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邀约

李意禾初遇秦玄,是一场意外。

乾武三十年七月七日,该是乞巧节这夜的月光不甚明亮,又或者是鹊桥廊柱上挂着的灯笼太过黯淡,才叫她认错了人。

向来爱穿缁衣墨袍的秦玄在那夜偏偏穿一身素袍。而本该相会的情郎又恰好失了约。

那夜鹊桥之上,明月高悬,秋风不言。郎妾皆垂首,桥水笑吟,误认情郎。

第一章

乾武三十年七月六日。

李意和守在家门前的那条巷子口,在等人。她最近遇上了麻烦事,心里急,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姐夫为了避祸,想要把她许给一个年过四旬的男人做填房。她今年才十六,不想嫁过去伺候小老头。

她心下发慌,一心想为自己谋一门婚事。

隔壁江家的小郎君就很不错,她爱慕人家许久,一直没敢开口。

就今日吧,她想,江砚白同她自小一块儿长大,不说情意,就算是为了帮她把这眼前的祸事避过去也好。

说到祸事,李意和心里就更烦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好好的要把十年前的旧案翻出来,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能翻案不成?

太阳快下山了,入秋后,风吹的面皮发干。

李意和揉了揉脸,垂下头看着鞋尖,心里挂念家中的姐姐,这会儿应该还在同姐夫吵架吧。

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她连累了姐姐。

十年前,那会她才六岁,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那年家中突遭变故,父亲谋叛,全家被抄,圣上开恩,特赦外嫁女与幼女无罪。

她一夜之间没了家,又没了爹娘,跟着已经嫁人的姐姐寄住到姐夫家里。

眼看着年岁渐长,却从未有媒婆上门说亲。本以为再拖个几年也不碍什么,没想到世事难料,这下子不急不行了。

如今她已经十六,并非幼女,又并未许给人家,那便还是李家姑娘。得尽快嫁人脱罪才是。

她正低着头胡思乱想,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意和?真的是你,你站在这儿做什么?”江砚白提着一个书篓子,朝着她走近。

她抬起头问:“你下学回来了?”

“是。”江砚白从书篓子里翻出一个竹蜻蜓递给她,“给你。”

李意和垂着眼皮看去,接过来拿在手里捏着杆子转了转:“砚白,我已经很久不玩这个了。我,今年十六了。”

“哦,”江砚白并未听出话外音,笑问,“那你想玩什么?我回头给你弄去。”

李意和抬头看他,江砚白人生得高大,一身素白襕衫,模样也俊俏,只可惜,这家伙学问做的不好,性子还和小时候那般爱玩。

“近日学业如何?”她问。

江砚白想抓头发,一把抓在了儒巾帽子上,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知道的,我的学问还不如你呢。我是真学不进去,可偏偏我娘硬是要我考取功名,你说这不是为难我么。我能考上秀才,已经算是祖上蒙荫了。”

若是在地方乡镇,身为秀才还能叫人高看几分,可这里是京城,遍地是秀才举子。

李意和抿唇看着他不说话,这会儿夕阳西下,余晖越过远处街巷的屋檐,斜斜落在两人身上。

江砚白也在低头瞧她,见她不吭声,带着几分犹疑地打量她,看着看着便不由自主地笑起来道:“意和,你真好看。”

被心上人夸了,李意和本想笑的,可嘴角提了几次都笑不出来。她想,这般好样貌落到她身上真是没一点儿好处,反而叫一些坏人给惦记上了。

她抬头问:“砚白,你今年有十八了吧?”

江砚白唔了一声,应道:“是呢。”

“你有心仪的人么?”李意和问完后便直直地望向他。

此刻,江砚白看着眼前的姑娘,心里也转过弯来了。腾地一下,脸就红了。在夕阳的映照下,羞涩的模样特别鲜活。

江砚白抱着书篓子,有点不知所措,一会儿提起来,一会儿又放下,把他忙的不行。

李意和一见对方这模样,心下了然,并未为难对方,想着也该给人家考虑的余地,便说:“明日乞巧节,城中不设宵禁,夜里还有灯会。若是明晚在鹊桥能碰上……”

她两只手握在一起,绞紧手指道:“我有东西要赠予你。”

话毕,她便转身要离开,可一想到江砚白的糊涂样怕他找不着人,叮嘱道:“桥头往南,第六根望柱。”

