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揽将两人领到房间后,交代了两句之后,没再打扰他们休息,就离开了。
凌澈拦住了虞念准备关上的房门,什么玄妙司、什么巽风、什么记名,以前有的听过,有的没听说过,虞念也没给自己解释过这些,他想要弄清楚。
虞念这才想起来,她要做记名的时候,都没有问过凌澈的意见。
不过凌澈倒是表示关于玄门的事情他都听自己的,于是她开始给凌澈解释玄妙司,八门各家。
不管是哪一个全体,都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玄妙司作为规则的管理者和执行者,其治理不仅是玄门道人,还有前来的人间的妖。
玄妙司之下设八门,分别为乾天、坤地、震雷、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泽,八门设理事分管八个区域内生活的道人和妖族。
现今玄妙司的掌舵人是闻宿,八个理事人同为长老会的人,但长老会的人不一定只是八个理事人,还有传承下来的师门、家族。他们之中有的是理事人之一,有的则不是。
当然,有一群人排除在外,就是七盏。他们是一群游离规则之外的人,随心所欲,肆意妄为。
各门的人员构成,首先是正式人员,都是考核进去的,待遇方面一应俱全。还有就是她们这种记名,准确来说就是临时派遣工,待遇什么的,随用随付,一般正式人员充足的情况下,根本不会找上临时派遣工。
所以这是虞念答应记名的原因,不像正式人员必须待在巽风管理的地方,有繁杂的事情处理,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不过这种时候,一年上基本没个一两次。
…… ……
夜里,凌澈躺在床上,消化完虞念今天说的玄门的那些事,望着天花板发呆。
直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踏入这个名为“道人”的世界,见到了这么些有特殊能力的人,他似乎也就这么接受了。
在此之前的他又想做什么呢,他想进入这个世界吗?不,他不想,他一直都想做个普通人,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地过完一生。可他的出身被曝了出来,他就注定被裹挟着进来,手无寸铁。
他的修行,毫无进展,连所谓最基础的踏入修行之道的真气都毫无头绪。
不知道是他作为林家人的一叶障目,或者他本来就应该拿个普通平凡的剧本,毕竟从小到大,除了修行,其他方面也没有格外出众的,全凭着他成倍的努力。
学业、事业,他还有机会踏入,修行这道门槛,不说踏入,甚至他连看都看不见。
他睡不着,有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想要再试一次,看按照书中所说能不能窥见其中门道。
结果还是不行,他越是想要静下心来,心里越是烦躁,心中积聚着一团无名的火。
他干脆把书扔在旁边,起身出了房间。
今晚的夜色格外的好,在山中看更是皎若银盘、月华似练。
虞念靠着窗户,看了好一会儿的月色,正要关窗准备睡觉的时候,又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出现在了她的视野,月光照出的影子出卖了他。
他是谁?要是谢家的人,要找她们直接光明正大的过来就好了,偷偷摸摸又是干什么?
虞念不动声色的关了窗,灭了灯。
洪仙犹豫着要不要过来问问这个还活着的林家小子,当年林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想着晚上了会不会太打扰。踟蹰间,她还是来到了这里,结果见到灯都关了,只有虞念还在看月亮,不过也关上窗准备睡觉。所以还是白天再问吧。
她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察觉到身后放轻到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朝她靠近。
这里就两个人,一个没法修炼,根本没这伸手,她几乎第一时间猜到了是谁。
她勾了勾唇角,半眯起眼睛,脚步停下。
虞念靠近,看清了来的人是谁。虽然不知道洪仙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的想要干什么,但也没打算继续动手。
一道凌厉的掌风朝自己打了过来。
意料之外的事,虞念堪堪躲过。
洪仙似乎没打算放过自己,虞念疑惑蹙眉,正要解释,洪仙掌风劈下,直接打断。
虞念脚下横扫,拉开两人指尖的距离。
洪仙后撤一步,运起掌力,以柔克刚,将虞念砸来的拳头禁锢在绵而有力的双掌之间,又被虞念借力打力用了巧劲,挣脱开。
两人你一来我一回的,谁也没占上风,谁也不落下风。
“前辈,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前辈,还请前辈告知。”
洪仙眼神示意停。
虞念会意,同时撤了力。
“叫我洪仙就行,叫‘前辈’显得我很老似的,虽然事实如此。”洪仙虽然活了很多年了,但这副容貌未曾改变,还是二十多岁的模样,看起来同虞念他们大不了几岁。
所以称呼她名字时,还给她一种她还是二十多岁的年华的错觉。
“就是想试试张有信唯一的弟子究竟是个什么水平。”洪仙摸着下巴,眼中有欣赏但也有几分失落:“看起来不差,但也不够强。”
张有信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她自以为虞念应该是特别的,应该是和沈元镜他们一个水平,没想到还是差了一个境界。
就在这个时候,刚推开房门的凌澈就看到两人动手的画面。
凌澈一个箭步冲上前,冲到虞念和洪仙的中间,将虞念挡在后面,警惕地盯着洪仙:“你要干什么?”
