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刚结束,课间人流瞬间涌散在校园各处,楼道里脚步声、说笑打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寻常。
桌椅挪动的吱呀声、课本合上的哗哗声、混着楼道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一股脑地涌满了整栋教学楼。
谁都没预料,平静在这一刻骤然撕碎。
教学楼前的公告栏,平日里只张贴年级通知、考试安排,此刻却围了密密麻麻一群学生,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的好奇与窃窃的哗然。
可此刻,这片向来冷清的公告栏前,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密不透风,人头攒动。
原本喧闹的课间声响,在这里被压得极低,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可那交织在一起的议论声,却裹着压抑不住的好奇、隐秘的哗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在人群里悄悄蔓延。
有人踮着脚往里挤,有人远远驻足观望,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前排的学生踮着脚尖,脖子伸得长长的,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探究;后排挤不进去的,只能站在外围,伸长了耳朵听着旁人的低语,时不时探头张望,脸上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好奇。
还有些路过的学生,原本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见这阵仗,也立马停下脚步,加入了观望的队伍。
一张白纸被平整贴在墙板上,字迹潦草歪斜,却每一个字都尖锐刺眼,直白又恶毒地写满了关于柳向隅的身世流言。
字字诛心,毫不遮掩。
把隐秘的私事摊在阳光下,**剖开,任由所有人窥探、揣测、指点。
“天呐……这说的是真的吗?柳向隅居然是这样的身世?”
“平时看她那么清高,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没想到背后还有这种事……”
“到底是谁贴的啊?也太狠了吧,这不是故意让她难堪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跟她有仇吧,不然谁会做这么绝的事。”
围在前面的学生看完,下意识互相对视,眼神里有惊讶,有猎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在校园里传开。
短短几分钟,高一各个班级都有人听闻,纷纷议论起来。原本只是私下零星的闲言,此刻被一张纸条彻底摆上台面,再也藏不住。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全都投向高一(2)班的方向。
教室里还不知外头风波的人,依旧在闲聊收拾课本,直到有外班同学特意跑到门口,压低声音传话,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骤然变得古怪。
一道道隐晦、探究、带着异样意味的目光,无声朝着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飘去。
柳向隅还安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背脊挺直,眉眼依旧是往日清冷孤傲的模样。
她还未察觉外头的风波,只隐约感到班里忽然安静得反常,周遭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得格外奇怪。
那些目光不再是平日里的疏离,而是躲躲闪闪,有人偷偷地抬眼打量,又飞快地低下头,跟身边的人对视一眼,窃窃私语;有人直直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揣测;还有人目光扫过她,便立马移开,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
柳向隅心头隐隐生出一种不安的预感。
此刻教室里这种诡异的沉默与打量,让她心底那股不安瞬间放大。
直到白知意脸色发白,快步从教室外跑来,扒着他们教室后门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慌乱无措:“向隅……你快去看看公告栏……不知道谁贴了纸条,把你的事都写上去了……”
柳向隅身形微微一僵。
那一刻,心底最害怕、最不愿被人知晓的隐秘,终究还是被硬生生扒开,摊在所有人眼前。
无处不在的无声打量,像一张细密的网,慢慢朝她笼罩过来。
柳向隅握着课本的指尖,不住的轻颤。
心头莫名一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顺着心底缓缓往上冒,一点点蔓延开来,让她原本平静的情绪,泛起了丝丝缕缕的慌乱。
她微微蹙起眉头,抬眼扫了一圈教室,可那些异样的目光,在她抬眼的瞬间,又全都飞快地躲闪开来,只剩下一个个假装低头看书、却依旧在偷偷留意她的背影。
她维持许久的镇定,像是被人狠狠击碎。
一直刻意筑起的高傲伪装,在这一刻濒临崩塌。
