟自己出去过仲秋的。
“你真的不吃?”虞念吃着甜到心尖的小蛋糕,感觉到格外的满足,就是不太明白凌澈为什么不喜欢。他喜欢的甜点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甜,当然稍微甜一点他也能接受。
凌澈摆手拒绝:“我吃不了这么甜的。”
瞧着凌澈这个抗拒的模样,虞念就有点想强人所难的念头,真想直接塞一勺到他的嘴里,再逼着他咽下。
这样很过分,虞念清楚的知道,在她还没犹豫到底要不要这么做的时候,凌澈似乎察觉到她的危险,飞快地移着凳子远离。
虞念有种心思被拆穿的懊恼,浑身散发着更危险的气息:“你离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吃你。”
她是不会吃人,但肯定会整人,所以还是离远点好。
总是被虞念这么瞧着,凌澈很不自在,她似乎就在等一个令她满意的答案,可他知道,从他挪凳子的那一刻起,他这里就没有令她满意的答案。
过了一小会儿,虞念露出一个笑容:“你放心,我不会整你的,我只是动了一点小心思。”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真的,只有心思绝对没有行动的那种。”
凌澈信吗?凌澈才不信,越是没有什么,越是强调什么。她那样说就是故意让他放松警惕,再来整蛊他。就凭现在还剩着的蛋糕,凌澈暗暗发誓,只要蛋糕没吃完,他肯定不会靠近的。
虞念无奈地撇撇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果然就是这么的脆弱。
终于等虞念吃完了,凌澈才过去道了一声“晚安”,收拾好,连同换下了的花一并带出去扔了。
这几天加班加点的忙完公司的事情,总算得了一点空,还有四五天就是仲秋节了,凌澈得把这里彻底布置好。交给别人他不放心,那么重要的事情,那么重要的场合,这里同样也是一份他的心意。
他在灯笼架上挂好灯笼,左右看看,挂的非常好,他很满意。他刚准备去做下一件事情,架子上就出现了一只熟悉的猫的身影,肯定是跟着陆原来的。
陆原也是意外得知凌澈要准备表白的事情,还说什么都要帮忙,一定不能让司确臣成为他的姐夫。他虞念姐姐要是喜欢就算了,这么几天看下来,虞念肯定是不喜欢,他还死缠烂打的。他看着虞念烦他,他也跟着烦。
“展狸小姐,你下来,一会儿弄坏了。”凌澈出声催促道。
展狸伸出爪子拍了拍:“结实得很。”
陆原听到展狸的名字,头很快朝着看了过来,果然是展狸。他开心坏了,小跑过来:“阿狸。”
展狸不得不又一次纠正,但也懒得过于纠正,道:“要叫就叫展狸,我好歹是你的长辈。”人是越长越大,礼貌倒是越来越不讲了,那个小时候乖乖巧巧叫她“姨姨”的孩子终究是回不去了。
陆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那些什么长辈的话,他是一定不会把它放在心里的。展狸容颜不老,现在看着也就跟他差不多大,虞念都可以这么叫,他怎么不可以。阿狸就阿狸,他就要称呼阿狸。
展狸瞧着陆原一副不听训的模样,肯定又是将她的话当作耳旁风。习惯了,以后他叫错一次,她就纠正一次,就不信他没有一天不烦的。
包下这么一个地方,展狸打量着这里的布置,堪比一个小型灯会,仲秋那天不说人挤人的,但从往年看来,人也是不会少的。在这里完全不用担心看不到灯展了,还乐的轻松。
展狸走近一步,压着声音说:“你是不是因为司确臣,你怕虞念被司确臣抢走?”
“才不是。”凌澈说的小声。其实也不尽然,也有司确臣的原因。无论结果如何,他也想虞念知道自己的心意。
可是喜欢是一件很郑重地事情,他不想草草说了喜欢,要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方,还有他放在心上的人。
马上要到的仲秋,他才想到的灯盏。
“对了,阿狸。”
称呼一出来,展狸一个眼刀过来。
陆原不明所以,装模做样地挠了挠头,继续说:“你早就认识虞念姐,中间的故事你肯定知道的吧。”
展狸知道,知道了个开头,知道了个结尾,足够了。中间的过程嘛,她那段时间不在。但不重要,反正都是过去式了。
“故事开头源于一见钟情,故事的结尾嘛,狗血又俗套。”展狸嫌弃地摇头,司确臣他母亲一定是小说看多了,才选择了“五十万,离开我的儿子”那样一个的收场。
两人焦急地等待后续,展狸却不说了。
她故意挑眉,勾起他们的兴趣,再有模有样地装一下神秘,想让人解开故事的轻纱。
“我的消息可不是白得的。”展狸说着,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收款码。
凌澈了然,道:“开个价。”
“嘀”的一声,一个格外清冷冷的声音传来:“十万。”
这声音一听,显然不是展狸的,反而像是虞念的。
三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缓缓抬起头,看到真的是虞念之后吓了一跳。
虞念:“想要知道,不比问本人更清楚?”
