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傲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问道：“怎么了？”
祭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的玉简。
双生之事，天界已知。
天界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知道了多少？
还有……速归？
归哪儿？归巫咸国？还是归……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
“喂。”轩辕傲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祭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出事了？”轩辕傲问。
祭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出一句：“我……我得回去一趟。”
轩辕傲挑眉，“回哪儿？”
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巫咸国。”
“巫咸国？”轩辕傲重复了一遍，“你是巫咸国人？”
祭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她现在的身份是“巫薎”，而巫薎是巫咸国公主，当然是巫咸国人。
这话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她干咳一声，道：“对，我是巫咸国人。家里有点事，得回去处理。”
轩辕傲点点头，没追问，只说，“我陪你去。”
祭意外地看着他，“你？陪我去？”
轩辕傲回视她，“怎么？不行？”
祭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轩辕国太子，陪我去巫咸国算怎么回事”。
就听得他声音淡淡道，“是难得遇到一个能打的。你要是路上出了意外，我去哪儿找这么有意思的对手？”
祭：“……”
她就知道。
这男人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但她心里有股别扭的感觉挥之不去，她慢吞吞道：“行，那你陪我去。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巫咸国的事，你不许插手。”
轩辕傲挑眉，“我像是爱管闲事的人？”
祭想了想，点头：“像。”
轩辕傲的尾巴尖翘了翘。
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逗的。
两人并肩往巫咸国方向走。
走到山脚下，祭停下脚步，“轩辕傲。”
轩辕傲偏头看她。
祭犹豫了一下，问：“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轩辕傲看着她，目光平静。
“巫薎。”他说，“从巫咸国来的，能打，会装病，右手腕有旧伤。”
“就这些？”
轩辕傲挑眉，“还不够？”
祭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轩辕傲站在她身侧，他的目光落在玉简上，又移到她脸上。
“巫咸国公主，我的未婚妻。”轩辕傲慢悠悠地说，“你连名字都不肯改一下，想让我装作不认得你的身份也难啊。”
“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他后面两个他咬得很重。
祭看着他面上意味深长的笑，咬了咬牙，把心一横，“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不是巫薎。”
轩辕傲的尾巴尖微微一顿。
还真有问题！
“巫薎是我姐姐，双生姐姐。之前那个弱不禁风，走几步就咳，被你的人拖去角斗场差点打死的那个人是她。”
轩辕傲没说话，瞳孔一缩，紧紧盯住了她。。
祭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是她妹妹，叫巫祭。从小力气大，能打，在巫咸国一拳碎一块试炼石那种。姐姐身子不好，嫁去轩辕国肯定活不过三天，所以……所以我们换了。”
说完，她闭上眼，准备迎接怒火。
轩辕国最重战力，最恨欺骗。
她冒充未婚妻混进来，还跟他打了七场架，场场拼尽全力，场场打到力竭。这事要是按轩辕国的规矩，足够把她拖去角斗场打到死，打到再也不敢撒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预想中的怒吼没有来。
祭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向轩辕傲。
月光下，轩辕傲面无表情盯着她看，她根本没办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想法。
如此祭更觉得心焦，比被他打趴下还难受，被打趴下她知道怎么应对。
她忍不住道：“你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别这么盯着我看！”
轩辕傲的尾巴尖翘了翘，抑制不住笑了起来。
“难怪。”他说。
“难怪什么？”祭追问道。
轩辕傲眼中带着笑意道：“我就说那个一碰就咳的，怎么可能一拳把我的人打进墙里！”
祭：“……”
“还有，”轩辕傲继续道，“你第一次跟我打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那拳风，力道，反应速度，都跟你之前表现出来的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我当时就在想，这人怎么回事？换了个人似的？”
祭心里“咯噔”一下，“你早就发现了？”
轩辕傲摇头。
“没发现，当时只是觉得奇怪。但我想着，也许是巫咸国的什么秘术，能让人短时间内提升战力。或者是你之前故意装的，为了示弱。”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真换了个人。”
祭不自在地抓紧自己的袖子，扭过头去避开他戏谑的笑容。
这人……不生气？
“你……”她小心翼翼地问，“不生气？”
轩辕傲挑眉，“气什么？”
