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诺诺,你看!”大老远林诺就听到了陈圆圆清脆的喊声。
林诺笑着托住奔过来的陈圆圆,等对方稳住了身形,才看向她手中宣传报。
最上面林诺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是“林意杯”原创绘画比赛的一等奖。画展将在下个月在市中区美术馆进行展览。
“林诺,上帝给你关了哪一扇门啊?专业课稳保第一,画画也这么厉害。”宿舍里几个舍友也都围上了上来,几人比正主激动多了。
林诺也很开心的,宿舍的氛围一直都很不错。除了和林圆圆走得最近,其他几个关系也都不错,只是她没那么主动。
林诺当年是以此专业里高考分数排名第二的名次录取的市场营销专业。另外四个女生都是被调剂到这个专业,陈圆圆是分数不够主动报的。
林诺的努力和天赋大家都看在眼里,除了佩服也没有旁的多余想法。
晚上陈圆圆硬是把林诺拖了出去,名其名曰给林诺庆祝获奖,并且拒绝了林诺提议的去学校对面小餐馆。最后俩人来到了学校东大门,红绿灯脚下新开的一家饭店,装潢新颖,有股国外西餐厅的意味。
“哥,这里这里。”陈圆圆对着推门进来的男子,轻声唤着挥挥手。
“你好。陈俊生,我们开学见过。”陈俊生朝林诺伸出手,一身得体的西装,很应景。
“陈先生,好久不见。”
“哎呀,你们不要这么疏离好不好。一个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我亲哥。以后会经常见面的。”陈圆圆这会笑嘻嘻的。
“哥,这是你送诺诺的礼物吗?”陈圆圆笑着朝自家哥哥眨眨眼睛。
林诺一愣,有点不知所措。
对面男人如沐春风的声音传来,“圆圆说你喜欢画画,我借花献佛,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几份颜料样品。不用可惜了,我们家没人会画画。”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帮忙试用,后期再给个使用效果反馈。”
“谢谢陈先生。我会做好反馈记录。”
林诺对坐的男人,温文尔雅,像个教授,倒不像征战商场多年的老手,将礼物放在了一旁的空位上。
林诺不理会陈圆圆,端坐在椅子上,又恢复了一如初次见面时候的疏离和清冷。
陈圆圆在一旁看着有些心虚,饭桌上一直不断活跃着气氛。林诺对她一直都是温柔以待,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只是没事先跟林诺打招呼,就私自把亲哥叫过来,这个场面,还是让她心慌不已。
最后饭钱是林诺趁着上厕所的借口出来付的,两百多,说不心疼是假的。
回去的路上,林诺一如之前安静地走着。昏黄的路灯下,男人不禁悄悄打量起妹妹的这个女同学,身上笼罩着淡淡月色般淡淡的疏离,不刺眼,不灼人,总是隔着一段无法靠近的距离,连带笑起来也化不开这疏离感。
初见林诺时,是她在狭窄的火车过道上踮脚安置行李,双臂伸展出一道弧线,随之微扬的衣摆被带起,一截腰线倏然跃入视线,白的晃眼的细腰在一晃而过。陈俊生只觉得这是个过分漂亮的女孩。
以至多年以后,他依然记得那一幕:白织灯下,林诺站在收银台前,安静看着妹妹叽叽喳喳嗔怪她擅自付款的行径。而女孩疏离的微笑下一丝幽深的悲伤不经意间乍现忽而又回归平静。
“诺诺,展会一块去吧,我哥开车来接。”
林诺瞧着扒住自己手臂不放的陈圆圆,故作矫揉的语气让人忍俊不禁。
还没开口,陈圆圆一把站直身体,对林诺“郑重”道歉:“诺诺,以后不会事先没通知你,我就随便叫别人一起吃饭。若有下次,我一定提前报告获得审批。”说完发誓的手举得高高的,两眼亮晶晶盯着林诺,“下不为例!”
“那也不是别人,是你亲哥。你是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林诺轻声点了一下眼前的女孩。
“好好好,那你答不答应嘛,坐我哥车一块去?”
“好。”林诺说完又轻声加了一句,“不过别再送礼物了。”
“耶!”陈圆圆开心大笑。她今年19岁,比林诺小一岁。陈圆圆只以为林诺读书比她晚了一年,也正如此,陈圆圆一直把林诺当成姐姐一样依赖。
不料会展这天出事了。
林诺和陈圆圆带上宿舍另一个叫张美娟的舍友,三人坐着陈俊生的车一块到了会展。
陈俊生和同眠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三个女孩则跟着人流进入了展厅,在满街时髦衣服的年代,画展受众群体并不广,观展人数并不是很多。一开始几个女孩还走在一块,没一会,林诺就和两人走散了。
展厅二楼过道,陈俊生一边和对面的男人说这话,一边看着楼下三个姑娘,视线追随这自家妹妹,等转头回来找的时候,哪里还有林诺的身影。只当各自散开逛逛,并未放在心上。
“陈,你今天有点不在状态上呀。”对面的男人金发碧眼,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却毫无违和感。
“圆圆也来了。”
“嗷~令妹很可爱。我必须要去打个招呼。”
“David……”
“陈,叫我陈大卫。”David纠正,在中国他喜欢别人叫他的中文名。
哈哈哈……
“砰!”一声,三楼传来一声巨响,伴随而来人群惊呼的声音。陈俊生眼皮一跳,和陈大卫两人把腿就到楼下去找人。在下楼混乱中看到了陈圆圆焦急地往上跑。
“哥,林诺,林诺不在一楼。快上去。”陈圆圆朝陈俊生大声喊着。
陈俊生把妹妹交给陈大卫,自己扭头就往上跑去。
三楼展厅正中央。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不是我!不是我!”
