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久违的高楼,渚江心中掩藏不住的激动和兴奋,本该为杀戮而生的地方,终于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
高台是看戏的好地方,而底下是逃亡与厮杀。
“欸。”渚江长叹一声,看着别人杀人,略显无趣,他又想杀人了。在此之前,他已经杀了一个叫“阿真”的人了。
他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在沈元镜和曲池身上。
先杀哪一个呢?两个他都想了结了,但是就这么杀了,太过简单,没有一点趣味。
于是他让她们两个做决定,他问:“我要杀了你们其中一个人,另外一个我会放掉,所以我应该杀你们谁呢?。”
沈元镜:“我,你放了曲小姐。”
曲池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骂了一句“你有病啊”,又继续对渚江说:“放哪?放到狩猎场,还是直接离开鬼市?”
渚江:“你们只有回答问题的权利,没有问问题的权力。”
曲池冷笑:“既然一个人的安全都保证不了,你想要谁的,来拿不就好了,装什么深明大义。”
“不识好歹。”渚江怒道。他看不惯曲池那副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样子,这让他想起很不好的回忆。那个女人,那个将他封印在这里的女人也是像她一样,高高在上的看着他,毫不留情将他重伤封印。
他越是回想起之前,心中怒火更胜,眼中已经浮现出了杀意。
渚江勾了勾嘴角,杀心已起,一记术法迅速而猛烈的冲着曲池过来。
就差最后一点,最后一点绳子就可以解开,眼前突然挡过来的身影,遮住了她全部的视线,她急忙吼道:“沈元镜,你给我让开。”
巨大的冲击,连带着曲池也后退几步,才堪堪停住。这时她手上的绳子解开,她连忙扶住倒下的沈元镜:“沈元镜,你还好吧?”
沈元镜没说话,呕出一口鲜血。
曲池看了一眼楼上的渚江,他势在必得,根本没再注意两个人。曲池当机立断,捞起受伤的沈元镜,伞飞了出去,直奔渚江而去。
不过结果一致,像之前那样,被渚江挡了下来。
曲池也料到了结果。要是渚江那么好对付,自己和沈元镜也不至于被抓了起来,此次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逃跑用的,能伤到渚江最好。
渚江看着跑入狩猎区两人,满意又慰藉:“祝你们好运。”
好戏开场,他倒要看看天明之后,是怎样的翘楚留了下来。
…… ……
一转眼的功夫人全都不见了,又没过多久,忽然有人动起了手,紧接着又是什么狩猎开始,这莫名其妙的猎杀游戏,玄门之中也不例外。
要活到天明,要么跟它们打,要么躲起来。可是周围空旷,几乎没有什么遮蔽物,就只有几个草堆,当然在它们的追逐过程中也毁的七七八八。
凌澈也想逃,可是他被好几个模样相同的人围住了。
凌澈从来没杀过人,每到最后的关头就放弃了,可是他们像无知无觉,又有用不完的体力一样,很快爬起来,朝他这边攻击。
好不容易开出一道口子,结果刚跑出去一步,就被拦了回来。
“可恶。”凌澈暗骂一声,擦去脸上血痕:“再不让路,我可就不客气了。”说着,他掏出一把菜刀。
虞念包里除了司南、八卦图这些,唯一准备的武器,也是足朴实无华,除了菜刀还是菜刀。符纸什么的,压根没带,鬼市安然了百年,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凌澈举起菜刀,试图吓退引路人,可毫无作用,该冲上来的还是冲上来,跟不要命了一样。
凌澈左躲又闪,拦下来其中一人的攻击,又有一个人从侧面,似离弦之箭矢般冲了过来。
微凉的血滴落在凌澈脸上,断肢掉在地上,浸在血水里,被砍断手臂的引路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凌澈愣在原地,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无意伤人,只是想吓唬吓唬,可是它突然冲了过来,他出于本能。
还没等他愧疚和害怕,同他对峙的人,见他分神,手臂蓄力,将凌澈一掌打飞出去。
撞碎了一块大石头,才堪堪停住。
五脏六腑收到了巨大的冲击,喉间腥甜,呛得他不得不咳出一口血。
身体上的痛楚还没适应,那边被斩断手臂的引路人,又站了起来,一路流血,一路朝着凌澈过来。
不容得他片刻喘息,又是招招致命的攻击落下,与适才那断臂的人交手,它变弱了。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最终倒了下去,失去了生气。
“凌澈,东边。”
凌澈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地顺从,往东边跑去。
守在东边的人直接被炸成漫天飞花,开出了一道口子但后面依旧穷追不舍。
沿着东边一直跑,很快跑进了死胡同。四周都是山壁,只有一条可供单人通行的路,而现在已经被彻底堵死。
“叫你往这边,你还真的往这边啊。”虞念戳了戳凌澈发白的脸:“你可真听话。”
凌澈沮丧地躲开,不过知道是虞念之后,他安心多了:“我就不信你真的没有出路。”
“安心,一只恶妖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虞念淡定自若地看着往这边聚集的花妖。她轻喝:“乾坤方寸,困!”