“气我骗你啊！”祭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冒充未婚妻混进来，跟你打了七场架，你居然不生气？”
轩辕傲摇头，“不生气。”
祭不敢相信，“为什么？”
轩辕傲理所当然道：“因为你确实能打。”
祭眨眨眼，有些难以置信。
竟然是为这个理由吗？！
轩辕傲道：“我活了八百多年，见过无数人。能打的不少，但能让我想用全力的，你是第一个。”
祭的心跳漏了一拍。
轩辕傲继续道：“至于你姐姐……那个病弱的，我本来就不想娶。”
祭愣住，“不想娶？”
轩辕傲点头。
“轩辕国要的是能战的王后，不是一碰就倒的药罐子。我答应这门婚事，是因为巫咸国和轩辕国世代联姻，不能断在我这里。但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万一她真嫁过来了，活不过三天怎么办？到时候两国交恶，更麻烦。”
祭听着，慢慢明白了。
“所以……”她试探着问，“你其实是希望她退婚的？”
轩辕傲摇头，“也不是希望她退婚。只是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许她能养好身体，也许轩辕国有什么秘法能帮她，也许……”
他顿了顿，看向祭，眼中带着笑意，“也许会有个能打的替她来。”
祭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这话……什么意思？
轩辕傲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尾巴尖翘了翘，道：“我本来就在想，要是能换一个就好了。现在你来了，正好。”
祭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所以，你……你想娶我？”
轩辕傲眉毛向上一扬，“怎么？不行？”
祭的脸腾地红了，直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
她活了十八年，打过无数架，碎过无数试炼石，被人夸过“神力”“天才”“巫咸国第一女战士”。
但从没被人这么直白地问过“想娶你”这种话。
“你，你这人……”祭指着他，手指都在抖，“你讲不讲道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轩辕傲一脸无辜，“我哪里儿戏了？我很认真。”
祭拍拍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轩辕傲，”她一字一顿道，“我是替我姐姐来的，不是来嫁人的。等我姐姐那边事情办完，我就回去。你娶的人，还是她。”
轩辕傲只淡淡问道：“你姐姐，”他问，“能打吗？”
祭摇头，“不能。”
“能接我三成巫力吗？”
祭又摇头，“不能。”
“能在角斗场上跟我打七场，场场打到力竭吗？”
祭继续摇头，“还是不能。”
轩辕傲摊手，“那不就结了？我要娶的是能打的，不是不能打的。你姐姐再好，不能打，就不是我想要的人。”
祭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她想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轩辕国要的就是能战的王后，薎确实不适合。
“你嫁我，你姐姐嫁姬德。各得其所。”
祭哭笑不得。
“哪有这么简单？两国联姻，换亲这种事，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轩辕傲挑眉。
“笑话？谁敢笑？”
祭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住了。
是啊，轩辕国太子，谁敢笑他？
可是……
“我姐姐怎么办？”她问，“我嫁给你，她嫁去丈夫国，那边规矩那么多，她能适应吗？”
轩辕傲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觉得她这样纠结也挺可爱的，他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你姐姐的事，”他说，“她自己会处理。你现在要想的，是你自己的事。”
祭抬头看他，“我自己的事？”
“你这么着急会巫咸国是为什么？”他心里已有了点猜测。
巫祭无奈地指向上方的光柱，“天界已知，我们双生姐妹打算换婚的事之事。”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祭也苦恼呢。
是啊，接下来怎么办？
母巫说“速归”，那她肯定得赶紧回去，和姐姐商量对策。
可是回去之后呢？
继续换？
还是换回来？
如果换回来，姐姐嫁来轩辕国，活不过三天。
如果不换回来，她嫁来轩辕国，可轩辕傲想娶的是她，不是姐姐……
等等！
祭突然反应过来，“轩辕傲，”她问，“你刚是说你想娶我？”
轩辕傲点头，认真道，“是啊，我想娶你。”
祭看着他蕴藏着笑意的眸子，感觉整个人都被烫到了，她赶紧快步向前走去。
“哎呀，母巫既然用了加急玉简来通知我，这件事肯定影响很大，我必须赶紧赶回去跟她商量对策了。”
轩辕傲也不拆穿她，只是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当着护花使者。
二人走进巫咸过边境后，在一处河滩边休息。
“轩辕傲，”祭坐在一块轩辕傲随手劈出来的石凳上，一手撩着火堆，一手托腮，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有些好奇地问题，“听说你活了八百多年？”
轩辕傲点头。
“那你见过我这样的吗？”祭问，“力气大，能打，但是……是个女的？”
轩辕傲想了想，“女的能打的，见过几个。但像你这样，跟我打七场还不认输的，你是第一个。”
她问：“那你觉得……我是怎样的呢？”
这话一出口，她立刻后悔了。
什么叫“你觉得我是怎样的”？
天呐，她为什么会突然想出这种问题！
轩辕傲只是认真地看着她，“很好。”
祭眼睫毛一颤，“很好？”
轩辕傲点头。
“很好。能打，不服输，打完了还愿意听我指点的，你是第一个。其他人被我指点，要么害怕，要么不服，要么觉得我多管闲事。只有你，听完之后真去练，下次真进步。”
祭听着心里有些发热，她觉得一定是离火堆太近了。
只是心口有些痒，她又挠不得，只干巴巴道：“这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