洪仙嗤笑,竟然质问她,倒是有几分勇气。
“欸,切磋而已。”虞念往旁边挪了一步。
凌澈将信将疑,见虞念点头,这才收起了防备。
“放心放心,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正好,你没睡,我问你个事情。”
凌澈指了指自己,确定那句“问你个事情”是跟自己说的。他迷惑,不知道他能知道什么是洪仙感兴趣的事情。
洪仙问起当年林家的事情。如果他还记得,这件事情确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可惜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究竟是天灾还是**他也需要有个人来解答。
“你确定忘记了?你好好想想。”
“忘记就忘记呗。”虞念说:“遇到那样的事情,无论是天灾还是**,大脑选择性忘记不是很是正常的事情,前辈,何必咄咄逼人?”
洪仙眼神警告虞念不要插嘴她问凌澈的事情,虞念却仍旧一副强硬的态度,甚至更加蛮横,似乎她只要将继续逼问,她就能马上动手一样。
她见凌澈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刚才虞念说的那些话也不无道理。太过痛苦的事情,超过了能承受的极限,是会被大脑封锁藏匿起来。
洪仙没再强求,转身走了。
凌澈:“谢谢啊。”
“谁让你是我小师弟呢……”
“要是没记错,我应该不比你小。”
“那可不算。”虞念摊手:“反正入门时间肯定比我晚,所以师弟,想不起来就不想,也不是什么开心的回忆。”
“还有,你怎么敢拦在洪仙面前的,我应该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没个概念吗?还是理解能力有问题?”
“反正我又不会死。”就是因为对洪仙的实力有概念,他才冲上去的。
他一推开门,看两人架势,剑拔弩张的,动起手来大概率会没轻没重。他当时就想,要是两人真的还继续动手,他还能替虞念挡一次。他不会死,最多痛一下。
虞念心情有些复杂,甚至有点生气:“先爱惜好自己的命,再来管别人吧。”她朝房间的方向去。
门就要关上的时候,虞念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明天下山。”
“不在……山上待了吗?”凌澈的问题还没问完,那边的门就彻底关上了,将他的声音隔绝在外。
虞念看样子好像生气了。是生气自己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可是他是知道自己不会有事才选择这么做的。要是真的有危险会死,他也是会慎重考虑的,所以根本就不是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
…… ……
风和日暖,最适合睡觉了,特别是睡懒觉。睡到日上三竿最好,睡一整天就更好,对于谢星舟来说,简直就是幸事一桩。
难得今天没什么事情,洪仙也不在,没有人催着她早起练功,大好的时机,不好好睡上一觉就亏了。
大半个月忙下来,她好像都有点习惯了,到了那个点还是习惯性的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反应了半晌,又躺下继续睡。
“咚咚咚”,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怕吵到里面的人,小声的问询:“谢小姐,你醒了吗?”
这种时候没有起床气那是不可能的。谢星舟扯过枕头,捂住耳朵。又觉得不够,把被子也扯了过来,盖在头上。
门外的人没得到回应,喊人的声音加大了一点。
谢星舟心里烦,好不容易睡个懒觉,还来扰她清梦。她不满地喊:“谁也别来烦我,我只想睡觉。”
门外消停了一会儿,谢星舟默默扯开盖在头上的被子,实话说被罩着有点闷。
就在她以为没人打扰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谢小姐,洪仙先生他们回来了。”
谢星舟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惺忪的睡眼瞬间清明。
怎么就突然回来了,不应该在老宅多带待几天吗?毕竟和老太太很久没见了,不叙叙旧,回忆一下往昔?