“别跑,你得等派出所的人过来解释清楚!”
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被现场几个青年男人扯住不撒手,鸭舌帽男人一个劲说不是他。
前面的巨响让人群惊散,发现只是有人不小心将会展玻璃柜撞碎之后,周围的人群带着窥探欲又围了上来。
陈俊生好不容易挤进来,只看到了一地的碎玻璃和一副油画躺在玻璃渣下。来回扫视人群,却依旧没看到林诺。
而此时,会展主题叫【重生】的地下室。林诺和其他人都没有受到惊动,聚精会神欣赏着画家的画作。
映入眼前的是一幅水彩画:饱经风霜的墙面,在脱落的颜料与污渍之下,清晰地显露出孩童用粉笔绘出的太阳与花朵。林诺久久看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良久才进入走到下一副画面前。
昏暗的灯光下就一盏射灯,直至从上至下散发着冷白的光芒,画作里是一个了无生机的女人躺在床上,手腕上带着雕刻花纹的银手镯,沾满的暗红色的血液放佛还在不断流淌,女人身后的窗外是东升的太阳发出刺眼的光芒……
盯着这幅画作,林诺瞬间一股强烈的不适,尝试了几次深呼吸都无济于事。抵在身后的柱子上,呼吸越发急促,脸色苍白。脑力里不断闪过一个个血腥残忍的画面与画作交叉重合。牙关紧咬,剧烈的头痛让身体忍不住顺着柱子缓缓滑坐了下来。
门外一直跟着的身影察觉不对劲时,林诺在柱子后面歪着身子不省人事了。
“林诺!林诺!”男人一把抱起女孩往外走去,一边叫着她的名字。
到了一楼遇到急得团团转的陈圆圆和张美娟,猛然见到林诺的哥哥孔毅铮,怀里抱着昏迷的林诺。顾不上说话,跟着一块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陈圆圆给亲哥打了通电话,就和张美娟急匆匆赶回学校了。
林诺被推回病房时,孔毅铮去了医生的诊疗室。无一例外,得到的都是和上次一样的结果,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身体虚弱,体质下降。这次的高烧,就是洪水终于冲破了防线,全面爆发了。
孔毅铮回来时遇到了在病房接电话的陈俊生。直到电话结束,孔毅铮才推门走了进去。
“出去说。”陈俊生轻声说着起身往外走去。
“圆圆说最近她经常性失眠,校医处开了药吃了只能管用一段时间。”
“嗯,谢谢。”男人有些疲惫并不愿意多说。
陈俊生也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只是妹妹单纯唯一交好的朋友人品不错,他才多次帮忙。
“陈先生的公司是做机械审生产和研发的。现在的是准备购买A国电机核心技术的使用权?”
陈俊生心一沉,面上却波澜不惊,并不喜欢别人私下查他的事情。
“陈先生,你打电话时声音很大。不用担心,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在北城多关照林诺。”
陈俊生面不改色,心里却诧于这个冷峻的男人竟会主动开口求助。他没应声,对熟人他尚可温和,但对那些揣着算计而来的“合作者”,他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很快,孔毅铮将一张图纸递了过去。
没一会,陈俊生眼底掠过罕见的震动,这图纸虽不涉及到他现有的产业,但其精妙绝伦的结构与核心技术,也令他这位见惯风浪的行家心潮难平。
“孔先生,这笔买卖,你亏了。”良久,陈俊生递回图纸,指尖轻弹烟头,又恢复了平日的儒雅。
“不亏。”男人依旧是沉默寡言,接过图纸细心收好。
傍晚林诺醒来,看到男人熟悉的身影在床边翻看着一本厚重的书籍。
“不舒服怎么不和我说?”孔毅铮递过水杯。
“吃点。”晾好的小米粥端到了林诺面前。
“滚!”女孩冰冷刺骨的声音刺入耳膜。
孔毅铮拿着勺子的手一顿,随即又开口说道:“你身体太虚了!医生说……”
“哥,你是在赎罪吗!”眼前的女孩脸上带着笑,眸中却是深不见底的疯狂,脸颊烫得通红。
“两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哈哈哈!”
“四个男人,你猜他们对那个女孩做了什么?”
“他们撕了她的衣服,你听见了吗?布料“刺啦”一声……”
“哈哈哈!”
女孩发出一连串神经质的低笑,肩膀剧烈颤抖着。逐渐扭曲的脸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破碎的面具,只剩下淬了毒的恨意。
“林诺,你……”
孔毅铮话没说完,女孩整个人便软了下去,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伸手接住女孩紧紧摁在怀里的瞬间,被掩埋的真相此刻如同挣脱囚笼的恶魔,带着腐臭的气息,钻透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将他牢牢地钉在耻辱柱上。
“快去叫医生,我一会就到。”接通的电话里张医生的声音传来。
“医生已经来了。”孔毅铮在门外听着医生忙碌的脚步声,电话里张医生的声音越来越远,怎么挂的电话他已无从得知。
赶来的张医生不建议在此时对林诺做心理疾病的检查,他担心林诺身体承受不住。
医院给出的答复依旧是病患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这可能是诱发导致长期失眠的主要原因,建议调理好身体后再做后续的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