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选好画纸颜料时已是正午，暖光透过商场玻璃窗倾泻而下。林野拎着沉甸甸的画材袋，放柔声音看向情绪仍有些低落的温书妍：“我请你吃午饭，再去看场电影，就当为今早的冷淡赔罪。”
温书妍闻言抬眸，眉眼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轻声打趣：“你怎么总是在跟我赔罪呀？”
林野垂了垂眼，指尖不自觉收紧，带着几分自嘲的苦笑：“谁让我笨，总是惹你不开心。”
少女心头轻轻一揪，连忙摇头，眼底漫开细碎的愧疚：“不是的，是我不好，太敏感，总爱胡思乱想。”
阳光落在温书妍柔软蓬松的发顶，将她眉眼衬得干净纯粹。林野静静望着她，心口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傻瓜，在我心里，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
这句话落下，林野心底长久压抑的念头再次破土而出。
是啊，她是最好的女孩，自己不能再这样欺骗下去。
坦白的冲动几乎要冲破喉咙，可瞥见少女眼底残留的委屈，想起方才自己害得她红了眼眶，林野又硬生生压下念头。她不忍心在对方情绪脆弱的时候，抛出这样残酷的真相。
千言万语终究卡在喉间，林野缓缓闭上嘴，将那份沉重的秘密再次压回心底，只余下满心的沉闷与蚀骨的煎熬。
两人找了一家安静雅致的韩式小馆，暖黄的灯光漫过狭小的空间，衬得周遭温柔缱绻。餐桌上，林野下意识处处照拂着她，细心挑出温书妍不爱吃的辣白菜拨到自己碗中，又将她偏爱的蔬菜细细夹给她，拌匀酱料，再把温热的海带豆腐汤轻轻推至她手边。动作自然又克制，藏着满满的愧疚与温柔。
温书妍小口吃着饭菜，余光悄悄落在身侧的人身上。他话不多，可细微之处全是藏不住的在意。方才心头积攒的不安与委屈，在这份无声的照料里慢慢消散，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轻轻乱了节拍。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惬意，气氛悄然回暖。
饭后，两人并肩走向影院，本打算看近期新上映的游戏题材影片。到了售票处才知晓，那场电影要下午五点多才开场，还要再等四个多小时。
温书妍面露犹豫，抬眼看向林野。
林野抬头问售票员：“现在有什么场次？”
“有一部青春校园片，叫《暖风》，还有半小时开场。”售票员指尖轻点鼠标，轻声答道。
“就这个。”
林野买下两张票，转头对温书妍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买爆米花和果汁。”
温书妍乖巧点头：“画材袋给我拿吧。”
“不用，不重。”
“等你拿了爆米花和饮料，就腾不出手了。”
林野浅浅一笑：“不会。”
不多时，林野拎着爆米花与果汁回来，温书妍连忙伸手去接。东西轻巧，林野顺势递给她，两人并肩走进C区二号影厅。
影厅内光线幽暗，唯有银幕投下细碎白光，过道朦胧难辨。林野下意识攥住温书妍的手腕，牵着她缓步前行，低声叮嘱：“小心点，这里黑。”
温书妍垂眸看着被握住的手腕，悄悄抿唇弯起笑意。
影片缓缓开场，画面温柔细腻，讲述两个女孩之间，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心事。彼此试探靠近，又小心翼翼后退，藏着隐秘心动，也藏着不敢言说的顾虑，将那份隐忍深沉的情愫，描摹得细腻动人。
低沉的配乐缓缓流淌，全场都沉浸在动人的剧情之中。
影片中段，情绪层层递进，克制又缱绻的爱意悄然蔓延。温书妍看得鼻尖微酸，心头泛起柔软的触动，下意识微微侧身，肩膀轻轻贴上林野的手臂。
温热的触感骤然袭来，林野浑身瞬间僵住，呼吸下意识放轻，指尖攥得发紧，一动也不敢动。
黑暗放大了所有暧昧的悸动，两人近在咫尺，呼吸轻轻交缠，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
当画面放到主角明明深爱，却因为世俗眼光与现实顾虑，始终不敢坦白心意的桥段时，林野心口狠狠一痛。
电影里的人，像极了此刻的自己。
明明满心都是眼前的少女，却只能用谎言层层伪装，一边贪恋这份片刻的靠近，一边又在无形之中伤害她。眼眶不自觉泛起热意，酸涩翻涌，压得心口发闷。
一旁的温书妍虽未能读懂影片深层的内核，却被这份小心翼翼的爱意深深打动。她犹豫片刻，鼓起勇气，悄悄伸出手，轻轻挽住了林野的胳膊。
林野没有躲开，任由她靠着、挽着，沉沦在这份短暂的温柔里，愧疚与心动反复拉扯，将她的心反复凌迟。
漫长的影片缓缓落幕，灯光亮起。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影院，傍晚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轻轻拂过街巷。一路沉默，都还沉浸在影片带来的情绪里。
温书妍率先打破安静，轻声感慨：“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小心翼翼，连靠近，都要反复斟酌。”
林野侧头看向她，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心事，语气低沉克制，藏着满腹苦楚：“有些心意，从一开始，就藏着不能说的苦衷。”
少女仰头望着他，澄澈的杏眼里盛满认真，柔软的声音格外坚定：“不管是什么苦衷，我都想靠近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林野长久以来筑起的所有防线。坦白的念头抵达顶峰，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依旧迟迟无法开口。
晚风掠过，吹动两人的发梢。
林野沉默许久，终于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书妍，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会不会恨我？”
温书妍心头轻轻一颤，却没有半分迟疑，认真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纯粹的信任：“我不会恨你。”
这句笃定的答复，反倒让林野心底的煎熬，变得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