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望无际的蓝,新生的草木在春雨的滋润过后,在晴朗中蓬勃生长。
虞念:“明天回临安。”
明天回去,凌澈不是很想回去,不是不想回临安,而是他还想去一个地方。
“虞念,我们能一躺九嶷吗?”
虞念当然没意见,她一个收钱办事的,只要在她能做的范围内,钱给够,她乐意奉陪。
“九嶷,林家世代居住之地,说不定藏着你那位老祖宗修行的秘密;以你特殊的身份,你能修行,日后也能有自保的能力。”
突然插入第三个人的声音,两人皆是一愣,抬头向后看去。
洪仙往凭栏上一坐,手上拿着紫砂壶,自顾自倒上一杯茶,饮了一口。
谢星舟附和点头,说:“但九嶷之中有妖兽。”
言下之意是带上她的人进九嶷,她能知道九嶷里面具体的情况,也是为虞念他们对付妖兽多一份面对危险的力量。
虞念:“谢星舟,你别忘了,凌澈可是完全失去了他作为林家人时候的记忆,怕是到时候算盘打得响,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谢星舟脸上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羞恼,反倒是有些委屈。九嶷的情况她想要知道没错,但是保护凌澈也是真的,这么快出事的话,她是要被发难的。
“人都有来处,也想要知道自己的来处,只不过九嶷山中的妖兽真的凶戾,我才想让洪仙他们跟着帮忙对付妖兽。”
而且出了信州,保不齐有哪些人在暗处盯着呢。
她说得极近真诚,搞得刚才好像虞念他们真的误会了谢星舟的意图一样。但彼此都心知肚明,人都是趋利的。
于是,出发是九嶷的,从两个人变成四个人,加了洪仙和乌行遥。
车行驶在道上。眼前不断轮换的风景,离着九嶷越来越近,洪仙的心绪逐渐泛起了涟漪。
“凌澈,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想要知道林家的事情吗?”
凌澈摇头。
洪仙继续说:“因为我见过百年前的九嶷,见过百年前的谢家,见过你的祖辈。”
说起百年前这个时间点,前面的两人不自觉从后视镜看了洪仙一眼,一上车就闭目养神的乌行遥也睁开了眼睛,看向这个外形看上去跟他们差不多的洪仙。不显老差个十几二十岁的正常,差个百岁的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乌行遥:“容颜不改,得道高人,离仙人只有一步之遥?”
洪仙撑着头,视线没有目的地扫过:“夸张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是得了些造化,样貌这么年来没变而已。”
而且这也不是她本来的样子,她原本是个容貌姣好的姑娘。只是后来她出了意外,谢初为了救她,据说用了叫什么“视肉”的灵药,又用了什么秘术,他们才成了今天的这个样子。她和谢初共用一具身体,两人交替出现,容颜也多年未变。
在他们成为洪仙之前,她有自己的名字,她叫岳容。
岳容是个戏子,第一次去林家的时候,不过豆蔻年华的小姑娘。
她自小便没了父母,街上乞讨,后来她被班主捡了回去,就一直跟着戏班走南闯北。
她一把好嗓子,样貌身段都数上乘,出台之后,很快成了戏班的活招牌。
他们戏班名声大噪,就是在那个时候,林家人因为林家老太太的大寿,特地找找的他们,给了他们一笔不菲的酬劳。
戏台搭在九嶷山下,整整唱了大半个月。
一天夜里,岳容终于得了一点空闲,看着三三两两的林家人往山上走。
她一直觉得他们很奇怪,山下有住宅,但住得人不多,至少比不上看戏的人数。而且每天房子里住着的人都不尽相同,就像是他们村子在外面建的临时居所一般。
人不往外面住,怎么还往人迹罕至的山里住呢?