被抓包的瞬间,连空气都是让人不舒服的,只想让人逃离。
“我突然想起,茶室泡的茶,我还没喝,先走了。”展狸赶快找了个借口,逃离这个地方,哪怕借口看起来足够蹩脚。
陆原也找了个看医书的借口,匆匆离开了,换做平时,他哪会那么主动地看医书。
虞念是迟钝的,但是在双丰山上凌澈司确臣的剑拔弩张,她还是察觉到了。但她有些看不懂她自己,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所以她还是将他们的关系摆在了朋友的位置,也明确跟凌澈说了。如今这件事又要被提到明面上说,她还是觉得尴尬。
虞念的视线落在凌澈的胸口处,她想要他心上的东西。她想要对付郑家,郑家家主郑裕泽,她那伪善的父亲。可取出他心脏上东西,他活不了。
她之前放弃过,想用其他办法来对付郑家,可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机会。靠自己的修行?郑家也是几百年传承的家族,也不是个个吃素的,那样进展太慢,她自己的不确定,或许报仇就该等到下辈子了。
双丰山一行,她觉得他们是一条道上走的人。
但是在虞念的心里,她抗拒发展这份感情,不想有过多的牵扯,同样也觉得这份感情不会长久,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同样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同样关乎他的性命,这才是她留下他,保护他的目的。从本质上来说,她和周重其实没什么区别。
他发现了周重的目的会远离,那之后面对自己呢,也会是同样的选择。
将自己的感情剥离出一部分放在别人的身上,本来就是一件很累,又没有确定性的事情。她不想到时候,两人形同陌路,或者再次想利用他身上的山河社稷图的时候,会因为不忍而纠结。
“凌澈。”
“念念。”
两人同时开口,又是一阵沉默。
“你先说吧。”凌澈说道。
虞念叹了一口气:“你想说的我都知道,如果也是这些的话,我想还是算了吧,我不会赴约的。”
“念念。”凌澈叫住准备离开的虞念,郑重地说:“我知道现在说很草率,我喜欢你,这份感情很早就在心里扎根了,喜欢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情,我本来想好好跟你说。”
虞念看着他认真又诚恳的眼神,心头微颤,好像就要陷进去一般,她略显慌忙地移开视线,随即摆出不相信和质疑地语气,说:“喜欢?那不过是因为你身处危险,我救了你,之后,你意外闯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我成了你的引路人,那只是困境之中的依赖,你误当成了喜欢,换做是谁,其实都一样。”
“不一样!”凌澈坚定的否决:“换做是别人,我只会心存感激,只有你,我才会有喜欢的情愫,你不能因为你刚好是那个人,就否定我的喜欢。”
其实早在凌澈意识到他可能喜欢虞念的时候,他就想过了,他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因为困境中她伸来的手,牵动了他的情绪,而他把那一分心头悸动当成了喜欢?关于这个问题,他想了好久,他试过抛开这一切的因素,他才发现他不自觉移向她目光不是因为困境中那一分悸动。
他也不是因为那一时的冲动,他的喜欢是日日的相处,慢慢的了解,他喜欢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做了什么事情,就算是当初救他的人不是她,他们只要相遇,他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喜欢上她。
凌澈:“念念,我同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一定要回应我什么,只是想以后,有可能的话,你可以看看我。”
虞念不想骗凌澈,也不想他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说:“你不值得我将感情分出去一部分给你。”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值得?”
