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认错人

乞巧节这日,每一刻都过得特别慢,好不容易熬到天快黑了,李意和同姐姐说了一声打算出门去。

李青恩问:“去逛灯会?”

“嗯,”李意和小声应着,欲盖弥彰似的找补,“我绣了一些花样,拿到夜市上去看看能不能换些东西回来。”

卖绣品什么时候不能去呢,非得赶在这大晚上的。

李青恩心里明白,也不点破,叮嘱道:“路上注意着些,别玩太晚了。要不我叫夏嬷嬷跟着你一块儿去吧。”

“不用。”李意和怕多一个人去坏事,忙推拒。江砚白那人看着乐呵呵的,其实脸皮薄着呢。

李青恩点点头:“去吧,我要去照看佑文了,他今日身子不适,有些发热。”

梁佑文是李青恩刚满八岁的儿子。

李意和关心了几句,听闻已经去请大夫,这才放下心往外走。

她把帷帽戴好,又将身上的薄披肩拢好,走之前,回头往隔壁看了一眼,江家的宅门关的紧,也不知江砚白出门了没有。

街市上很热闹,以桥为界,两端的街道往两头延绵出二里远,抬眼望去,像是一条盘桓的灯河。

夜风微凉,李意和站在桥头张望,风吹起她的帷帽,前方的人影挤挤挨挨的看不太清。

她走上桥面一小段,把怀里事先备好的绣帕拿出来捏在了手里,靠在一旁的望柱上等着,张望着,辨析着。

头顶的夜空黑缎一样铺着,密密地点缀着亮星,玄月挂在半空,明晃晃地倒映在桥下的河面上。

喧闹声从街铺传来,一开始是欣悦的,期盼的,心里头和这街上的说笑声一样吵闹。

桥面的人影大多是青衫皂衣,李意和扫一眼便略过了。江砚白自从入学堂后,大多穿白色襕衫,浅青和淡蓝的衣裳也有,但不常穿。他爱穿白色。

许久后,只听得桥下流水哗哗,渐渐就盖过了人声,她便知道,时候不早了,桥面上往来的人影也疏淡了许多。

她越等越急,几次疑心站错了位置,回到桥头仔细数过几遍。也曾想走开去桥那头看看,又担心一走开反倒错过。

李意和便这样站着,站在第六根望柱旁等着。

有路过的婶子担忧地劝道:“姑娘,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

李意和揪着帕子应声点头,依旧站在桥面上吹凉风。

她心有不甘,不知是被姐姐料中的羞恼,还是对江砚白失约的气恨,她怨怨地张口喊了一声:“江砚白!”

声音飘出去,空荡荡地回荡在桥面上,桥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有几个会停下望她一眼,又抬起脚步匆匆离去。

“砚白,我要回去了。”眼眶盈着雾气,她捏着帕子拭过眼角,刚要转身,便见一片白色衣角撞入眼底。

她心下一喜,莽撞地伸手拽住了,急急地喊:“砚白!”

砚白没应她,或许是不好意思,又或许是自责来晚了,只是定定地站在她跟前。

李意和没敢抬头看,虽有帷幔挡着,却也害怕叫他发觉自己哭过,显得太没出息。

她等他等的那样心切,这会儿人来了,根本来不及细想,见他这样杵着也不吭声,自己心里也羞涩的紧,脑子一片空白,一下子不知如何开口。

想了想,把绣帕上绣着的长相思挑了几句念出来诉情:“思君春日迟,一日肠九回。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

念完后,她递上帕子,晚风拂过,将对方身上那股幽香吹过来。

李意和动了动鼻子,心想:今日他还特意熏香了?

砚白估计是看见她递出的帕子了,稍稍抬了一下手,她便顺势把帕子往人手里塞,一边塞一边低头道:“今日乞巧,愿求一姻缘。”

她说完后见砚白并无立即回复的意思,便撒了手,匆匆逃离。

合该是今日她等的太久太心急,没留心手中拽过的衣裳料子,软滑的差点叫她抓不住。

江砚白一介白身,其父是顺天府尹的门客,并无官职在身。他虽然是个秀才,平日里穿衣也大多是以棉布为主。

而桥上这位被她塞了绣帕的人,穿一身流光缎面交领长衫,正就着月光偏头看手里的帕子。

“殿下。”停在几步之外的侍从等那姑娘离去后才敢上前。

秦玄把帕子捏在指尖捻了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对身旁的侍从道:“刀问,去查查这是谁家姑娘。”

那帕子轻飘飘地落在指尖,刀问刚瞧清楚帕子右下角的名字后便被主子抽走了。

他疑惑地问:“殿下,这女子是与我们追查的大盗有关?”

“无关,是那姑娘方才认错了人,表错了情。把人查到后好把这帕子还回去。”他嘴上说要把帕子还回去,动作上却把帕子往怀里揣。

刀问看向桥头不远处正走在街上的影子道:“这人还没走远呢。”以他的身手,现下立马追上去,几息功夫便能赶上。

啪一下,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一旁的慕竹朝他使了一个眼色,他缓缓闭上嘴。

待前头主子走远了,慕竹道:“殿下叫你查你就去查。”

刀问傻傻地说:“也对,殿下若是真想还,方才就能还了。何必等……”

“闭嘴,多做事少说话。”

“哦。”

夜深了,路上行人越来越少,李意和走着走着便觉得身后总有人跟着似的,她回头瞧却未见人,随即打着灯笼小跑了起来。

梁宅大门前,李青恩送走大夫,恰好见隔壁江母出来倒水,身后还跟着江砚白,正嘱咐着什么。

佑文发热生着病,李青恩一时忙着请大夫照看儿子,一抬头,都这个时候了,妹妹竟还没回来。再转头一看,怎的,这江家小子却在家中待着呢?

