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祁云知还是没有再敲响那一扇门。
既然沈溪桥不想让他进去,那他实在没有自讨没趣的必要。
祁云知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准备睡觉。
但今晚他没有睡着。
没有梦魇,也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窗外的雨声比昨天要小,可他就是睡不着。
祁云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还是在一片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怎样的风雨也吹不进紧锁的窗子。
祁云知坐了起来,摸着黑下床。
他没开灯,只是靠着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走到客厅里,拔走了他的电脑。
随着电源从插排上拔起来的动作,祁云知似乎听到了一声门锁的响声。
他抬头看向沈溪桥的房间门,拐角的地方更黑,他看不清是在关门还是开门。
但门里的人没动,祁云知也没动。
深夜的声音很多,祁云知耳边的声响越来越大,甚至让他觉得方才的声音或许只是幻听。
算了。
他收拾东西回了自己的房间,抱着笔记本在床上看论文。
实验室那边大概也在加班,凌晨三点的时候发了汇报过来。
这样的雨夜谁都睡不好觉。
祁云知扫了一眼戴若华的总结,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起草他的总结汇报。
这件事在整个铭祁的优先级很高,既然他这边有了良好进展,不知道祁烽会不会叫他回永京开会。
想到这儿,祁云知打字的手停了。
会吗?
谁知道呢。
食指落在键盘上,打下一个字母……
直到天亮,祁云知才睡了一小会儿。
睡的也不踏实,脑子里都是才打了草稿的总结报告。
他身份尴尬,这么敏感的事件,总要做得尽善尽美,不让人挑出来一点把柄才行。
早上雨还没停,祁云知打开手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出行预警。
又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暴雨,城市的排水系统超负荷,又多淹了好几个地方。
他这里地势高一点,目前还没有出问题,但也要求尽量不要出门。
天灾嘛。
人就不要出去捣乱了。
祁云知又跌回床上,把手机扣下去。
下一秒,该死的手机又响了。
祁云知带着点脾气反过来,发现来电的人是樊芸。
这让他有些意外。
祁云知来宁海也有快一个月了,祁家从上到下没有任何一个人和他联系过。
他没有住樊芸安排的房子,没人问他在宁海安顿下来了没有,过的好不好,吃的习不习惯。
甚至这一个月来,他和永京唯一的联系,竟然是那天晚上和许越廷的偶遇。
他和永京之间,好像就这样断了联系,断到他几乎都忘了,一个月之前的樊芸,每天都会给他打个电话问他的安好,他实验室睡下的时候,还会叫人来给他送饭,关心他的辛苦。
只一个月,那些日子就像幻影一样,好像从来都没存在过一样。
如果没有这个电话的话。
樊芸打过来是要做什么呢?
祁云知不知道。
可他清楚地意识到他不争气的心脏开始跳跃,开始隐隐地期待着什么。
期待这世界还没有那么恶心。
祁云知坐起来,划开手机接通。
电话的那头有点嘈杂,樊芸在和人说着什么。
他的声音在关心人的时候,总是很软糯,让人忍不住去相信他。
注意到接通了电话,樊芸的声音转而对着祁云知,方才的那股温柔的样子没收起来,穿过几千公里钻进祁云知的耳朵里:“云云啊,听说你在宁海做得很不错?”
他的声音依旧和祁云知的记忆里一样,简单的关心像在问候他的吃穿。
可祁云知的心还是坠了下去。
好深好深。
像个无底洞,怎么都掉都不见底。
“嗯。”
樊芸似乎并不在乎祁云知的项目做得怎么样,他开口说这个,可能只是听别人刚刚提起,随口捡了一句做开场白。
他的重点不在这儿,也没在乎祁云知回答了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下个月家里要订婚,你哥哥和陆家的婚事,还有晴晴和许家的,都要一起定下来。我一个人弄不过来,你怎么说也要回来帮帮忙的。”
祁云知只觉得特别的可笑。
他觉得他是第一天认识这位生了他的Omega。
樊芸像从前一样,故意放软的语气让人无法拒绝,却说着一些如尖刀一样的话。
“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给我的前男友和小三准备订婚是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住了。
嘈杂声消失,樊芸大概是换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的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柔礼貌的样子:“你这孩子,到底还要恨我多久。越廷那孩子去找你,你怎么对人家的?我教你的那些礼貌呢?”