谢星舟慌忙从床上爬了起来,迅速收拾一番,弄出一副刚刚在练功的假象,才急匆匆赶往前厅。
脚刚一踏入前厅,三双眼睛齐齐地看了过来。
洪仙悠闲地喝着茶,看不出任何情绪,谢星舟更叫心慌了,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她勾起嘴角笑笑,心虚地说:“刚刚在练功,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说完这话,谢星舟本能的偷偷观察洪仙的反应,却没见她的表情有任何变化,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在听到洪仙那一声轻笑,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谢星舟都准备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了,谁知,洪仙只丢下一句:“两位新人记名,带来了,剩下的你看着办。”说完,人就离开了前厅。
谢星舟不相信洪仙看不出自己在骗她,所以现在又是几个意思,还不如大骂一顿来的痛快。
“练功什么的,是假的吧,她可能是在外人面前,给你留个面子。”虞念说。
“我就知道,我的谎言很拙劣。”谢星舟认命地说:“我倒是希望有什么来什么。”省了他这样提心吊胆。
“总之,欢迎你们加入玄妙司,加入巽风。”
谢星舟侧头看向凌澈,上下打量了一番。昨天洪仙在,而且又着急去老宅,她都没来得及仔细。
林家人一直以来被当作玄门道人修行的“药”的存在,说不好奇也是不可能的。
仙人后裔,她倒是很想知道所谓的仙人后裔究竟和他们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这样直白又**裸的眼神,任谁都看出了不怀好意。
虞念上前一步站在凌澈面前,挡住谢星舟黏在凌澈身上的眼神。
谢星舟轻咳一声:“那什么,他修行了吗?”
“别拐弯抹的,你究竟想要干什么?”虞念懒得听她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
谢星舟也不拐弯抹角:“放心,不做囚人那些腌臜事,现在是文明社会,再说,千年前,和妖族的争斗也是林家老祖宗平息下去的,所以礼待是应该的,我只是好奇,凌澈能不能借你一点血?”
凌澈眉头一皱,心里不愿意,又担心起冲突,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会给虞念带来麻烦。
“要是每个人都好奇,都要一点血,要是血抽干了,是不是就要割肉了,请问谢小姐,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所谓的礼待,不会是在有需要的时候吧?”
谢星舟无所谓地耸耸肩,反问虞念:“那虞小姐呢,无亲无故,这么护着人,难道是因为心地善良,心思够纯粹吗?”
“纯不纯粹的,我没义务必须回答你,但只要他有一点不乐意,今天我就拦在这儿。”
谢星舟面色一沉,考虑到老太太,没继续再起冲突。
“正好,巽风正缺人手,帮个忙,柴桑那边去一躺,具体信息稍后发你们手机。”
谢星舟在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热茶。
凌澈自认这突然来的任务是因为自己,想着不就是自己的一管血而已,给了还是省去虞念的麻烦事。正准备说,却被虞念拦了下来。
很快,“叮咚”一声,虞念打开手机接收的文件,是关于此次柴桑之行的。
虞念快速浏览一眼,具体是个什么情况都有了了解,便将手机递给凌澈查看,转头问谢星舟:“你确定交给我们?”
谢星舟微微抬眸:“三天,现在没人知道冼玉前辈在柴桑,要是实在是不能带人回来,三天之内,不能让其他人带走就行,三天之后,我肯定到柴桑,到时候我来处理。”
虞念想起刚才给的信息中,除了冼玉前辈,还有一个人,就是冼玉前辈的弟子乌行遥。她大概是知道了谢星舟亲自去一趟是为了什么了。
虞念没拒绝,毕竟将来是自己的领导,总不好第一次就连面子上也过不去,但也只承诺三天,这三天她也会尝试将人带回来,至于成不成功就另说了。
“他们是什么人?真的杀了人,我们的任务是将人抓回来?”凌澈看着具体消息,上面说的任务要求并不是很清晰,只说了乌行遥带走冼玉,下落不明。
“冼玉,艮山前任理事,一只兔妖,那个叫乌行遥的是她的徒儿。”虞念解释说。
至于杀人这件事情,艮山说出来的确实是这么回事,不过看谢星舟的态度,可能另有隐情,她暂时也无从得知。师父和冼玉前辈有过几次的交集,师父口中的冼玉也不像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关于抓人的事情,论把握,也就是冼玉现在重伤,消息要是准确的话,她大概率还能和要顾及冼玉的乌行遥要几分赢面。
“一个虽然不及展狸修行,但也是只几百年的大妖;另外一个呢,略逊色于沈元镜、曲池他们,记住,只差一点点哦。”
凌澈了然。思忖片刻,问:“你带上我,岂不是个累赘吧。”
“自信点。”虞念拍了拍他的肩,一针见血:“你本来就是个累赘。”
凌澈听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偏偏她说的又是事实,很难让人有足够的理由反驳。
“本来也是因为我,要不然我不跟着你,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虞念觉得好笑:“你之前硬要跟着我的时候也没说给我添麻烦?”
凌澈哑然,但重来一次他还是这样的选择。他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选择了。
虞念没说话,凌澈也没再说添麻烦的事情,默默跟着。
出了门,便是热闹喧嚣,与里面的幽静全然不同。吃的用的什么都有,独属于尘世的烟火。
一道门连接了两个世界,门后拦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