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贴在公告栏上的纸条，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流言以飞快的速度在各个班级蔓延开来。
高一的每一间教室，课间几乎都绕着同一个话题低声议论。
有人好奇打探细节，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窃窃私语，把旁人的私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没有人真正去在意当事人的感受。
纯粹的恶意在懵懂又无心的跟风里，展露得淋漓尽致。
高一（2）班教室里，气氛更是压抑得诡异。
往日课间的嬉笑打闹少了大半，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往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瞟去。
方才她在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里，狼狈从公告栏走回教室，一路承受着四面八方探究、猎奇甚至带着轻视的视线。
那短短一段路，仿佛走了很久，每一步都沉甸甸压在心底。
流言最是无根无据，却能轻易碾碎一个人长久筑起的自尊。
平日里那份与生俱来的高傲与清冷，在纸条撕开隐秘身世的那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她把脸微微侧向窗外，避开教室里所有视线，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狼狈、委屈与难堪。
指尖不自觉收紧，攥得书页微微发皱，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丝毫脆弱。
她从来都明白自己的身世特殊，也早就做好了被人私下议论的心理准备。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人做得这么过分，直接把一切白纸黑字贴在公告栏，**裸摊在全校面前，任由所有人揣测嘲讽。
那种被扒开伤口、当众示众的难堪，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闷得她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酸涩。
白知意坐在她身旁，一直安静陪着，看着柳向隅紧绷的侧脸和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
她清楚柳向隅骨子里有多骄傲，向来把自尊看得极重，如今被人用这种方式肆意践踏，心里有多难受。
她几次想开口安慰，又怕话说多了反倒戳中柳向隅的痛处，只能默默坐着。
班里的流言还在悄悄发酵。
一开始只是私下小声议论，没过多久，便有人开始明目张胆做出过分的举动。
有女生趁着课间没人注意，悄悄走到柳向隅课桌旁，随手将她叠好的书本推倒在地，书页散落一地，装作无意的样子转身就走，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还有人故意把垃圾揉成团，悄悄丢在她桌脚，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的玩味。
更有甚者，路过她座位旁时，故意压低声音说着刺耳的闲话，字字句句都带着嘲讽，刻意想让她听见。
恶意像藤蔓一样，顺着流言疯狂蔓延。
有人带头，就有跟风的人附和。
少年人的从众心理向来轻易，明明与自己毫无关系，却乐意跟着凑热闹，用轻视和排挤，融入众人的话题里，丝毫不在意这样的举动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
柳向隅默默看着散落一地的书本，指尖微微颤抖，却没有起身去捡。
她就那样静静坐着，任由书本散落在地上，眼底的寒意一点点变浓，心底的失望与寒凉越积越厚。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疏离人群，习惯了独自独处，本以为安安静静读完高中三年就好。
却还是躲不开人心的狭隘。
白知意看不下去，起身默默弯下腰，一本本将书本捡起来，轻轻拍掉灰尘，整齐叠好放回课桌。
“别理他们！都是无聊跟风罢了，不值得往心里去…”
柳向隅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极轻地吐出两个字：“没事。”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可落寞与寒凉，藏都藏不住。
她早已懒得辩解，也懒得解释。
旁人愿意怎么想、怎么说，都随他们去。
解释在偏见面前，从来都是苍白无力。
教室另一边，林疏桐安静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课本上，心思却早已不在课业上。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隐晦的打量目光，还有那些刻意针对柳向隅的小动作，他全都看在眼里。
性子通透沉静的他，向来不喜欢跟风议论旁人私事，更看不惯这种借着流言抱团排挤同学的行为。
跟风与无聊，他看得格外清楚。
身旁的宋望舒同样沉默着。
不过除了担心柳向隅，还因为刚刚回来时林疏桐一直拉着自己的胳膊，表情还很自然。
他垂着眼，安静看着习题，看似无心关注周遭，实则教室里所有异样的氛围、旁人的窃窃私语，还有柳向隅强撑落寞的模样，都落在了他眼底。
