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延祯生物钟准时，昨晚一两点才睡，今早八点半准时睁开眼。屋子里凉飕飕的，只有被窝残留着温暖。抬起头环视一圈，柏延祯后知后觉，昨晚在童叶这儿留宿。
既然睡醒了，柏延祯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
屋子里灰扑扑的，窗帘拉得紧，只有一两道莹莹的光辉自窗帘的边缘溢出。
她蹑手蹑脚起身，回眸瞧了眼童叶。
童叶的睡姿意外地很收敛。
有些人睡觉时会四仰八叉地张开四肢，占据床铺的大部分空间，就好比童桠。有些人会安安稳稳，入睡时什么动作，睡醒还是什么动作，就好比柏延祯。
还有一种，是会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像是怀在母亲腹中的胎儿。
她是背朝柏延祯，距离床边缘还有一小节。头发像是一条摊开的丝绸，覆盖她与床沿中间的床单。肩膀和腿缩成一小团，似乎是受到柏延祯活动的惊扰，小小翻了个身，又正躺回来。
柏延祯小小地勾起嘴角，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后，马上把嘴角抚平。
“童叶姐，我出去买点早餐，你要吃什么吗？”她问一嘴。
童叶迷迷糊糊地，回了两个字：“随便。”
接着继续睡。
柏延祯下楼把衣服换上，昨晚洗的今早就干了。点开手机导航，找到最近的早餐店，步行前往。
虽说大城市外卖方便，手机点两下就能让骑手送货上门，柏延祯还是保留了学生时代的习惯，出门买早餐。
也可能是因为她在体制内上班，生活方式都变得很老派。
通勤路上顺路买份早餐很方便，单位食堂也有提供早餐，便宜是便宜，就是很难吃。柏延祯几乎没去吃过，她嘴刁，好不好吃一尝便知。
附近的早餐店做外送的比较多，又在周六，上班的人少些，客流量也少。柏延祯坐在那儿点了份锅贴和馄饨，一边思索给童叶带什么，一边刷手机。
“喂，周末有空吗？有事找你。”楼凡破天荒地给她发消息，还是在早上七点多。
柏延祯以为她中彩票了，才在周六早上迫不及待和人分享。
“没空，我不在家。”柏延祯咬一口馄饨。现包的，馅料调得不错。
“你不宅女吗？啥时候周末都不在家了？”
对方撤回一个友好的邀请，转而发送一条举着棒子的表情包。
“周五和朋友出去玩，完事回来太晚了，就直接在她家过夜。”柏延祯做了美化包装，将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统统掩盖。
楼凡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对劲，问：“是正经朋友吗？”
柏延祯锅贴刚咬到嘴里，被汤汁烫了口，顾不得发红的嘴角，她连忙给小楼发消息澄清。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我有什么不正经的朋友吗？”
楼凡连发三个挠头的表情：“真是奇了怪了，原来你还有朋友吗？”
柏延祯的心感到一点疲惫，可能还有一点无言以对。
“那你周末找我有啥事儿？我寻思我对你也没重要到非得浪费你宝贵的休息时间吧。”柏延祯说。
楼凡反驳：“那你就不懂了，你可是我唯一一个能够随便说我性取向的现实里的人。哎呀，我大学同学早就各奔东西，我线上和她们说又没劲儿。”
她发了一个笑得特别贱的熊猫头表情。
“我和我前任复合了。”
攻击力 10086。
柏延祯收到一万点暴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一面忍着昨晚的悲伤，一面又假装无事发生地给楼凡发消息。
她开玩笑：“那个艾达王？”
“啧，尊重点儿，人家可是在百度百科上能查到的。物联网公司的CEO，戴氏集团的大小姐。要不是她爹是家族次子，她说不准能继承戴氏的本部。”
“你看你看，我截图给你。”
楼凡甩上来一张截图。
柏延祯粗略扫一眼，提取关键信息。
戴云菲，2001年生，戴氏集团越云公司的CEO，海归硕士，回国直接继承家产。
也算是见到00后的霸道女总裁了。柏延祯往下翻，翻到一张照片。
短发，穿着女士西装，刘海工整地撇向一边，坐在那儿像是一只高傲的黑天鹅，五官还挺素雅的，倒是没想象中那么有攻击力。
柏延祯心烦，暗骂全世界都在和前任复合，也想损一损楼凡。奈何脑海里的话太过恶毒，她自己的道德和笑点在打架，最终还是决定收手。
因为柏延祯想说，楼凡的对象长得可不像艾达王，倒是和豆包有几分相似。
她怕说出来会被楼凡打死，谁叫情人眼里出西施，柏延祯后半辈子还要和楼凡在单位互相扶持呢，可不能得罪人。