祁云知捏着手机,忍着直接挂断电话的冲动:“您没教我做别人的情人,您说那种人上不了台面,恐为人耻笑。”
“情人?”樊芸的声音充满了疑惑,他思考了一番,便没再就这件事说什么,“算了,听说你和沈家的太子爷勾搭上了,这件事我就不说你了。可是你得回来,你要是不回来,在外人眼里不像话。”
许越廷还真是什么状都告了。
他自己做的丢人事不说,把他和沈溪桥的事情倒是捅了个干净。
他如今是能牵扯上沈溪桥的角色,和被撵走的时候丢人模样不同了,才要叫他回去和祁云晴演一副兄友弟恭的好戏。
不然弟弟抢了哥哥的婚姻,哥哥就此不回家。
怎么都是一段值得人背后嚼舌根的乐子。
但他回去了,就没人把祁家当乐子了吗?
樊芸还记得他当初要他离开永京的说得话吗?
祁云知想他应该是忘了。
毕竟他的脸面,和整个祁家的利益比起来,不值一提。
祁云知无意识地咬破唇侧,血丝弥漫进他的齿缝,落入舌根甘甜:“可是,当初是您要我走的呀。”
樊芸没想到祁云知会跟他呛。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小儿子向来乖的不得了,逆来顺受得让人心疼。
樊芸知道这番让祁云知去宁海是让他受委屈了,这次机会虽然不好,但起码也是能回来的机会。
他怎么还拒绝了?
樊芸不解:“宁海那是什么破地方,你还在那儿呆上瘾了?”
“没有,事情没做完,不好回去。”祁云知吐着字,那种疲惫感又上来了,他不想再和樊芸说下去了,“对了,我和沈溪桥也没有任何的关系,希望您不要想太多。人家那种级别的角色,看不上我的。”
后面樊芸又说了什么,祁云知都没听,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挂的电话。
他只觉得好累好累,连捕捉声音都觉得好累,分辨听到的内容更累。
他就像一台上世纪的电脑,被塞入了远超他算力的公式数据,连分析都成了困难。
这阵子他和沈溪桥相处都不会觉得累了。
还以为从沈溪桥身上汲取的那些东西治愈了他,原来根本就没有。
他还在原地。
祁云知在床上趴了很久。
他不觉得困,也不觉得饿。
久到时间好像都凝滞了,知觉才回到了他的躯壳。
他从床上把自己拔起来,打算出去冲杯咖啡继续干活。
祁云知打开房门的时候,又听到两声门锁的声音。
对面的门又动了一下。
这次他看到了。
从里面打开,然后注意到他的动静又关上了。
沈溪桥在躲他。
为什么?
昨天晚上他做了什么错事吗?
可他后来睡着了,他不记得了。
他应该不是那种睡着了会对人胡作非为的人。
但沈溪桥用毯子把他裹了个严实。
难道他真的干了什么?
祁云知拼命的想,可头却越来越疼。
一开始他觉得那种头痛是错觉,后来却像是被敲裂了一样,疼得无法控制。
他叫酒店给他送了止痛药上来,然后就着咖啡顺进了喉咙,顶着头痛看论文,静静等着药生效。
这期间沈溪桥一直都没有动静。
等祁云知终于熬过了那段天昏地暗的感觉,太阳都已经下山了。
虽然这外面天阴的也快看不出白天黑夜,但人的生物钟总是在运作。
他一天没吃饭东西,总算是察觉到一点饿来。
祁云知看了一眼沈溪桥的房门,严严实实的,一道光都没漏出来。
人也一天都没有出来。
恩断义绝?
绝食明志?
到底是怎么了。
祁云知不喜欢这样。
他住在他家里,跟他玩这套。
算什么?
祁云知站起来,跟酒店要了一份晚餐,端到沈溪桥的房门外面。
“沈老师,吃晚饭了。”
屋里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沈溪桥还是离得很远:“哦——你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再吃。”
“现在吃。”
祁云知不给沈溪桥再敷衍他的机会。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要问个明白。
若有什么不满就直说,何必遮遮掩掩搞冷战,真有骨气不如滚出去外面去雨里睡。
总好过现在这样。
他也不是第一天不被爱了。
他只想要个痛快。
“你再不出来我开门了。”
这句话吓得沈溪桥左脚拌右脚地跑过来压着门把手。
可他上当了。
他以为祁云知不是那种会闯入别人房间的人,所以他没有反锁。
但祁云知只要沈溪桥过来。
趁着对方走到门口的时候,祁云知强行打开了门。
“别——”
他猝不及防地,撞上沈溪桥**焚身的脸。
沈溪桥撑着门框,用一张简单的木门,将他们彼此分隔开来。
他不敢看祁云知,也不敢再用这样的状态多靠近他一分。
“别靠近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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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