自身有着相似孤独处境的他，格外能共情柳向隅此刻的难堪与无助。
走廊和其他班级的流言还在四处扩散。
李沐时上厕所回来路过别的班级，无意间听到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议论柳向隅的身世，话语里带着刻薄的嘲讽与猎奇的玩味，听得心底一阵不适。
李沐时性子温和柔软，向来见不得无端排挤、背后伤人的事。
在他眼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与难处，旁人没有资格扒开别人的**，当众肆意调侃、贬低。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必然是叶眠暗中策划。
从之前私下散布闲话、偷偷塞纸条开始，就能看出她心底的嫉妒与偏执，如今索性做得更过分，直接把身世捅到全校，摆明了想彻底毁掉柳向隅的名声，让她在班里无处立足。
暗处的恶意，并没有就此消散。
叶眠混在人群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柳向隅狼狈落寞、强撑高傲的模样，看着所有人都在议论揣测她的身世。
看着林疏桐、原子昂原本偏向柳向隅的一行人现在再也无法开口，叶眠唇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冷笑。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就是要把柳向隅的隐秘彻底摊开，让她褪去那副清冷孤傲的架子，被全校人指指点点，再也无法安稳独处。
也要让李沐时看清柳向隅所谓的清高外表下，藏着怎样的身世，断了旁人对她的偏袒与关照。
她丝毫没有半点愧疚，反倒觉得自己做得理所当然，心底的嫉妒与偏执彻底得到宣泄。
课间渐渐过去，上课铃声响起。
白知意几乎是倒退着挪动出的教室。
喧闹的教室慢慢安静下来，同学们陆续坐回座位，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可那份微妙压抑的氛围，却依旧笼罩在教室里。
没有人再明目张胆扎堆议论，却总有目光若有若无往最后一排角落飘去，带着探究、好奇。
柳向隅依旧安静看着课本，仿佛外界的一切议论与打量都与她无关。
只有微微紧绷的肩头，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平静。
林疏桐认真听着讲课，神情淡然，和往常无异。
原子昂上课也收敛了心绪，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淡淡的不耐，打心底厌恶这场无端掀起的校园风波。
李沐时坐在座位上，心思有些飘忽，忍不住为柳向隅惋惜，也对叶眠的偏执做法生出几分无奈。
好好的青春校园，不该被嫉妒与恶意填满。
一节课的时间缓缓流逝。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离开教室后，教室里压抑的氛围又稍稍松动。
可暗流依旧在课桌间、走廊里悄悄涌动。
有人趁着课间跑到其他班级传话，添油加醋复述柳向隅的身世，把流言越传越离谱；还有人私下抱团，悄悄排挤不愿跟风议论的同学，把无聊的八卦当成了课余消遣。
恶意一旦生根，就很难轻易平息。
午休时分，校园安静了不少，大部分同学都回寝室休息，或是趴在课桌上小憩。
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柳向隅没有趴着休息，依旧坐在窗边位置，望着窗外秋日的晴空与摇曳的香樟枝叶，眼神放空，心底一片寒凉。
真正经历全校哗然、当众被扒开**的这一刻，才知道那份难堪与落寞，远比想象中更难承受。
她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她生来就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却要一辈子背负旁人的偏见与指点。
孤傲的外壳下，藏着不为人知的委屈与无力。
白知意没有去休息，一直留在她教室陪着她，安静坐在一旁。
走廊尽头，叶眠一行人靠在栏杆上，低声说着话。
三人脸上都没什么善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现在全校都知道她的事，看她以后还怎么装清高。”
“本来就仗着一副冷淡样子装特别，这下好了，底细全被人扒出来，也没什么好高傲的了。”
叶眠淡淡勾起唇角，眼底藏着算计得逞的冷意：“这才只是开始。她越是想安安静静躲在角落，我偏不如她愿。”
经过班会老师的敲打，她本就心存怨气，认定是柳向隅暗中告状，如今借着身世流言，更是打定主意不会收敛。
往后她依旧会暗中怂恿旁人议论，一点点孤立柳向隅，让她在班里彻底待不下去。
三人低声嘀咕了几句，才慢悠悠转身离开，留下满院秋风，带着几分凉薄。
教室里，林疏桐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随风飘落的樟叶，神色平静。
暗处的恶意还在酝酿，流言还在四处蔓延，柳向隅要面对的排挤与指点，只会越来越多。
他没有贸然做什么冲动举动，只是盘算着怎么尽量护住柳向隅，不让她被无端恶意过度伤害。
察觉到林疏桐的看向窗外动作，宋望舒也扭头看着那飘摆的香樟树。
午后的阳光温柔洒落，铺满教学楼的每一处角落，看似岁月静好。
可平静表象之下，流言未歇，恶意暗涌，偏见与跟风还在肆意蔓延。
有人默默旁观，有人暗自守护，有人心怀愧疚，有人偏执作恶。
而这场身世掀起的哗然，才刚刚拉开序幕，往后的风波与拉扯，还在静静等待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