好奇心驱使岳容跟了上去。
她跟着他们走了好远的山路,最后那两个停在一块石碑面前。
从她的视角看不见,就看见两人在石壁面前站了一会儿,听见“轰”的一声。石壁从中间往两边推开。原来不是石壁,是石门。
岳容等着两人进去,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奋力一跃,进了石门。
石门后暗得紧,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点着烛光,一路延伸,看不到底。
她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好久好久,根本走不到尽头。而且她和刚才那两个人进来的时间相差不多,这么笔直的一条甬道,她进来的时候已经完全见不到人了。
没有尽头的甬道,一直燃着的烛火,越发透露出诡异。她不敢再继续往前走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撒腿就跑。
她没有回到原点,她跑不出去,她被困在这里了。
岳容没忍住小声抽噎起来,早知道这么个结果,她就不应该好奇跟进来。
哭声吸引来了脚步声。她不知道来的是人,还是其他什么。
她身上没带着任何能给她安全感的东西。岳容想取烛台防身,烛台太高了,她够不到;她想逃跑,可无论往前往后,都不影响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脚步声的主人是个能解救她出苦海的人。
是个人,是个活人。
“别怕,跟我走吧。”
她伸出手将岳容扶了起来,温声细语的安慰,随后牵着她离开。
他们又走了好一会儿,岳容只感觉眼前晕眩,再睁眼她们已经离开了甬道。
已经夜深了,路上只依稀亮着灯。
女人将岳容带回了家,让她今夜在这里过夜,明天在送她出去。
岳容在这里见到了过寿的林家老太太,才知道这位温柔的小姐是老太太的女儿,现在的林家家主。
第二天送她离开的时候,她见到了这里原本的样子,仿佛来到了另外的一个世界。
桑竹良田,井然有序,往来欢笑,怡然自得,俨然是书中描写的世外桃源,有好多的东西是她在报纸上见到过的,甚至还有一些她在报纸上都没有见到过。
返回的时候,她们没再经过那条甬道,推开石门就来到了她之前进来的地方。
林家主最后嘱咐她,不要跟任何人说起这里的事情。
她没遵守承诺没有说,但是后来无论如何她都没找到过石门。
因为谢初的缘故,她知道了玄门,也知道了其中的一些关窍,包括关于林家的一些事情,也没再执意要找那个地方。
再后来,战乱,林家人出山,她又再一次见到了林家主,结下了不浅的交情。
十八年前,她终于再一次见到石门的时候,林家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她发林家结界大开,不用林家人带路竟然能进去。只是她刚进到林家的地盘没多久,眼中看到的触目惊心还没被消化完,就被一条恶龙赶了出去,嚷嚷着她杀了人,要她偿命。
她说起这些事情的事情是以洪仙的身份说的,没提到岳容。在外人眼里谢初和岳容就是一个人,他们是洪仙。
“二十五年前,林老家主曾请我去参加她曾孙的百日宴。”
凌澈:“您去了吗?”
“没去,她曾孙生下来先天不足,活不了几天;都为她曾孙的性命焦头烂额,哪来的心情办百日宴。”
先天不足这四个字,给虞念一种感觉凌澈就是这位曾孙儿。
“那孩子活下来了吗?”虞念问。
洪仙摇头,她没有特地去了解那个孩子的情况,也没机会再去了解。七年后她途经九嶷,想着能不能见见老朋友,结果便是满地焦黑的尸骸,她眼中的世外桃源成了一片废墟。
天灾这个说辞是当时离火的负责人给的,当时天有异象,她过来的时候离火那边也来人了,只是她遇见了那条恶龙,他们却没有遇见,但是他们差点被所在重新闭合的结界里。
现在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他们杀死在睡梦中,除了天灾没有更合适的解释。
晚霞迎来,太阳落山之际终于到了九嶷山下的村子。
村子还是以前的村子,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更加的荒凉了。快二十年过去了,连人的最后一点生气也消磨殆尽。
进村子前还剩最后几分天光,进入村子之后便只剩下夜幕来临前的昏暗。
洪仙说过这个村子是平时林氏族人和外界联系的地方,也是之前他们搭台唱戏的地方。
凌澈一靠近这个村子,就觉得熟悉,特别是村口的那块大石头,他之前肯定经常待在这里。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的,一帧一帧的,并不连贯。有晨光,有落日,时间交替,循环更替,他一直守在这里,好像在等什么人。
“怎么样?林家小子,有没有想起什么?”
