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沪稷宁同木真坐于小桌两侧,二人皆神情严肃。
沪稷宁眉头紧锁,沉声道:"往年狄戎虽缴贡赋,可从不曾像今年这样的阵仗。不仅派遣即将继位的首领前来,还带着他的妹妹。他们想干什么?"
木真同样微皱起眉,道:"只怕他们来意不善。"
沪稷宁看向木真,道:"狄戎一族本就曾与前朝联系密切,从我大齐建国之初边疆便侵扰不断,自父亲平定叛乱以来才安生。现在这样过度示弱只怕是欲盖弥彰。"
木真点点头,道:"正是如此。姑且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沪稷宁颔首。二人无言。
几日后,狄戎世子携公主带着礼物前来,满都城的百姓都围在路旁好奇地观望。
君倾阁,琴室。
纤云俏皮地歪歪头,道:"公子,您不去看看狄戎世子吗?"
无面真闭着眼,一手支着头,淡淡道:"你若想去看便直说。"
纤云抿抿唇,道:"公子,您别打趣我了。那狄戎世子......我觉得他好像对您有意。"
无面真睁开眼,看向她,眼里有一丝责备之意。
纤云讨好般笑笑,道:"公子,我错了。"
无面真面无表情道:"你是越发说胡话了。他那样的人,我捏在手里玩还差不多。"
纤云笑道:"是,是,我们公子只有木真公子那样的人才配得起。"
无面真皱眉佯怒道:"一边去,属你话多!看来定要把你早早嫁出去不可。"
纤云告饶道:"别呀公子,属下再也不敢了。"说完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无面真望着纤云跑掉的方向,不由得摇摇头笑了笑。
皇宫内。
狄戎世子大步上前,行礼道:"完颜苍携小妹前来拜见大齐皇帝,愿大齐皇帝福泽万年,两族世代相安!"
顾沉泽温和一笑,道:"请起。世子舟车劳顿至此,朕特意设下宴席为世子接风。"
完颜苍爽朗一笑,道:"陛下客气了。"
客套间,顾沉泽、沪稷宁、狄戎世子和诸位大臣便来到了设宴的大殿中。
席间,狄戎世子站起身,举杯道:"陛下,臣今日至此,多谢陛下款待。这位是吾妹完颜娆。"
完颜苍身旁的一位女子闻声而起,朗声道:"陛下,臣女恭祝您福泽绵长,万福金安!"
顾沉泽微笑道:"世子殿下之妹亦是英姿飒爽,同世子一般,都是大漠的好儿女啊。"
完颜苍与完颜娆皆是一笑。
一位大臣恭维道:"臣见世子殿下之妹,既有飒爽之英姿,亦有妩媚之姿态,当真是绝代佳人啊。"
完颜娆坦然一笑,道:"多谢大人赞美。"
顾沉泽不由得思忖道,和无面真相比,这位完颜娆又怎能算绝代佳人?
沪稷宁抿下一口酒,也思忖道,什么绝代佳人,尚且不如无面真。
完颜娆暗中打量着顾沉泽,只见新皇眉目清俊,一张面孔将南方士子之清雅显了个十成十。完颜娆不由得暗自叹息,这样的男人,好虽好,她却并不感兴趣。无意间,她瞧见新皇左下方所坐之人,登时定住了目光。只见那人眉眼深邃,却像浸有万年霜雪,冷而高傲。
完颜娆思忖道,新皇左下方......莫不是那位忠烈侯之子,当朝左相沪稷宁?
完颜娆玩味一笑,眼波流转间暗暗记下了沪稷宁。
宴会结束,完颜兄妹回到驿馆。
完颜苍叮嘱妹妹:"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安心待在这,不要乱跑。"
完颜娆眼睛眨了眨,问道:"有事?是不是要去见那位你心心念念的琴师呀?他到底有多好呀,让你想了这么久?我也要去!"
完颜苍看向她,警告道:"我们来这里可是要做正事的,可别忘了你要干什么。"
完颜娆悻悻道:"不去就不去。你早些回来,可别在那过夜!"
完颜苍无奈地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无面真,我终于能再见到你了。
君倾阁,琴室。
纤云急急进来,道:"公子,狄戎世子来了。"
无面真抬眼,慢条斯理道:"他来得倒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完颜苍走进琴室,一眼看去,便是那红衣之人先入了眼。
完颜苍神色有些感慨,道:"真,好久不见。"
无面真转过头去,看向他,轻笑道:"世子殿下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完颜苍被那一笑晃了眼,缓缓走近无面真,笑道:"如今见了你,我当然一切都好。"
无面真唇角一勾,道:"世子殿下是越发能言善道了,看来没少读汉人书籍。"
离无面真仅有一步之遥时,完颜苍站定脚步,笑道:"真,不是你说要我多读一些汉人书籍吗?我可是,很听你的话呢。"说到最后一句,完颜苍缓缓俯下身,二人的距离登时缩短了许多。
咫尺之间,无面真却低下头去,避开了完颜苍,淡淡道:"世子殿下说笑了,您是为狄戎未来而读,又何来为我读一说?"
完颜苍放慢了语调,缓缓道:"真,你知道我的心意的。"
无面真轻笑一声,抬眼看向完颜苍,挑眉道:"世子殿下的心意,不就是把妹妹嫁给新皇吗?"
完颜苍脸色微变,道:"你如何知晓?"
无面真拿起手边的扇子,以扇推开他,站起身道:"狄戎一族素来注重知恩图报。世子殿下想来是贵人多忘事,忘了在下为您坐稳继承人之位略尽的绵薄之力了。"
完颜苍敛去惊讶神色,缓缓道:"真,我从来没有忘记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待一切了结,我就带你回狄戎,在那广阔的大漠上相守一生,好吗?"完颜苍一边说着,一边执起无面真的手,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
无面真微笑着缓缓开口,抽回手道:"听起来很好,可我不喜欢。"
完颜苍神情有一瞬的僵滞,心下百转千回,道:"为什么?真,你为我做了那么多......"
无面真打断他,道:"为你?"
无面真凑近完颜苍,勾唇一笑,看着竟然有几分妖娆之态,在他耳边轻声道:"如果狄戎世子换了个人,我亦会如此。"
完颜苍一时无言,心道看来这一招对这个人确实无用。几年不见,自己已经忘了,身旁这个人在除去他的兄弟时有多么心狠手辣。如若不听其调度,恐怕也会和自己的兄弟落得一样的下场。
无面真微眯起眼观察他神情,半晌后笑道:"不过,这次的事情,你放手去做即可。当然,无论成败,后果自负。"
完颜苍回过神来,试探道:"那...依你之见......"
无面真再次打断了他,温和道:"不要依我之见。苍,这些年你自己处理了那么多事,再处理一件也无妨啊。"
完颜苍知道,无面真在暗指自己避开其属下做决策之事,却也无可奈何,只好道:"是,我一定尽力为之。"
无面真笑而不语。完颜苍微施一礼,离去了。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无面真轻嘲一笑,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