“你和前任复合，我自然是祝福的。可你复合找我干啥？”柏延祯憋住，没说得罪人的话。
楼凡可没管她死活：“当然是白天去你家门口溜一圈，大炫特炫我和前任复合。然后晚上再和她出去约会，她可是给我订了市中心的天空花园。有钱人才能进去的地盘，我这个女人真是太好命了。”
柏延祯偷摸提一嘴：“当初分手的时候，你可不觉得自己好命吧？”
“人总是要分开一段时间才能想清楚事情，不要把当初自己的决策想得太重要，因为前置条件不同，你懂不。”楼凡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既然今儿不能在柏延祯面前炫耀，楼凡也不想在线上浪费过多时间。她晚上还得准备和她的女总裁约会，草草和柏延祯道了句拜拜，结束对话。
柏延祯默默把馄饨和锅贴吃完，觉得这家锅贴味道不错，又向老板打包要了份，还多点了杯豆浆带走。
提着早餐走到公寓楼下，又循着记忆找到童叶的套间。密码锁，柏延祯输过两次密码便记住，她开门而入。
童叶醒着，在楼下吹风，热气从窗户外灌进来，带有一缕绿化带植物的清香。
“出去买早餐了？”童叶看到她回来，微笑。
柏延祯走到深处。货架从入口处往里延伸个五米左右，到一层的最里边，摆了一张小餐桌，拐角就是去二层阁楼的楼梯。
柏延祯把锅贴和豆浆放在桌上，道：“给你买的，我吃过了。”
童叶的眼睛亮了，眉毛上扬：“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锅贴？”
“我猜的。”柏延祯神秘一笑。
童桠曾经和她说过，她读的小学附近有一家早餐店的锅贴很好吃。柏延祯就在想，童叶是不是也吃过同一家的锅贴呢？
童叶心满意足，夸赞她：“我认为你很有当我臣子的潜力，要不要奉我为王？”
柏延祯双手交叉在前，比了个“X”，说：“不行，我是为国家效力的，不能为个人。”
“你这人真是不懂变通。”童叶扯了张折叠凳子，坐在那儿吃早餐。
柏延祯就倚在楼梯边上，看着她吃。眼睛转悠，突然想到什么。
“童叶姐，你捡来的小姑娘平常怎么吃饭？”
童叶吃锅贴的筷子顿了顿，顶着发油的嘴角：“平常就是给她钱，让她自己买点东西吃。我又不会开火烧菜，就算会，这个地方的条件也不允许。”
“我想也是。”柏延祯扶额。
“怎么，看到我如此慈悲，你也善心大发想要把她接走？”童叶问。
柏延祯见童叶起了个头，接话：“我觉得她一直放在你这儿养着也不是个事儿，总得给她未来做些打算。倒不是善心大发，你都和我说了，我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首先，至少要等她成年。”童叶抿了口豆浆，“现在未成年哪里工作要她，尤其是大城市，管得比乡下还要严。”
童叶这顶多算是好心收留，不是长久之计。
“她叫什么名字啊？等你吃完，带我去认识她一下，留个联系方式，你忙的话还能找我。”柏延祯自动开启为民模式，还挺有下乡书记的范儿。
童叶有些为难，桌上的锅贴都不香了。
“她不喜欢她的名字，你到时候见到她，喊她小李便是。”童叶补充，“木子李，大姓。”
难得见到童叶为难的表情，柏延祯微微皱了皱鼻子，问：“很……不堪入目的名字吗？”
来自重男轻女的农村，恐怕不是叫招娣，就是叫早夭吧。想到小李的父母都能造女儿黄谣，能给她取什么好名字。
“我还是不说吧，小姑娘不喜欢，我也不好意思替她说。等你俩熟悉一点，小姑娘愿意开口了，你就能知道。”
童叶草草吃完剩余的早餐，拿出手机给小李发了两条消息，带着柏延祯去开了隔壁的门。租赁的两间公寓套房密码一样，不过隔壁这间的货物更零散些，还有各种打包用的工具，往里放着几台台式机和打印机，打印出来的单子堆在角落，都快成小山了。
小李听见有人来了，小跑着从楼上下来。
小姑娘穿着不合尺码的宽大白色T恤，留着一条干枯的马尾辫。
她看到柏延祯，表情一下子变得怯生生，却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道了句：“姐姐好。”
柏延祯看这小姑娘，又瘦又小，皮肤黝黑，脸上总有一层洗不尽的疲惫。在见到人时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像是怕人的小浣熊。
她长得很有南方某些地区的特色，不知是闽区还是粤区。
童叶向小李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如果以后我忙的话，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联系这个姐姐也行。她姓柏，叫她小柏姐姐就好。”
小李又重复一遍：“小柏姐姐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