洪仙的声音突兀的传来,凌澈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没有一点印象。”
洪仙很是嫌弃,到底是不是林家人,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就算那个时候年纪太小,可是发生那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凌澈都说没有了,她也不好再咄咄逼人,到时候就成了她一个长辈欺负一个失忆了的小孩。
“谁在那边?!”乌行遥冲着凌澈身后的方向喊道。
几乎是瞬间,虞念将凌澈拉到自己的身边,盯着那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你看见了什么?”
乌行遥:“有个人影过去了。”
“难道跟上来了尾巴,竟然没被我们发现?”洪仙朝着那个方面走近几步,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动静。
凌澈:“你们不觉得这个地方很阴冷吗?不是那种正常的阴冷。”
凌澈不说,他们三个确实没有明显的察觉。但也不算奇怪吧,昼夜变化有些温差也不能算不正常吧。
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快速靠近,虞念手疾眼快,一把推开凌澈,转身朝着飞过来的白布条子贴上符箓。
白布条子从中间撕裂,直接变成了两条。一条缠上了虞念的腰,一条缠上了她的一只手。
她身体一轻,瞬间被拖了过去。她赶紧松开了千丝,以防万一凌澈被自己拽过去。
“虞念!”慌乱间,凌澈甩出手中的千丝,试图抓住虞念,将人抓回来,但是千丝跟本不听他使唤。
乌行遥见状赶紧冲上去救人。
都没给虞念挣脱的时间,直接对上那人没有瞳仁的眼睛。
虞念倒吸一口凉气,往来人身上狠狠踹了一脚,拉开两人的距离。
那人一身白袍,及地的长发披着,露出中间小半张脸,裸露的皮肤更是苍白得吓人。
它不是人,是妖邪。
它歪着头,空荡荡的眼白盯着,好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趁它分神之际,虞念掌心燃起一簇火苗,遇到空气,瞬间火势变大,顺着绑着自己的白布条子烧了过去。
它后知后觉,慌忙斩断了烧起来的白布条子。拖起自己拖地的长袖,近乎平整的切口,又看了一眼地上燃过后的灰烬,它的头发炸起,白袍翻滚。
虞念心道不好,肯定触了它的逆鳞了。结果她还没逃,那妖邪竟然逃了。
白影在眼前飘出残影,很快隐没在夜色中。
这个时候乌行遥追了过来:“虞念,你没事吧?人呢?”
“跑了,不是人,是妖邪。”
凌澈前后脚追了过来,担心得不行,看她身上有没有手上,一个劲的问:“念念,你怎样?没伤着吧?那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哎呀。”虞念都没法在她密集的话语中见缝插针的说上一句,干脆提高了音量打住,她抚开凌澈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说:“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这里没有人气,它应该是借居在这里的。”乌行遥说,他看了一眼在场的三个人,确定只有三个人,问:“洪仙前辈呢?”
凌澈摇头,他并没有留意洪仙跟没跟上来,他刚才只担心虞念的安全,匆匆忙忙就跟了过来。既然他们都往这边来,他下意识以为洪仙应该也跟上来才对,现在怎么不见人了。
凌澈:“我们去找人吧,别出什么事了。”
“人就不必找了。”还没见到洪仙人,就听到了洪仙的声音。
三个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洪仙手上领着一个长发遮身,身着白衣的人出现在三人眼前。
虞念一眼认出来:“是刚刚那妖邪。”
洪仙将它放在地上,“普及一个小知识,这只妖邪叫白悬客。”
“那个吊死人的白绫变成的?”