时间像是被禁止了一般,所有花妖瞬间僵在原地。
虞念直接施法,又是“轰”的一声,全部炸开。但这次跟之前不一样,上次是飞花,这次是飞灰。
“跑啊,愣着做什么?”虞念一把拉过还在愣神的凌澈,往外跑,边跑边说:“这东西很多,不一会儿,又是聚过来一群新的。”
一路马不停蹄,总算到了虞念刚才找到的还算安全的地方。
“这里……应该安全。”
山洞的入口极其隐蔽,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连她自己都是碰巧发现的。
从进山洞到现在,凌澈一直不说话,他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那儿,耷拢着眉眼,像是个被雨淋湿又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虞念:“你这是……在委屈?”她走过来,半蹲在他面前,瞧见了他手上的血。她抽出一张纸,擦去他手上的血迹,说:“第一次都这样,习惯了就好。”
凌澈摇头,嘴硬道:“没有,累了而已。”
可是在对上虞念清透的双眼,像是迷航的人看见了灯塔,眼中不经蒙上了一层湿漉的光泽,泄气道:“好吧,是有点,我从来……我……连个心里准备都没有。”
他手上沾上的鲜血,虽然事后他知道了那是一只妖,可也是一只开了灵智,化了人形的妖,看着和人无异。
“你第一次也这样吗?”
虞念有点没反应过来凌澈问的是什么,但很快又明白过来说。
“今天之前我没杀过人,也没杀过妖,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样极端的情况,今天是第一次,说实话,它死在我手上的时候,我都有点没反应过来我干了什么。”
就算有人企图对她做些什么,她还有母亲和师父护着。除了生活拮据,她很平安快乐的长大了。其实吧,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生活比别人差了什么,只是她母亲会说她没有给自己更好的生活,因为她母亲总是会预想家庭没发生变故的情况下,她是怎样幸福的长大。
凌澈定定地望着虞念,自惭形秽。明明是同样经历的第一次,他不去安慰虞念也就算了,还需要虞念抽出情绪来安慰自己。
“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放心,这里绝对隐蔽安全。”
两人说话声同时响起,虞念没听清凌澈刚刚说了什么,问:“你刚刚说什么?”话音刚落,入口处传来窸窸簌簌的声音。
虞念无奈蹙眉,也顾不上刚刚凌澈说了什么,赶忙跑到入口处查看。果然是花妖,这动静外面少说也有十几只。
这回惨了,它们堵在洞口,她们被困在山洞里面了。按照之前的经验,有一只出现在这里就会有无数只出现在这里。
“念念,往这边跑。”凌澈冲虞念喊道。刚刚虞念去洞口看的时候,凌澈也将这里看了一圈,看有什么能躲开的地方,果然在这里发现一条路。
但最终还是条死路,下面是一汪幽蓝的湖水,后面是追上来的花妖。
一眼望过去全部是花妖,虞念都怀疑是不是金楼所有的花妖都到了这里来。
凌澈:“往下跳还是跟她动手。”
下面也是未知的,况且虞念她根本不会水。看着这深不见底的还有些发怵,脑海中频频浮现她浸泡在水中的窒息和挣扎。
“念念。”凌澈见虞念不答话,身后的人越来越近,他连忙晃了晃她。
虞念刚回过神来,就被人用力一拽,稍微稳住身形,就见凌澈刚刚解决了一个花妖。
“你还好吧,现在怎么办?跳吗?”
