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熟悉的商住两用公寓，童叶先去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又去翻了翻其他抽屉，递给柏延祯全新的内｜裤。
完事后她一拍柏延祯的后背，命令道：“去洗澡，我房间刚打扫过。”
柏延祯照做，换上拖鞋正要踩进浴室，童叶又叫住她。柏延祯半个身子卡在浴室门那儿不动。
童叶走过来，掏出一根皮筋，挽起柏延祯的中长发，顺手将头发盘起来。
“头不用洗，头发绑好别弄湿了。”
柏延祯说不上来这种感受。她是独生女，品不出这既不像友情又不似爱情的关爱。待到她去淋浴房将身上的污浊洗净，连内心都宁静起来。
她忽然意识到，童叶的举止更像是一位长姐对妹妹的照料。
童叶已经当姐姐很多年了，柏延祯做妹妹还是第一次。
浴室门开启，热气蒸腾。柏延祯换上新睡衣，最上方扣子松开几颗，露出一寸被热水烫得略微发红的肌理。
童叶的睡衣不是那种连衣裙吊带，就是很普通的衬衣配短袖。柏延祯也喜欢这类型，下楼拿快递方便。
卧室的门没关，柏延祯再进去，童叶老早就把她的地铺也打好了。
童叶坐在床头玩手机，发觉柏延祯进来，振振有词道：“如果你是直女，我就让你和我一起睡了。可惜你不但是弯的，我还和你前任长得特别像，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要保护好自己。”
柏延祯瞥了她一眼，没理她。扭头去把自己的衣服掏出来，问童叶洗衣机在哪儿。
童叶靠在床上歪着身子，柏延祯才发现她也换上睡衣。
“一楼，一楼也有一间浴室，洗衣机在那浴室里边。”
柏延祯下楼去找了一圈，才在一堆货物架中找到一间拥挤的浴室。大多数清洁用品都堆放在这儿，进门还湿漉漉的，童叶刚用过这里的淋浴间。
衣服是晾在窗户外头，每一户开发商都做了延展式的户外晾衣杆。柏延祯把自己衣服洗完挂上去，发现一楼有些热。
东西多，空气又不流通，她还在逼仄的浴室里待了一会儿才会如此。
再度爬回二楼，童叶房间的空调也开了。整个卧室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还有一缕闻起来带点温度的味道。
柏延祯一头扎进童叶铺的地铺上，被子是晒过的，还能嗅到一丝阳光的味道。
虽然她知道这是螨虫的尸体烧焦的气味。
“哎哎，小柏，这儿的解谜，就是有太阳有星星的图案这里，你告诉我是几个太阳几个星星？”童叶躺在柏延祯侧上方，顺手递来Switch 2的游戏机，画面是《生化危机9》的解谜环节。
柏延祯打了好几周目，凭借记忆解开密码，又拿给童叶。
“你打得还挺快，都快到结尾了。玩的什么难度？”柏延祯问一嘴。
童叶说：“普通，一把年纪了玩不了太难的。”
提起游戏，算是撞在柏延祯擅长的领域，她张口就是如数家珍的游戏流程：“等会儿有个开推土机的丧尸会来撞你，你得在它撞死你之前用枪把驾驶座上的丧尸击毙才能停下机器。如果你玩的是最难的那一档，你除了要杀死开推土机的丧尸，还得蹲下来去打藏在机器下边的发动机。”
“记这么清楚？”童叶感叹。
柏延祯无奈：“我打了好几个周目。”
“那你帮我打完吧。”童叶干脆把游戏机递给柏延祯，画面切在设置页面那儿。单机游戏的好处就是随时可以暂停。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看直播？”柏延祯疑惑。
童叶摆手：“不行，我之前就是干游戏直播的。看到前同行我有心理阴影。”
她又指了指角落的一个塑料箱，不透明，但是柏延祯知道那是什么。
潘多拉魔盒。柏延祯自己给那箱子取了个外号。
“本来你没找我借车，那一堆我应该都试过了，你现在人又住在这边，害我施展不开，你得赔我时间，所以帮我把游戏通关了。”
这话说得，当时不是童叶硬是要把柏延祯带回家吗？
“那我去隔壁？”柏延祯感到冒犯。
童叶摇摇头，道：“隔壁有人。”
“你不是说，隔壁也是你租的，平常用作员工休息室和线上办公的场地吗？”柏延祯越发想不明白。
童叶嘴上说的是一回事，现实里的情况又是另一回事。
“上周六，和你在餐厅吃完饭回家，在路边捡到一个小姑娘。”童叶侧躺着，用胳膊枕着脑袋。
柏延祯坐在地上，凑巧能和童叶平视。
“捡到？”柏延祯眉毛挑起来，“是那种走失儿童吗？你送到警察局去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童叶垂下眼睛，叹了口气，“她年龄不算小，17岁，还没成年，所以我叫她小姑娘。”
