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鬼市主街,在一盏仙鹤灯笼的下面,有条巷子,一盏盏红色灯笼照亮,往里走数十步,再往右转,前行百米,便可以看见一条河。
河岸边坐着一个老翁,一遍又一遍的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船家,我们需要渡河。”谢星舟拿出名帖,递给老翁。
老翁打开名帖,细细摩梭这名帖,好一会儿,才将名帖还了回去,摸索着起身。
“他看不见吗?”
“安心啦,人家只是眼盲心又不盲。”
老翁往船上瞧了瞧,平静的水面上放弃微弱的涟漪,点点光亮聚集起来,将船周围的水面点亮,还有一部分早早等在了前面不远处引路。
“上船。”像是许久没说话,老翁的声音很是嘶哑还带着生疏,与他刚刚唱歌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等他们上了船,船开始前行的时候,周围的一切瞬间都陷入黑暗,连彼此都看不见,听不见,只能听见微弱的浆划水的声音。
不知道划了多久,完全与外隔绝的世界,他们失去了基本的判断。
“到了。”那个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光点重新聚集才再次照亮眼前。
岸边一个扎着双丸子头的小姑娘提着一盏灯等在岸边,脸涂的煞白,打了两团格外显眼的腮红,乍看一眼,还以为是哪个纸扎店跑出来的。
再往旁边一看,岸边停了不少船,都是差不多跟他们同一时间下来的,可他们行驶在河上完全没有察觉。
古旧的大楼,时间的痕迹,照亮的红灯笼也是饱经风霜,随风摇曳着烛火,忽明忽灭。而走进,却是完全不同于外面的光景,金砖铺就的地板,金线绣成的帘幔,连房梁柱子都是金光闪闪的晃眼,完全是毫不掩饰的奢华。
“金楼的‘金’是金子的‘金’嘛。”乌行遥感叹一句。
“有见识。”谢星舟向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但还是见识少了,这点富贵就迷了眼。”
虞念:“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这些富贵都不放在眼里。”
突然被提到师父,两人皆是一愣,一个是恍惚,一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虞念:“低估你了,你还挺厉害的。”
谢星舟:“大道至简,这些都太外显,我更喜欢内化于无形。”
比如,顶层的布置,茶盏、屏风、桌椅板凳都是些稀罕的物件,随便一件拿出去,都够普通人富贵一辈子。就算是换在当初它们被制造出来的时代,也是有市无价的存在。
虞念:“今天能遇上你,真是跟过来长见识了。”
谢星舟从来不自谦,说:“天字房可不多,实力和财力总得有一个,刚好我两者都有。”
楼下锣一声响,拍卖开始了。
谢家有一盏灯,名为青冥,祖传之物。上个世纪战乱,青冥灯也因此在战乱中遗失。谢家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找寻青冥,可一直无果。也是近日,谢星舟才看到金楼送来的拍品出现了与青冥及其相似的一盏灯。
长生之道她过来看个热闹,真的有什么再说。她这次来这里主要是为了青冥,不管是不是真的青冥,她都一定要拿到手,万一是真的呢。
终于等到了那盏灯的出现,虞念好像明白了什么,问:“这灯不会是青冥吧?”
谢星舟也不确定,她都没见过真的青冥,百年前遗失的老物件,她那时候在哪她都不知道。
现下摆着的那盏灯早就失去了原本的光彩,怎么看也是一盏做工精致的普通花灯。
做工精细复杂就算是作为收藏也是十分值得的,不少人出了高价,可顶不住谢星舟一直加价,最后差不多都放弃了。
不出所料,那盏灯最后如愿到了谢星舟手中。
整个拍卖会到了尾声,都没见到什么有关长生的东西。这场拍卖会最大的噱头,人群中少不了议论声。
有人想提前离场,但来都来了,也想看个究竟。
谢星舟:“看着情形,也拿不出什么,不过他把这么些人聚在这里做什么?”
“一网打尽。”虞念开玩笑地随口一说。
这个时候,茶室老板突然冲了进来,大喊:“快走,快离开金楼。”
众人不明所以,“啪”地一声,整座金楼陷入黑暗之中。
先是一声惊呼,紧接着惊叫声此起彼伏。
“看来被你说对了。”乌行遥解决一个冲进来的。
“别墨迹了,快走。”谢星舟开了一路,说:“往这边。”
岛上迷雾浓重,根本看不清,就算站在身旁的人,也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身影。
走着走着,虞念就觉得不对,她身边的人都不见了,一直拉着的人也成了一捧沙。
“凌澈!”
他人呢?什么时候不见的?自己怎么也没察觉?