“我不会水。”虞念看着望不到头的花妖,说:“冲出去,你尽量躲着些。”
凌澈:“我也能对付。”
“那,最好。”虞念一菜刀解决了一个。
花妖实力本来就不差,她们杀的还没补上来的快,地上铺了一层红色,花妖数量几乎看不到什么变化。
虞念走到崖边,引诱花妖冲过来。在冲过来的瞬间,她纵身一跃,躲开花妖。花妖没法及时停住脚,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掉了下去。
源源不断的花妖,和消耗大半的体力。再这么下去,先力竭的是她们自己,到时候真成了花肥了。
花妖看出她们的体力不济,更加兴奋了,叫嚣着冲上来。
虞念再次想将花妖引下去,妖是被引下去了,没想到还有后招,临了拽着虞念当垫背的。
“念念。”凌澈一手抓住凸起的石块,一手抓住虞念。
虞念惊魂未定,低头看向湛蓝的湖水发怵,头顶传来凌澈的声音:“念念,我荡你上去可以吗?我快抓不住了。”
虞念回过神,往上看一了眼,说:“我借花妖的力。”
她掷出千丝,拉下一个花妖,借力将自己送了上去。
她顺手解决了好几个花妖,空出一段距离,好让她有时间把凌澈拉上了。
没想到那块凸起的石头在这个时候突然脱落。
“凌澈!”
虞念瞬间掏出绳子,拉住凌澈,想要将凌澈拉上来。
虞念:“别乱动,我拉你上来。”
“念念,先别管我,松开,我会水,淹不死的,你自己小心。”
虞念不会水,凌澈只要确保虞念暂时不落入水中就好了。
花妖举起屠刀,悬于头顶之上。
她内心犹豫挣扎,她真的要放开凌澈吗?可是不放开的话,她就没命了,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解决完这些再想办法去捞人。
来不及过多的思考,虞念果断松开了凌澈的手,任由他掉了下去。
留在上面好像也找不到生机,花妖是只多不少的,她的体力是消耗殆尽的,而且她发现,那些被她杀死的花妖,过一段时间花瓣聚起,又变了一只花妖,怪不得不见少。
好几次被逼到崖边,她想着要不还是跳下去算了。竟然还能复活,她真的解决不了了,可是她又有对水的恐惧。
虞念一侧身,堪堪躲过花妖,那只花妖也因此冲下崖。另一边,另一只花妖扑了上来,虞念躲闪不及,被花妖缠住。挣扎求生的时候,一人一妖双双滚落。
湖水转瞬将她包裹起来,剥夺了她的呼吸,还试图通过任何可能方法,灌进她的身体之中,最终将自己变成完完全全属于它的东西。
意识弥留之际,虞念好像感觉到有什么在拉着她,拖着她。
“放我出去!”
虞念终于挣脱了湖水的束缚,惊醒过来,手紧紧抓着凌澈。
凌澈被吓了一跳,好不容易等她有了醒转的痕迹,没想到这么大的反应,刚好还抓着他的伤口。
凌澈安抚地拍了拍虞念的背,好一会儿过去,凌澈见虞念差不多反应过来,才问:“还好吗?没事了,我们在岸上。”
虞念看了一眼周围,黑漆漆的,只有湖面泛着幽蓝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注意到自己正紧抓着凌澈,赶紧松开了手,说:“抱……抱歉。”
随即她又感受到手上湿润,低头一看,是红色,是血。
“你受伤了?怎么伤的?”
