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站在走廊尽头堵住宋望舒的脚步。
走廊人流渐渐散尽，喧闹远去，只剩下晚风穿廊的轻响。
僻静的楼道拐角安安静静，没有路过的同学，没有旁人的目光，氛围安静得近乎紧绷。
宋望舒脚步骤然顿住，脊背下意识微微绷紧，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便想侧身绕开，悄悄溜走。
林疏桐没有退让，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僵持片刻，周遭彻底沉寂，只剩风掠过栏杆的轻响。
林疏桐率先开口：“你为什么躲我？”
宋望舒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攥紧，心头慌乱翻涌，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沉默着不肯应声。
“假期你不回我消息也不跟我出门。”
林疏桐缓缓细数
“返校后你又把我躲的远远的。”
“你在顾虑什么？”
宋望舒被堵在原地，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连日压抑、心底藏着的惶恐，被这般直白追问，瞬间绷不住。
心底积攒的委屈、无助，一股脑翻涌上来，再也压抑不住。
他抬起眼，眼底泛着淡淡的红。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开口辩解，想说出自己的身不由己，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只剩酸涩往上涌。
心底积攒的委屈、无助、病中难掩的脆弱一股脑翻涌上来，眼眶瞬间泛着浓重的红，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落下来。
他再也顾不上辩解，只想立刻错开林疏桐，逃离这个让他彻底失控的地方，脚步慌乱地就想往旁边挪。
他刚要迈步。
林疏桐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沉稳，将他牢牢控在原地，再也没法躲开。
“为什么躲我？”
宋望舒身子猛地一颤，被攥住的手腕下意识往回挣了挣，可浑身本就没什么力气，挣扎轻得像徒劳的扑腾。
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泛红的眼角滑落，他垂着头，声音哽咽又发颤，带着藏不住的崩溃：
“我没有……”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指尖冰凉，慌乱地想去抹眼角的泪，却被拽着动弹不得：“你别问了，我不想说...你放开我，我想走……”
林疏桐垂眸，望着他泛红的眼尾、挂在脸颊的泪珠，还有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原本沉静的眼神终于泛起波澜，指尖不自觉松了半分，却依旧没放开他，带着压抑的担忧：
“我不放。”
“望舒，你到底怎么了？”
宋望舒肩膀微微发抖，被攥住的手腕僵在半空，垂落的睫毛不停轻颤，泪水一滴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我……”他喉间哽咽，断断续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掉，“我身体不舒服。”
他不敢抬头看林疏桐的眼睛。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
病来的时候昏沉难受，情绪也总是失控，他怕自己狼狈脆弱的模样被瞧见，更怕被对方厌烦。
林疏桐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放软，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冰凉的皮肤，眼底翻涌着心疼与后怕。
他早察觉宋望舒不对劲，那时只当是对方闹脾气，从没想过是这样。
“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望舒摇着头，眼泪落得更凶，依旧不肯抬头。
风轻轻卷过栏杆，将少年细碎的哭声吹得格外清晰。
林疏桐上前半步，微微俯身，视线平视着蜷缩的他，指腹划过对方脸上的泪痕：
“别再躲着我了。”
“我愿意了解你的过去，也想要走入你的未来。”
晚风轻轻掠过楼道，卷起细碎尘埃。
楼道间的风缓缓静了下来。
方才那一点紧绷的争执渐渐散去，周遭只剩长廊空寂的回响，还有少年人藏不住的低落与茫然。
宋望舒垂着眼，肩线微微绷紧，把心底最深的惶恐摊开在空气里。
他怕孤僻成性，怕被人指指点点，更怕贪恋一份温柔之后，对方离开后无法抽开身。
这些念头，他独自在心底盘桓了太久。
林疏桐静静立在他身前。
僵持慢慢化开，空气变得柔软。
林疏桐字字沉缓：
“人和人的秉性就算相像，也绝不会复刻同样的结局。”
不等宋望舒回过神，林疏桐又郑重开口：
“我的柠檬糖一直都为你留着。”
“你的天地，也该分给我一点方寸。”
宋望舒哭的更厉害了。
他一直把自己锁在自卑与恐惧里，认定自己灰暗底色，不配拥有旁人长久的偏爱与陪伴。
总以为靠近就会沦陷，害怕依赖成为负担。
宋望舒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颤。
长廊晚风轻拂，卷起落叶轻响。
林疏桐垂眸望着他泛红的眼尾，沉默了片刻。
风从长廊尽头涌过来，吹动两人的衣角。
“宋望舒。”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你不想说，我不问了。”
宋望舒肩膀微微一颤，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掉。
“但我想告诉你。”
林疏桐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松开，指尖在他冰凉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别总是推开我。”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得像在说一个已经想了很多天的决定。
“如果我的靠近，让你觉得难受，让你觉得负担，让你每天晚上睡不着觉……如果我只会给你带来痛苦的话，你就离开。”
宋望舒猛地抬头，眼底全是泪光和惊惶。
林疏桐看着他：“我尊重你。你如果真的讨厌我，不想再看到我，离开这里。今天之后，我不会再打扰你。”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身后的走廊。
长长的楼道空荡荡的，尽头是昏黄的灯光和敞开的楼梯口。
宋望舒僵在原地，眼泪扑簌簌地落，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想说不是的，想说我不讨厌你，想说你别走。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被死死压住，怎么也冲不破。
林疏桐等了片刻。
晚风穿廊，落叶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里那一点微弱的期待慢慢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遗憾的了然。
“我当你给过答案了。”
他没有犹豫，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扣住宋望舒的后颈。
宋望舒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林疏桐微微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贴上他湿漉漉的眼角，将那滴悬而未落的泪吻去了。
“如果你是一场雾，那我不是冲破雾的风，我会是为雾遮挡刺眼日光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