她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人群外围,林疏桐缓步从办公室出来,揣着题正回教室,却被公告栏前黑压压的人群和压低的窃语绊住了脚步。
他不喜欢不凑热闹,耳旁飘来几句零碎字眼,扣着柳向隅的身世**,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
身侧洗手回来宋望舒也停住了脚步,身形微微站定,下意识摩挲着自己的指尖。
他嗅到了人群里裹挟的恶意,温润的眉眼瞬间蒙上一层浅淡的朦胧。
宋望舒看着被围在中心的公告栏,又遥遥望向高一(2)班的方向,心底莫名一揪。
林疏桐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温和:“扒人**博热闹,真是浅薄卑劣。”
宋望舒向林疏桐靠了靠,声音轻的要被喧闹压过∶“这样...太过分了。”
林疏桐不动声色往宋望舒身前微挡了挡,隔开几个喧闹起哄的男生。
“她性子本就孤傲要强,这下被所有人盯着指指点点,怕是很难熬。”
林疏桐说着被身后喧杂的人群快要撞到,下意识上前半步。
下一刻,他抬手,自然地轻轻攥住了宋望舒的小臂。
他语速平缓,紧盯他的眼睛,低声开口:“别看了,人太杂,回教室。”
宋望舒浑身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只敢捏着自己衣角边缘,不敢抬头看对方,乖乖跟着林疏桐的脚步,慢慢挪开目光,不再去看公告栏那边的风波。
心底泛起浅浅的慌乱,又莫名觉得,被挡在身后、被轻轻拉着,好像很安稳。
叶眠混在人群后方,远远看着公告栏前围成一片,又看向教室里柳向隅的方向,唇角压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冷笑。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把柳向隅最隐秘的身世公之于众,让她从此被指指点点,被旁人戴着有色眼镜看待,打碎她一身清冷孤傲的架子。
也想让李沐时看清柳向隅所谓的清高外表下,藏着怎样不堪的身世,让他从此不再对柳向隅存有半分温和关照。
目的达到,叶眠敛敛神色,很快装作若无其事,混在人群里,和旁人一样故作好奇地低声议论。
教室这边,流言飞速蔓延。
不少同学交头接耳,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话里话外都带着揣测与轻视。
有人同情,有人鄙夷,有人跟风附和,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冷眼旁观。
人性里的狭隘与八卦,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喧闹的窃窃私语里,白知意坐到柳向隅身旁,满脸心疼,小声安抚,想替她辩解几句,却被柳向隅轻轻摇头拦下。
她此刻浑身发僵,心口堵得发闷,所有骄傲、所有伪装,都在这张纸条面前摇摇欲坠。
她不想当众失态,更不想在众人目光里狼狈辩解。
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把头微微低下,避开四面八方探究的视线,任由那些细碎议论、隐晦打量,一层层裹住自己。
她的脸色,一点点、一点点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没有一丝光泽。
指尖瞬间冰凉,从指尖一直冷到手腕,浑身都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轻微颤抖,连放在桌下的手,都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红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往日里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孤傲,在突如其来的风波里,碎得狼狈不堪。
校园表面依旧是课间的喧闹,可内里早已掀起巨大波澜。
公告栏的纸条,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硬生生剖开隐秘,撕开平静。
流言四起,人心浮动,指指点点无处不在。
柳向隅独自陷在难堪与狼狈之中,而暗处始作俑者藏起锋芒,静观其变。
看着自己一手策划的局面完美上演,看着柳向隅陷入众人的非议之中,叶眠缓缓敛去眼底的锋芒与得意,轻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神色。
下一秒,她便换上了一副满脸好奇、略带惊讶的模样,若无其事地凑到身边的同学堆里,跟着旁人一起,皱着眉头,故作不解地低声议论着,完美地扮演着一个不知情的围观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人群里,有极少数人抱着几分微不足道的同情,看着脸色苍白的柳向隅,暗自摇头,却也不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有人满脸鄙夷,看向柳向隅的眼神充满了排斥,仿佛她是什么污秽之物;更多的人则是跟风附和,跟着旁人一起议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冷眼旁观着这场发生在身边的闹剧,甚至觉得无比新鲜有趣。
一场由嫉妒掀起的校园风波,自此彻底拉开序幕,往后的日子,再无往日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