凌澈将伤口挪开虞念的视线,浑然不在意地说:“不小心划伤的,没事,一会儿就愈合了。”
刚刚在水中的时候,虞念的反应太过激烈,拖着她上岸的时候,要不是他划伤了,受伤的可就是虞念了。他还好,反正他的伤口愈合的快,受伤出点血也没什么。
“花妖呢?”
“没见过。”
从刚才下来,他就没见过哪怕是一只花妖,湖中没有,岸边也没有,凌澈也不知道哪去了。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快的松开你,我向你道歉。”虞念愧疚的说。
凌澈愣了愣,反倒是笑了起来,说:“我会水啊,我说过的,再说,幸亏我先下来,不然可没人捞你了。”
“也是。”虞念顺着他的话说:“看来我很有先见之明。”
凌澈很赞同的点头,毕竟人所擅长的优势就应该发挥在在适合的地方。
虞念这才好好打量周围环境,她燃了一张符箓,四周环顾,黑黢黢的一片,倒挂的石柱一个接着一个,尖锐得像猛兽得獠牙。
“这是哪?”周围全是怪石嶙峋,黑黝黝的一片。
“不知道。”凌澈耸耸肩:“我怀疑这是个颠倒的地方,我们是从水下面出来的,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里没有花妖跟来。”
“水下面?什么水下面?”虞念没太明白凌澈的意思,问:“我们不是在岸边。
凌澈摇头,否认了虞念的这个想法。
“我们在崖边看得到的岸不是岸,这里的水是一层,我们穿过了水,才上到岸边。”凌澈解释说。
凌澈刚刚掉下水的时候,他出于本能地往岸边游,明明近在咫尺的岸边却怎么也游不到头。
他就纳闷了到底怎么回事?他潜下水,水清澈见底,他无意间瞥见脚下,脚下全是形状各异的怪石,他注意到下面的怪石和头顶的怪石似乎是一样的。
他钻出水面,抬头看了一眼确认,果然一模一样,两处像是隔着水,作为一面镜子,映照过来。
他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故事,水为镜,水下的世界才是正确的世界。死马当做活马医,朝着水底游去,竟然真的钻出了水面,而离着不远处又是岸边。
凌澈带着几分兴奋的语气说:“这里不会有奇遇吧?”
虞念余光扫了一眼凌澈,好笑道:“哪来那么多的奇遇,你又不是主角。”
“万一呢。”凌澈支颐着说:“毕竟这里真的很神奇。”
虞念将身上的衣服还给了凌澈,站起身来。
凌澈:“干什么去?”
虞念:“找有没有路,顺便圆一下你的主角梦。”
凌澈赶紧快步跟了上去,说:“你刚刚昏迷的时候我看过了,这三个方向我都走到底了,只有东边了。”
两人往东边走,竟然真的在走出去半个消失左右,看到了微弱的光亮。两人加快脚步,朝着出口过去。
出口被垂下来的花藤覆盖,撩开花藤做的门,果然像凌澈说的一样,是一个另外的世界,清水碧天,云雾生烟,熠熠生辉,像是画中的世界,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的勾勒。
凌澈:“怎么样,这算不算奇遇呢?”
虞念愣怔:“你理解的奇遇好像和我理解的不一样。”
他的指尖停驻这一只蝴蝶,他双眼含着深深的笑意,明媚而温柔:“世间每一处美好的事物怎么不算奇遇呢。”
风渐起,停留过蝴蝶的指尖,掌心恰好吹落一朵花。
“就当封送给你的礼物。”
虞念犹豫着没有接过。
凌澈催促道:“风的一片心意,别辜负了。”
虞念接过花,放在掌心:“我从来没发现你这么文艺呢。”
“我可是独一无二的。”凌澈郑重其事地强调:“不能只用一个词,太片面了。”
虞念也了他一眼,“哼哼”两声,懒得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