乞巧节、灯会、鹊桥、赠物……,话说到这份上,已经相当于明言了。

江砚白呆呆地立于巷子口,看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

每年乞巧节,横跨鹊桥两边的街上都会支起摊子,挂上灯笼,摆上货物,顺着那条金水河蜿蜒流走的全是许愿河灯。

这夜市最大的乐趣,莫过于过鹊桥了。年轻的姑娘们和小郎君们在鹊桥上互赠信物表明情意,愿能修成一段美好姻缘。

江砚白回神跟了上去,李意和已经迈入家中宅院,他便站在门外,朝着那庭院深深望一眼,再望一眼,然后往隔壁走去。

李意和刚进垂花门,在正院行至半道,便听得正房迸出一声尖锐的瓷裂声。

姐姐的声音传了出来:“梁崇明,你摸着良心自问,那赵指挥佥事四十有二,论年纪都可以做意和的父亲了!他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竟哄的你要把家中的姨妹嫁给他做填房。”

“许了好处又如何?李青恩,你莫不是忘了,是谁供养着你们姐妹二人?”

“你好个没良心的,当初是谁帮你与宗族割离,自立门户的?想当年,整个京城哪个不是上赶着巴结我们李家。”

“你也知道是想当年了。十年前,好在是嫁给我了,否则,能有你今天?”

“你!”

又一阵噼里啪啦的摔打声传了出来。

李意和站在院子里停了好一会儿,默默往自个儿住着的厢房去了。

她进去只能添乱,什么忙也帮不上。姐姐和姐夫吵架,她从六岁那年至今,已经听了十年了。

回到房内,她翻出手绷取下绣好的帕子,对着光看了一会儿收好后便坐在窗下发呆。

天快黑了,正房吵吵闹闹的声音渐渐停歇,有脚步声朝着她的方向传来。

梁家这宅子,二进的院子,平日里说个话,声音大些,从屋这头便能传到那头去。

家中也没什么仆人,姐姐身边守着一个嬷嬷,还是当年从李家跟出来的。

前院有个门房看院子扫扫地,灶房里一个做饭的,后院一个洗衣的,再就没别的人了。

帘子哗啦一声响后,李青恩捏着帕子揩过眼角,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往她身边一坐。

李意和扭头,小声唤一句:“姐姐。”

“嗯,”李青恩收好帕子,眼眶还红着呢,声音却清亮的不行,“吴郎中于七月十一在家中设赏菊宴,你与我同去吧。前些日子,我递过帖子了。”

李意和知道这是姐姐在替她谋划。

吴郎中在兵部武选司任职,其长女今年十七,正是待嫁的好年华,想来这赏菊宴便是特意给长女相看夫婿设的。

李意和道:“听说那吴郎中的夫人王氏是个踩高捧低的,姐夫的官职比之吴郎中要低,我们去了,怕是不受待见。”

李青恩何尝不知?只是这世道都是这般,有人受恭维,必然有人奉承。她道:“我们捧着他们,他们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也捧着别人。你若是不去做,好处自然就落不到你头上。”

李意和确实不想去,除此之外,还因着她心系江砚白。她说:“婚事,我自己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李青恩转头瞧她,蹙眉一想,问,“怕不是江家那小子?”

李意和低着头,不反驳也不承认。

李青恩摇头,叹息道:“我的傻妹妹呦。江母盼着她那糊涂儿子能上天,指望着她那儿子能考上进士有所作为。你看那江家小子是能考上进士的人么?

“要说咱们家配他那是错错有余,但架不住江母心比天高,她看不上你,你再好,也进不了他家的门。”

李意和有些倔强地回:“我又不跟江母过日子。”

“好好好,你们一个个的真要把我气死。”李青恩训完话又自责道,“也是怪我,爹娘去的早,是我没把你教好。让你活的这般天真。”

李意和看姐姐这般又气又自责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她住在梁宅,全靠姐姐照应着。

她拉住李青恩的袖子,轻轻一扯,说:“姐姐,给我三日,待我去问过他。”

“行,那便给你三日。”李青恩起身,“我等着三日后看你死心的模样。”

李意和心道,她才不会呢。江砚白的心里眼里都是她,藏都藏不住,又怎会让她死心?

姐姐走后,李意和坐了一会儿,走至绣架前,取了针线开始做绣活。

及笄前,她也跟着邻里的姑娘小子们一起去学堂上课。

渐渐的,大伙儿都长大了,小郎君们开始参加县试,而姑娘们呢,先后都许了人家。就算未配婚的,也都留在家中做女红,不再同小时候那般撒欢出去玩了。

李意和的绣活做的不错,平日里也会做些绣品拿去坊市换银钱。

针线在布面穿梭,一个不慎扎了手指,她抽出手看了眼,一滴血珠子凝结在指尖,她拿帕子抹了,也不知是为何,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初邀约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误认情郎被错娶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