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人蛊初九

街上走了一圈,唐霁大致可以确定,这里的死物全是造物机关术。

这里的人也很奇怪,有普通人,也有会法术的修行人,不完全是修行人,有些像是刚获得修为的普通人,就算是有底子,也像刚摸到门道的愣头青。

好几个熟悉的面孔,是报过案失踪的人,看来消息没有错,这里果然跟失踪有关系,只是他们看着是主动失踪的。

他们都不愿意多说,唐霁旁敲侧击,才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点信息。他们是来当高人的,成为和她们一样的能人异士。

村中央立着一尊不知道是谁的神像,每天下面都虔诚跪拜着许多人。

要是光靠着虔诚,而不付诸行动就能成,那成功岂不是轻而易举,从古至今追求的长生岂不是早就是实现了。

求神拜佛,以求成为完美的自己,可什么又是真正的完美?修炼之路又一定是完美的?

唐霁坐在吊楼上,撑着脑袋看着跪拜的人。其实在每个不曾拥有的人的眼中,那些拥有的人都是完美的,他们过度追求他们身上所没有的,反而忽略了自身的美好。

唐霁终于又抓到一个准备离开的人,她纵身跃下,准备去找找突破口。到底是怎样的修行只需要跪拜就可以修炼成法术的。要是真的能成,她修炼的一路上吃的苦岂不是白吃了。

修行没有捷径,更不可能一蹴而就,她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忽悠普通人的。

而且普通人牵扯其中可不是小事,要是只有玄门中人,还可以玄门内部解决。有普通人的参与,可就是要汇报上头的事了,再次之前还得保证普通人的安全。

刚要靠近那个普通人,凭空出现一道掌风。本来无所谓,但是差点给她宝贝葫芦给毁了,她可不饶,救下葫芦之后,反手破开空气的一道口子,将人给拉了出来。

那人却只是一道虚影,下一秒出现在唐霁身后。他出声说:“唐道友,随便对人动手可就是很不礼貌了。”

唐霁当是谁呢,还以为是什么没见过的厉害角色,原来是孟则疆。

“孟道友随便对人动手也是很不礼貌,我们也是客。”

还没等唐霁说话,随后出现的江拾就替她将话递了回去。

孟则疆半眯着眼,嘴角挂起恰如其分地微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几位道友,这里是双丰山,还是不要太随意了。”

唐霁内心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表面维持着优雅,说:“我也是好奇,这么拜一拜,真的能顿悟,修为突飞猛进吗?”

孟则疆望向神像,双手合十,拜上一拜,说:“几位的天资和修行都是佼佼者,还在乎这个?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去拜一拜。”

“拜个屁,都没个来路,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江拾毫不客气说。按理说孟则疆是孟家的后人,怎么也该多关照一点,但江拾第一眼见这孩子就觉得邪里邪气的,怎么都喜欢不来。

孟则疆脸瞬间阴沉下来,再次警告之后,便离开了。

唐霁和江拾对视一眼,两人之间恢复了针锋相对的氛围。

他们回来之后没多久,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带回了不同的消息。

总的来说,这里同那个小孩说的一样,整个村子都是孟则疆的造物,精妙绝伦,连唐霁这个擅长机关术的唐家人都赞叹不已。

村子里的人都是慕名而来,但他们很忌讳谈起村中的事情,也很忌讳说起他们自己,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村子里这些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唯一的发现是乌行遥无意间看见他们抬了一个人出去。

乌行遥跟了上去,怕被发现,他没敢跟得太近。他看见他们将人抬到了后山,扔到了后山之后就离开了。他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人走了,才上前查看。

只是人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片地也没有新土翻动的痕迹。他确定他们离开之后,没有任何人靠近,在他的眼皮底下,更不可能让一个活人就这么离开还毫无察觉,可人就是不见了。

几个人商量着,待会儿找个机会让郑既明去看上一眼,看是不是被藏了起来。

这里太奇怪了,机关术、阵法几乎都可以称得上完美。

而且村中几乎每个人都配备了法宝,唐家这种专攻炼器术的家族都没说给每个人配上一件法宝。

一件法宝的练成,要经过数次的淬炼,期间还要不断地调整,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村子里的人带着的法宝虽然大部分都不说有多厉害,但也只有微小的瑕疵,都能用。

在练器上有这等天赋的,让唐霁不经想起一个人,她的小叔叔唐言物。她这位小叔叔,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了,十年之前离开了玄妙司,也没有回唐家,家里人也找过,至今杳无音讯。

安若素:“这个怎么听,都与你们唐家有点关系吧。”