不行,本来就看不清的路,她对这里还不熟悉,这样盲目找人肯定是不行的。她得先找到引路人,至少把周围的情况看清楚再说。
虞念一边找凌澈,一边找引路人。
她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提着灯,看着像引路人。
虞念不确定,躲在离着不远的距离确认到底是突然冲出来杀人的人形怪物,还是真的引路人。
那怪物十分敏锐,早在虞念看见它的时候,它就察觉到了虞念的存在。
它见虞念往自己这边过来,它停在原地等着,没想到人却停在了不远处。它见人不过来,自己冲了过去。
虞念看到人冲了自己这边过来,不用确定了,肯定是杀人的怪物。她一头扎进浓雾之中,但也很快迷失了方向。
她感觉有风吹起她的发丝,眼前一道残影掠过,她与姑娘四目相对,两张脸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
它双眼赤红,头往旁边一歪,嘎吱作响,像是年久失修。
虞念一脚踢了过去,又迅速撤开了好几步。
怪物滚在地上几圈,没有片刻反应时间,爬起来就往虞念这边冲。
几招交手下来,虞念抢过它手上的灯笼,用灯笼的线死死缠住怪物的脖子。
它越是挣扎,虞念越是用力,缠得越紧。
好一会儿过去,它终于停止了挣扎。
虞念大口喘着气,看着地上躺着的模糊面容的尸体,有些不相信,又有些惊慌和恐惧。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抱歉了,是你先动手的,我只是自保。”
话音刚落,尸体在她眼前变成了一朵花,一朵凋零的彼岸花。
是妖?是妖物作祟?
她没空去理清其中缘由,她还要去找凌澈,一个什么法术都没有的人,遇上妖可能糟糕透了。
虞念捡起地上的灯笼。灯笼是引路人的灯笼,刚刚一番折腾也没有熄灭,刚好帮她照亮。
…… ……
长簪插入姑娘的心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谢星舟一身。
确定地上的人再也没了动静,她才一下取出长簪,又被溅了血,不过无所谓了,反正现在身上一身的血腥气,也不在乎多一点少一点。
谢星舟捡起地上的灯笼,火光照亮了姑娘死不瞑目的脸,她低眉看了一眼,弯下身,替她合上了双眼:“抱歉,你技不如人,死在我手里也不亏。”
本来都离开了金楼,没想到外面也一样的情况。虞念她们人不见也就算了,突然冲出来个人来杀她。
谢星舟还没弄清楚情况,短刀就落了下来,刀刀致命,处处要致她于死地,毫不留情。
谢星舟尝试过唤醒她的神智,不过好像并不管用,她的神智好像彻底被吞噬了,似乎是被人操控一样,只知道杀人。
今天看来是逃不掉了,两人之间必有一死,无可奈何之下,谢星舟只好夺过短刀,找准机会一刀了结了姑娘。
没过一会儿,姑娘的尸体变成了朵凋敝的彼岸花。是花妖,是妖作恶。
她提着灯笼正准备出去,空中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本场狩猎开始,活到天明,必有丰厚赏金。”
话音刚落,谢星舟就听见身后传来骨头被磨得咯咯响的声音,周围也不再是一片漆黑,漂浮着幽暗的火光。
一回头,她的身后又出现了好几个面容一模一样的姑娘。要不是那朵花还在地上躺着,她真的以为那姑娘复活还分身了。
谢星舟赶忙甩出一张符纸,直奔姑娘的眉心。
姑娘看着动作很是笨拙,却没想到就这么轻巧的躲过了。
又是几道术法过去,有杀死的,有没杀死的,杀死的很快又有了新的补给过来。
谢星舟是人,体力总不能一直充沛,经受不住一直的车轮战。
眼看着又聚集过来不少,她扔下一张化烟符,瞧准地方,一下子躲到了巷子了,用席子稻草往身上一铺,屏住呼吸。
她听着动静越走越远,良久过后,才敢撩开草席一角往外面看上一眼。
谢星舟小心翼翼地前行,尽量避着那些引路者,现在不是在这儿逗留的时候,得赶快回到鬼市主街,再去找人回来救人。
耳边突然传来微弱的呼吸声,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仅一瞬屏住了呼吸。
谢星舟担心是那怪物,本打算原路折返,转眼便看见一个怪物在外面游荡,而且身边这个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
“乌行遥?!”
“谢星舟?!”
两人躲过攻击,异口同声,震惊地望着彼此。
等不及两人说上几句话,他们刚才动手吸引了在周围的引路人。
两面夹击,两人对准其中一个,开出一条路来,一路向前。
不知道跑了多久,后面没有东西再跟上来,两人才停下。
谢星舟:“现在安全了?”
“嗯。”乌行遥点头:“算是吧,你身上的血?”
谢星舟呼出一口气:“不是我的,那群妖身上的,对了虞念呢?凌澈呢?就你一个,她们人呢?”
乌行遥摇摇头:“不知道,等我意识到你们可能不在的时候,就只剩下我了,而不知道那里冲出来一个怪物要杀我。”
什么破猎杀,到底要搞什么玩意。据说百年前的金楼就是个赏金游乐场,供贵人消遣玩乐,来这里参加的多是些走投无路的人,来这里求一笔钱财或一个愿望。百年前,换了位鬼市主,金楼才变成了现在这样,取消了毫无人性的猎杀。
谢星舟暗骂一句,说:“先去找老翁渡河,回到鬼市主街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