洪仙朝凌澈竖起大拇指:“没想到,你了解的还挺多,这白悬客呢,还有个收集怪癖,几乎所有吊死的人,它都一比一做了藏品,有人收尸的,它做了绢人替代,没有收尸的呢,那具尸体就是它的藏品。”
白悬客“腾”的一下从地上站起,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他们几个:“这里……地盘……我的……外来……者……你……你们。”它的声音干涩,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好了好了。”洪仙跟哄着一个小孩子一样:“是你的地盘,看清楚了,我们几个借住,别出来吓人或者捣乱,否则。”
“啪”的一声,洪仙手上的打火机点燃了火。
白悬客想起自己刚才被火烧的画面,连连后退,结果衣袍太长,它被绊倒在地。即使这样也不敢片刻耽搁,搂起自己过长的衣物,赶快消失在几个人的视野中。
“好了,它不会来打扰了,找个地方休息吧。”
几个人找了个比较宽敞的地方休息,顺手团了个火,简单填了一下肚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只能勉强将就一下。
夜里,凌澈很焦躁,没由来的焦躁。越待在这里越焦躁,他很想离开,可是还没回到林家,要是现在走了,不就白跑一躺了。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他睡不着,小心翼翼起身,不惊扰他们休息,独自出去了。
凌澈在村里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口。
那块大石头,唯一能唤起他零星记忆的大石头。
他无处可去,也不知道去哪,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陌生大过熟悉,于是干脆就在石头上坐下了。
望着远方的天幕,烦躁的心绪得到了安抚。他小时候一定经常待在这里,这样的天幕,他看过无数遍。
“你这样一个人出来,信不信被人拐了。”
凌澈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来的人是谁。身体往旁边挪,留出大半个石块给虞念。
“我这么大个人了,有危险,我是知道跑的。”
虞念没忍住,笑了起来,说:“在这个论道行的世界,你就是个新生儿,是个人都能拿捏你。”
虞念嘲笑得过于明显,凌澈幽怨地望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别过头去,。
虞念见人真的不搭理自己了,她轻轻戳了戳凌澈的胳膊:“真生气了?”
果然下一秒,凌澈身体往旁边一挪,躲开了虞念的触碰。
虞念讲究个能屈能伸,况且还是给她发工资的老板,还是个不找事听她话的老板,哄人的话说来就来:“我错了,真的错了,刚刚不该那么说,原谅我好不好。”
凌澈还是忍住不理人,别扭地别过头。
虞念直接来了一套杀手锏:“你别生气了,我刚刚那么说,只是想告诉你玄门危险,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别让自己陷入危险当中。”
站在对方的角度说明利害关系总是更容易取信对方。不管当时虞念说那话的时候有没有这样想,反正现在说了就是这样想的。
听到还是因为自己的关系,凌澈本来就不怎么生气,现在烟消云散,心中更是窃喜。
“要坐吗?”凌澈示意空出了大半的石块
虞念没客气,坐下,撑着头,同凌澈说:“我怀疑洪仙口中‘林老家主的曾孙’是你。”
多么符合,凌澈也是先天不足,因为有山河社稷图的存在,才安然活到了现在。
凌澈也是这么想的。
“或许我能逃过天灾,也是因为山河社稷图?”凌澈顿了顿,犹豫了片刻,还是跟虞念说:“虞念,我想起一些之前的事情,但不多,就是关于这里,我好像经常待在这里,好像在等什么人?”
“等什么人?”
凌澈摇头,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小孩子能等什么呢,可能等他的父母吧。”
他的父母为了让他活下来,冒死找到了山河社稷图。他不知道他父母不在了,也可能是村里人说了善意的谎言,他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等他们回来。
“换个角度想,你父母很爱你。”虞念安抚地拍了拍凌澈的肩膀:“这或许是他们希望的结果,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就这样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也很不错。”
已经晚了,他已经不是一无所知的时候了。忘记了又能怎么样,就算他没有经历过那场灾难,他也不会失去对这个身份的认同;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苦难,他也不会失去对它的感受。
“走吧,我们回去吧。”
“你要是在这里待得舒服一点,就待在这里,休息的地方哪里不是休息。”说着,虞念从她的大包里拿出一块帆布:“过来帮忙。”
很快,两个人便搭起一个简易挡风的帐篷。
“你这包鼓鼓囊囊的,东西也是真不少。”
“当然,我大半个家当呢。”
“你经常外出吗?”
“嗯,以前给师父找药,我到处跑。”所以她的包里什么都有点。
这些都是虞念需要的时候一点点添置进去了,这下不就派上了用处。
这帐篷刚搭好,虞念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远处的树下面,她看见了一抹躲藏的白色影子。
“算了,白悬客在附近。”
凌澈顺着虞念的视线看了过去,也看见了那抹树后藏起的白色影子。露出左边的白,收起之后又露出右边的白。
它也是看这里没人才待在这里,总不至于不给它待在村里,村口到外面还给占了。
刚搭好的帐篷只好又收了起来。
回去渐渐起了风,风中也夹杂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似乎夜色混着一抹暗红。
虞念下意识地找人,却平白刮起了一阵诡异的妖风,吹的虞念眼前迷乱。
她双指并拢,大喝一声:“破!”