“离家出走？”柏延祯眨巴眼，看了眼墙壁，联想到隔壁就住着那个小姑娘。
童叶坐直身体：“对，但是这里隔音不好，我俩得小声点说话。”
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柏延祯点头。童叶从床上走下来，坐在柏延祯边上。她凑得很近，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不是叛逆和家里吵架的那种离家出走，是从家里逃出来的。”童叶说得很委婉，“农村出身，家里重男轻女。原本在职高读书，毕业后不满十八岁，很多厂子不要。现在连进厂打工都要筛选一下，毕竟适龄不违法的耗材太多了。”
“她家里看她赚不了钱，就在村里找媒人给她相亲，想把她嫁了换彩礼。她自己不想嫁人，就逃出来了。我捡到她的时候，她口袋里只剩五十块钱，蹲在路边灰头土脸地啃煎饼，我还以为她是哪家医院跑出来的精神病呢，差点拿起电话报警。是一个摆地摊的大姨拦下我，告诉我来龙去脉，吃的东西也是大姨给的。”
柏延祯抿唇，担忧道：“你就这么把她捡回来了，我知道你想帮助她，我也想。但是捡回来之后，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柏延祯记性算比较好的那一类。她还记得童叶在商会现场姗姗来迟时，顺嘴说了给新员工安排工作和住址。又在送童叶回家的那天晚上离开时，看到一个小姑娘手里拿着和商会赠品同款的手机。
那晚柏延祯下去丢垃圾时都没注意自己绕一圈走了多久，回来童叶衣服都换了，估计手机也是那时候给的。
童叶轻声说：“我让她暂时当了我们这儿的线上客服，给她包吃包住，再给她一点工资。在我这边打工的也有很多学历不高、来大城市被我捡走的，不过她这种情况很少见，我只能短期收留她一下。”
柏延祯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她家里人会有找上来的可能吗？”
“她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碎屏的智能手机，开机时还有一大块黑斑。我把那天抽中的手机给了她，她立刻拿起来打电话给她的姐姐。”童叶慢悠悠地说。
柏延祯记得这一幕，原来那个小姑娘不是为了工作才急匆匆出门打电话，而是为了打给家里人。
童叶当时没和柏延祯说，大概率是两个人还没熟到一定程度。
“然后呢？”柏延祯追问。
“她逃出来时，有个二姐帮助她逃出来的。还卷走家里所有有关她的证件，身份证、户口本，还有职高的毕业证。能拿的都拿了。户口本去政府服务中心再补一本就行，但是她人跑了，家里闹翻天。”
童叶嗤笑一声：“可惜，落后的地方也有落后的地方的好处。她父母觉得女儿跑了丢脸，不敢去报警，害怕邻居笑话。只能逢人便说，她这女儿不孝顺，去城里傍上富二代，享福去了不回来，是个白眼狼。”
“哪有造女儿黄谣的？”柏延祯心里一阵难受。
童叶对此见怪不怪，只是解释：“有，而且有很多。不单单是黄谣，只要在街坊邻居、亲戚朋友的说辞中，将女儿妖魔化，那他们欺负自己的孩子、吸自己孩子的血就有了理由。”
“我俩的老家到底是省会下直属的县，再落后也不会落后到这种程度。你家里条件又很好，恐怕很难见到这些受困的人。”
柏延祯默然。前两个小时她还因为自己的爱情受挫，哭得不能自已。当下却在听见另一个女孩更为悲惨的遭遇后，连自己的伤心事都忘了。
如果有人听到如此遭遇，还在那儿伤感自己受情伤的那点事，柏延祯自己也看不起那类人。
“想不到你人这么热心。”柏延祯苦笑，瞄了眼童叶。
她还以为童叶一直都是搅混水的那个人。
“喂，我人什么时候不好了。我连帮你那点破事都帮到这个份儿上。”童叶不满控诉。
柏延祯偏头，目不转睛看着她：“我以为你只想要我的Switch 2。”
童叶笑出声，反问她：“哪有一个人真的会为了一个Switch 2帮你干这么多事情，你把人想得太单纯了吧。”
柏延祯顿了顿。她没想好怎么回应童叶这句话，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单纯的动机后边，还有更深一层的不单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