江拾冷哼一声:“怕是越是传承,越是只剩下一点皮毛,旁门左道倒是研究的不错。”

唐霁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眼神中多了几分不耐烦。

穗筠:“没有依据的事情,何必为难人,我们现在是一条道上的。”

“而且现在更重要的是上报玄妙司。”司确臣跟着道。只是现在没有通讯信号,里面的消息很难传出去。

唐霁指尖轻敲腰间的葫芦,说:“也是,有时间找我的茬,还不如想办法怎么联系总部那边。”

“这件事情上报玄妙司。”常酒说:“但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我们来这儿的还有一个目的是初九。”

几个人自然是没忘,只一时间被村子的神奇之处吸引,短暂的抛在脑后。等想起来时,所有人都没有去找关于初九的消息。

几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常酒去找了,但是没有找到一点消息。

…… ……

离开了院子,两人回住宿的路上,忽然注意到一个发光点。

虞念意识到不对,准备赶紧离开。她一知半解的阵法知识,结果一步直接踏进了阵法范围。

天旋地转之后,周围只剩下那个发光点撕开的空隙,凌澈也不见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孟则疆故意耍诈,将她们分开了,不行,她得赶紧找到人。

她踏入那道缝隙之中。

一切都只是引人深入的幻象,她以为她出去了,实则是进去了。真正进入那个地方,一切的一切土崩瓦解,恢复天地间原本的不着一物,荒芜寂静。

进来的路被彻底淹没,归于这个世界的一处角落。

虞念没有退路,朝着来时的方向一路向前,走了很久,明明就在眼前,可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尽头。

这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除了她。没有声音,也只听得到她的声音。

这里似乎归于混沌,她开始尝试放弃寻找出路,让一切顺其自然的发生,闭上眼,仔细倾听。果然她听到了风声,再睁开眼,她看见来时的茫茫路出现了一座房子,多了一树新绿。

她走近,发现门是虚掩着,敲了门也不没有人回应,也看不出太多人生活的痕迹。

她又大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答应,这才推开门进去。

房子也是再简单不过,一间屋子,一个院子,屋子敞开的,从外面看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刚好够一个人正常的生活。

凑近了看,才知是槐树,满树的新绿,开了满树细白的小花。树下的人翩翩起舞,银饰随舞而动,奏响动听的旋律。

她刚刚站在门外,看得见院子,怎么就没看见这愧树还有人。

起舞的人像一只振翅而飞的蝶,像是飞向九天的鸢,挣脱一切束缚和桎梏,奔向属于她的远方。

裙摆飞舞之时,碧空万里,花绵延千万里,清风送来醉人的香气,纷繁艳美。

一曲舞罢,虞念才看清起舞的人——初九,要是她没记错的话。

“你是……初九?”虞念站在不远处,没敢靠近

初九先是一愣,凑近仔细瞧着人,眼珠转动,忽然间瞳孔睁大,像是想到了什么,吐出几个字:“我认识你。”她若有所思:“你救我,还有……”她往后看了一眼:”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虞念皱眉,猛地一回头,身后并没有什么人。忽然又意识到她口中说的“还有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她连忙问道:“同我救你的那个人,你见过他,他在哪?”

初九万分不解,好一会儿,才摇摇头:“我没见过他,你不用怕,我身上的毒不会伤你的。”她往门口一坐,说:“你和他走散了?不会又是误闯吧?”

虞念没有否认,她确实也是误打误撞进来的,还和凌澈分开了,也不知道凌澈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虞念低头看着初九,有些问题想问个究竟,比如她为什么出现在这儿?比如当初她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常明曦?她究竟要不要把她带出去,交给八门那几人,而且现在凌澈的情况很危机。

思量之下,她还是决定先找到出路,去找凌澈为先。初九就在这里,离不开双丰山,到时候再找办法进来好了,再者凭她一个人也带不走初九。

虞念:“初九小姐,我是误入,能不能告诉从哪里可以出去?”

初九注视着前方,半晌没有说话,像是没听到一样。

不知道这片空荡有什么好看的,就在虞念准备再问一遍的时候,初九突然开始说话了。

“离开这里你要去哪?”

虞念不明所以,还是回答:“去找凌澈。”

“他是你归属吗?”

虞念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真心问答吗?不回答真话就出不去的那种?要不还是保持沉默算了。可初九定睛看着她,不回答显然是不行的。

“为什么会这么问?”虞念不答反问。

初九像是想到了什么,眸中亮了一瞬,又恢复了以往的暗淡。她自嘲说:“明曦说人要有归属,人要随心而行,可我随心做了选择,才发现这里少了作为人的归属。”她的手放在那颗跳动的心上:“明曦口中的‘随心而行’的‘心’是作为一个正常人的心,而不是我这样的。”

“这就是你杀了常前辈的原因?”