“男女之情?”虞念冷嗤:“大多都是彩云易散琉璃脆。”就像他她的父母一样,她的父亲当初有多呵护她的母亲,最后就会怎解决的放弃她的母亲。她深吸一口气,道:“我不想最后只剩一地徒劳。”
凌澈明白她的顾虑,他的喜欢没有热烈到让她可以相信天长地久。从小的经历,他对人与人之间的全然地信任,只是让自己看上去正常,却始终有一层保护壳。遇见虞念之后,他想,这个人要是虞念的话,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所幸他在虞念那里只有值不值得,而不是喜不喜欢,他还是有被选择的余地的。
凌澈:“念念,如果只是值不值得,我会证明我是那个值得的人。”
虞念想着那些话都说了,其他的都随便吧,值不值得也不是她能评判的。她想一个人,她需要独自一个人待一会儿。
凌澈:“仲秋那天你会来的吧,只是看灯过节而已。”
虞念没拒绝,点了点头:“到时候叫上展狸她们一起,我就去。”
凌澈笑容僵了僵,还是答道:“好。”
离着地方不远,陆原藏在路边的绿化中,伸出半个脑袋,看着虞念他们那边的情况。他们聊了好一会儿,最后虞念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还是站错人了,他有些失落,虞念姐既不喜欢凌澈有不喜欢司确臣。
他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伸长耳朵听墙角的展狸,问道:“怎么样?人都走了,听到了什么没有?”
展狸从陆原肩头蹦了下来,落地的瞬间化为人形。她无奈的耸耸肩,捏紧拳头,重重地一挥,扫落了几片枯枝,摇头说:“她应该早知道我们会干这种事,设下了防备呀。”她说着,一副被抛弃了信任的委屈感。
“你不会经常干这事吧,让虞念姐都警惕了。”
展狸重重点了点陆原的眉心,理所当然地胡乱扯了一段:“好奇,乃是人之常情,一切真理探寻的开始。”
陆原“呵呵”两声,就瞎扯吧,她口中的“好奇”跟探寻真理的“好奇”是一个“好奇”吗?而且他问的是这个吗?
“我怎么说也是长辈,肯定是要关系小念念地,走吧。”展狸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车流,正好有一队婚车经过,她说:“这里离得不远,我们散步回去。”其实更主要的是,她没开车来,也不想打车。这种地方,首先排除使用的就是法术。
陆原站在原地,望着婚车远去,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展狸早就走出十米远了。
他赶紧跑着追了上去,与展狸并排而行。
“阿狸,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陆原突然问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展狸顿住,都忘了纠正他的称呼。她仔细想了想,喜欢的人,她当然有。
“我的主人啊,我最喜欢他们了,那时候是他把我从雨夜救回去,收留了我……”
说起那段过往,她无比的怀念。刚化为人形的她,不懂人世间。他们也不怕收留了自己,也教会了自己很多东西。只是好人没好报,男主人遇上天灾走了,女主人也因为男主人的离去,一病不起,久病难愈,不久之后撒手人寰。她说好要报恩的,却没能让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长命百岁。
陆原听后,眉头蹙了蹙,打断展狸滔滔不绝的回忆,道:“我是说男女之情的喜欢,不是对恩人对亲人的喜欢。”
展狸眨了眨眼,从往事的回忆中抽离,探究的目光打量着陆原:“阿原,你小子不会情窦初开了吧,在我这里取经吧。”
陆原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否认道:“怎么可能,我才没有。”
展狸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这副羞恼倔强的样子太可爱了。他小时候犯错明明被当场抓包还一副死不承认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每次的这个时候,她都会笑上好半天。
她越笑,陆原越恼,伸手要过来捂住她的嘴。
展狸连连后退,到了路边,差点跟一辆飞驰而过的摩托车撞上。陆原用力拉了一把,车没撞上,撞上了陆原。
她一头栽进陆原的怀中,抬起头,陆原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不知不觉间都长大了。
“你没事吧?”陆原确定展狸没被车碰上,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看着自己发愣。
展狸轻咳一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没事,我想说你这个年纪正是谈恋爱的好时候,千万别害羞,不过记得真的有喜欢,带回来给我瞧瞧,看看是不是你祸害别的女孩子,可别辜负人家女孩子。”
又提到刚才的那个话题,陆原生气的“哼”了一声,小声嘀咕着:“我才不喜欢别的女孩,我只喜欢……”他看向认真听自己讲话的展狸,默默在心里默念了那个名字又一遍,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可能的名字。
展狸没听清他说的是谁,他到底喜欢谁,她又问了一遍。
陆原只说是她听错了,说什么也不肯再说一遍。
展狸缠着问了好几遍,无果,她也懒得再问,放弃了,这小子有喜欢的故娘,总有一天会带来见自己的,不着急,不着急。
见展狸终于不再缠着自己问,陆原吐出一口气,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不敢再靠的太近,甚至不敢并肩而行。走在她的身边的时候,他的脑中总会产生一些改变现状的想法,可说出之后他又不确定能不能按照自己所想发展下去。所以他跟着展狸,隔着不远也不算近的距离走在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