狂风被劈开一道口子,瞬间瓦解。
眼前清明的时候,正巧一个身着红袍的身形出现。
虞念甩出千丝,要将凌澈带过来。
红袍身影早有预料,手一挥挡下了她的千丝,将人给带走了。
虞念立再次刻甩出千丝,却只碰到了凌澈一片衣角。
千丝被她收回,系在发间,没有半分犹豫地追了上去。眼前又突然出现白布拦在她的必经之路上,顺势将她裹住,扔了回来。
虞念摔在地上,骨碌地滚出去老远,撞到墙边才停下。
她痛得“嘶”了一声,爬了起来:“你同他一伙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施法撕碎白布,趁着白布分扬的瞬间,她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女人反应总是慢吞吞的,偏偏在这个时候,总能洞察她的下一步行动,每次都能精准的将人拦了下来。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得速战速决,再耽搁下去,凌澈不知道被带去哪里去了。
既然分不出个胜负手,那就得另辟蹊径。
虞念跳上房顶,又纵身跃到地上,左窜右窜。每等到白绫追上的时候,就猛地加快速度。
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她顿时停下,抓住白绫,用力一扯,白绫反将那女人牢牢绑住。
“你拦不住我。”虞念得意的抬了抬眸子,转身的瞬间,一声凄厉的叫声,几乎能将她的耳膜撕裂,头脑一阵晕眩,天地都在转。
白绫化红,似花,又似血雨,化为片片利刃,铺天盖地的袭来。
虞念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却迟迟没有尖锐刺入皮肤地疼痛,取而代之的反而是柔软覆上,
虞念身体悬空,双手被绑成了个粽子,被白悬客拽进一个屋里,白绫往上一搭,把她整个人吊在房梁上。
虞念眼见靠自己很难在短时间内逃走,大声喊叫起来。
村里不大,离得也不远,洪仙和乌行遥这两个人到底是睡得沉还是耳朵聋,喊了半天都没有反应。
白悬客先是好整以暇看她挣扎了一番,终于等她停下来叫唤,慢慢走了过来。
它伸手捏住了虞念的脸,左看右看。
虞念讨厌别人捏她的脸,但逃不开。
白悬客仔细端详着虞念的每一个表情,它自己的脸上也有了变化。它学着虞念痛苦的表情,很僵硬,五官不听使唤,各自右各自的想法。
它摇了摇头,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眉头蹙起,说:“你们……人……这……神态?笑……什么样?”
白悬客下手没个轻重,虞念感觉下颌骨都要被捏碎了,听到这话,疼痛都忘记了一瞬,脑子里全部是疑惑它什么奇怪的要求。
虞念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松……手,我……我……笑,会……笑。”
女人果然松开了手。
看来有用,虞念继续说:“我这样吊着不舒服,还难受肯定笑不出来。”
白悬客不明白她的意思,有人跟她说过,不明白的事情就直接问,于是它直接问虞念:“什么……干?”
虞念试探地说:“放我下来?”
白悬客竟然真的没有半分犹疑,真的按她说的把她给放了。
虞念震惊得瞪大双眼,实在是猜不出白悬客的心思。
白悬客抓住虞念的手腕,命令道:“笑。”
谁乐意给它笑,虞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趁着女人不注意,拿出一张火符拍在女人头上。
火势还没蔓延开,符箓就被白悬客卷了出去,失去了作用。
虞念见状,当即给了白悬客重重一拳,将人打到在地,把人反手擎住,拿起刚才它绑自己的白绫,将白悬客绑在了柱子上。
这里已经耽搁很久了,显示的定位已经越来越远,凌澈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虞念先去了他们几个休息的地方,洪仙和乌行遥早就不见了人影。
出来的时候,白悬客那边已经传来了动静,困不住它多久了。
虞念又在这里藏了几道暗符,拖延它的时间。
跑出去很远,虞念听到白悬客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不能……去,答应过,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