“我是一个怪物,且不为世俗所容的怪物。”

虞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记得常酒的父亲说过,初九长于自然,属于自然,玄妙司本不该将人带回来,更不该让她作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人活着,所以常明曦才放任了初九的离开。

虞念:“……你应该更适合山野之间。”

“因为我是个异类,我不入人世就是个隐患,因为我不受控就是个潜在的危险,与玄门中人不同。”

当年玄妙司带她回去,只是看她天赋异禀。但她太过危险,接触过她的人差点都死了,虽然活下来了,但多多少少都有些后遗症。

终于找来常明曦照看,她依旧无法完美的控制蛊毒。

当时的玄妙司是想将她抛弃,常明曦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还可以作为人的可能,力排众议将她留了下来。从此为了保证其他人的安全,她穿上了防护服。

常明曦试图教会初九最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可她始终学不会,唯一相处的过程中,她对明曦生出来人与人之间该有的情感。她不想让明曦失望,才学着装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她同明曦做任务,出色的表现也赢得了玄妙司的认可,对于当年明曦的决定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认同的声音没多久,他们希望初九重新回到红阁。

初九朝夕不离地待在常明曦身边,常明曦又怎么看不出初九装出来的样子。终于在总部第三次提出将初九调回总部的时候,常明曦担心自己不在,她会更加不受控,也担心初九这个样子会被玄妙司发现,被玄妙司抹杀。

她说出了藏在自己心里的纠葛:“你走吧,做你想做的,找个只有自己的地方过完自己的一生。”

初九还在开心明曦终于同意了自己内心所想,下一秒得知自己会跟明曦分开,不跟自己一起,她第一次体会到心脏被撕裂的疼。

她哭了,她哭着说不走了。可常明曦也不想要她留下了。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已经成为她想要自己成为的人,她还是不要自己。

为什么?她想不通,也不能理解,就像不能理解除了明曦之外,正常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人类世界的规则,太难懂了,她适应不了。这些东西也始终将她隔绝在外,从来没有真正的接纳过她。

初九不愿意回到红阁,那里是牢笼,同时也希望常明曦能跟自己一起走。

那天,玄妙司派来了人,准备将人带回去,初九跟他们动了手。

她谨记常明曦跟她说过的话,没跟他们下死手,最终的结果是被他们带了回去。

教养了初九这么多年,常明曦还是不忍心初九就此被玄妙司处理掉。她才提出这么一个办法,在山中设下了结界,将初九关在了结界之中。

她保证绝对会让初九成为一个可控的正常人,就这样一过好几年,初九对于这些还是懵懵懂懂的状态。

初九突然拉上了虞念的手。

虞念听着初九口中的故事,瞬间瞪大双眼,恐惧让她挣扎。可她挣扎不掉,任由初九摩挲着自己的手背。

“红阁是牢笼,常明曦自以为保护我的结界就不是牢笼吗?当初还不如让玄妙司了结了我。”初九说:“你说,怎么才算一个人,我并不会主动去惹麻烦,更不会去伤人,为什么就不允许我这样的存在,非得跟他们一样才算人?”

初九的问题,虞念回答不了,她摇摇头。

初九没指望虞念的回答,更没指望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能说出什么让人醍醐灌顶的话。她笑了笑,说:“你也是不一样的,藏好自己,或者做个听话的。”

说完,初九手上力道一松,虞念这才将手抽了回手。

她看着自己的手,没有任何异样,才说:“这是我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见初九又是沉默不语,眼中蓄满了哀伤,虞念稍稍收了收强硬的态度,问:“你后悔吗?”

“不悔。”初九杀了常明曦,她就没有后悔的,再选择一次,她还是会这样做。

虞念:“也是,有的不是人却想学着做人,有的是人却做不成人。”

“做人太难了,我做不来,我早就想走了,只是我还欠了两个人的恩情,明曦说过是要还的。”初九抬起手,向下一劈,正前方出现了一道缝隙,同虞念刚进来的地方一模一样,说:“出路,我想试着破开结界,没想到把你弄进来了,那人很快就会发现,过来修正,看来我得另想办法了。”

“谢谢了。”虞念着急出去,她在这儿耽误挺久的了,也不知道凌澈怎么样了,临了,她回头说了一句:“也不算欠,我们本来也是被牵扯进来的,也压根没想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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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玄门世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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