她往隔壁走了几步,笑问道:“砚白呀,今日乞巧节,通济街有灯会,你没去逛逛?”

江砚白单手拎着木盆,还尚未开口,话就被江母抢先回了:“我们家砚白没空去,要在家里温书。再说了,这大晚上的男男女女往那桥上挤,成什么样子。”

李青恩的面上扯出一丝生硬的笑意道:“京中多的是官宦子弟和贵女往那桥上去玩的,难道他们也是不成样子的人么?再说,偶有一日出去玩玩并不会于学业有多少影响。不能考上的人日日躺在书上也是无用。”

“哎,你几个意思?”江母像是那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反问,“你这是在说我们家砚白考不上么?”

“我这是就事论事。”李青恩淡然一笑,转身就要回院子,身后江母见她要走,忙追赶出来讨要说法却被江砚白一把拉住。

江母训斥儿子:“我今日不拦着你,你是不是就要同李家那姑娘私会去了?”

“没……”

“哼。”江母告诫道,“李姑娘如此貌美,又有几分才学在,却一直无人上门说亲,定然是有我们不能参透的隐祸存在。我拦着你,是为了你好。”

李青恩站在大门旁,听着门外人说的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站那儿做什么?”梁崇明刚从厢房里看完儿子出来,见她躲在门后,问,“又跟隔壁的拌嘴了?”

李青恩整了整身上的短袄,随口回:“我跟她拌什么嘴?”

“又是为了意和的事?”梁崇明冷哼道,“有好去处偏偏不要,上赶着去贴这么一个破秀才。”

“什么好去处?”李青恩原本往厢房走去的,听这话又停了下来反问他。

梁崇明瞥她一眼,道:“京都指挥佥事,你知道那是多大的官?”

“多大的官也不嫁!”

“妇人之见!”

梁崇明道:“先前让意和给我一同僚做妾,你不干。这回让意和给赵指挥佥事做填房,说起来是正经夫人了,你又嫌弃人家年纪大。

“怎的?那个看不上,这个又嫌弃年纪大。你们好大的脸面!若不是意和有一副好容貌,人家还不一定瞧得上。”

李青恩指着他道:“你少在这里说这些瞧得上瞧不上的话,无非就是人家许了好处给你,让我给搅和了。总之,我妹妹的事,我来做主。”

“你做主?你连你自己的主都做不了。”

“梁崇明,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看我娘家没人了有意欺负我是不是?”

“你有娘家么?”梁崇明反问。

李青恩咬碎一口银牙,正要抄东西打过去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唤:“姐姐,姐夫,这么晚了,你们还在院子里聊闲天呢。”

李意和当然知道这两口子在吵架,故意装傻错开话头。

“回来了?”李青恩一见她,果真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打量她。那视线很探究,盯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

李意和觉得奇怪,伸手摸了摸脸,帷帽已经摘了,被她拿在手里。

“你今个儿逛灯会,玩的开心么?”李青恩心想,江砚白都没去,她这个傻妹妹白跑了一趟,估计是躲哪里哭完了才回来的。

一边说着,一边凑过去想要看真切些。

李意和不明所以,往院子里走进几步,一张芙蓉面露在穿廊灯笼的红光下,笑盈盈地:“还成吧。”

李青恩心生疑窦,她知道自己妹妹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可这模样,不像是赴了一场空约的神色。

“怎的这般晚?”她问。

李意和往院里望一眼,梁崇明已经回房了。她看回姐姐,解释道:“我在桥上多看了一会儿河灯,回来的就晚了。”

随后,又问了佑文的病,李青恩同她说了几句便匆匆回厢房照看儿子去了。

翌日,李意和早起梳洗后去路上堵江砚白。姐姐只给了她三日,除去昨天,还剩下两日。

不成想刚出门没多久,就见江母同江砚白一起,往巷口走去。两方遇上了,只是默默望一眼,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真是奇怪了,往日很少见江母送行的。学堂离的并不远,走路也不过是两刻钟罢了。

她想着,有江母在,许多话不好问出口,待傍晚下学回来后再问好了。

傍晚,江母比她更早去巷口等着了。

如此,她自然也觉察出事情的不对劲,遂闷闷折返归家。

又一日过去,还剩下最后一日。

李意和心中焦虑,江砚白既已收了她的帕子,又明知她的心意,不管是愿或者是不愿,至少要给个信才是。

哪怕是江母不同意,她也想听江砚白亲口同她说。这样躲着是几个意思?

她尚且年轻,又是个姑娘,多少有几分气性。这最后一日便在家中生生坐着熬过去了。

江砚白没来找她,连递个话都没有。

李意和坐在窗下往外看,院子里的枣树落了一地的叶子,枝桠斜斜伸出半截萧瑟地横在她窗前。

李青恩打枣树下路过,瞧见了她,摇了摇头往她屋里来。

从门外绕进房内,李青恩顺了一把珠帘道:“过几日要起风,该换厚帘子了。”

李青恩走近,在方几对面坐下后劝道:“别老是挨着窗前坐,跟个怨女似的。”

她现下可不就是怨女一个么?李意和心想。

“我已经帮你备好明日的衣裳了。”李青恩伸手拍了拍她的手,“有些人,没缘分莫强求。”

李意和说:“他也是身不由己,尚未考取功名,很多事情做不了主。”

李青恩扶额摇头道:“若是他考上了功名,这等好事也轮不上你。”

这话未免刻薄,却似银针戳破血泡般,一针见血。

李意和垂眸不语。

“好了,不说这个了。”李青恩道,“你姐夫在营署里打听过了。”

李意和抬头看去。

李青恩提起窗下方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道:“父亲的案子会被翻出来,全都是因为玄王。”

“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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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认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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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认情郎被错娶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