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夜还有一丝凉意，木真看向无面真，轻声问道:"你冷吗？"
无面真抿唇，望着金陵河另一岸的灯火通明，道:"我不冷。倒是你，达官贵人家的公子，不冷吗？"
木真闻言一僵，半晌才缓缓道:"你如何知晓？"
无面真转过头看他，反问道:"你伪装得很好吗？普通人家的公子会身着这样好的衣料？会为避人口舌每一次来从后门进？会有上好的马车专门等在门口？"
木真闻言不恼不辩，只是微微一笑，看着无面真道:"好聪明，你原来观察的这么细致。"
无面真看着他，道：“只是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哪一家的公子？该不会是...当今圣上十分喜爱的沪家吧？”
木真笑了笑，心道：真正的沪家公子也确实常出现在你面前呢。
无面真心下跟明镜似的，却偏偏装出一副猜测的神态来。“该不是真的猜中了？”
木真摇摇头，答道：“我并非沪家子弟。”
无面真轻叹口气，道：“好吧。看来...你也不打算向我表明身份了。”
木真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请你相信，我绝无故意隐瞒之意。来日时机成熟之时，我一定向你表明身份。”
木真看起来十分真诚，无面真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二人于金陵河畔谈心，与此同时，沪稷宁与一众暗卫一直暗中跟随着他们。看着二人越发亲近的举动，沪稷宁沉默不语。
回到君倾阁后，无面真径直去向后山的观音阁，翻转观音像，顺着密径进入彼岸阁，却发现已有一人在此等候。
来人恭敬地行礼，道:"公子。"原来是秀娘。
无面真走至美人榻，斜倚在靠背上，淡淡道:"劳你多等了一阵。"
秀娘道:"公子言重了。"
无面真摆摆手，道:"今日叫你前来便是要问问你，近日可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秀娘道:"回公子话，我手下的几个姑娘打听到，再有几日，狄戎世子便要前来拜见新皇了。听说，世子还带着妹妹一同南下，不知意欲何为。"
无面真唇角一勾，漫不经心道:"意欲何为？还能意欲何为！无非就是想在木真，不，想在顾沉泽这扎个钉子罢了。"顾沉泽正是木真的真名。
秀娘一边观察着无面真神色，一边道:"带妹妹前来和亲，想来也是一种举措。"
无面真看向秀娘，淡淡道:"不错，和亲看起来毫无问题。可他不怕引起沪稷宁警觉吗？他还是沉不住气。狄戎自吃了忠烈侯的亏后，一直乖乖待在北疆......罢了，随他去。"
秀娘谨慎地揣测着无面真没说完的话，小心道:"公子可是怕左相猜到？"
无面真玩味一笑，取下腰上系着的扇子把玩起来，戏谑道:"沪稷宁必会起疑。不过无妨，就当是送给完颜苍的见面礼了。"
秀娘道:"您的意思是？"
无面真一点一点展开扇子，慢慢道:"完颜苍野心太大，虽然我助他坐稳了狄戎世子之位，但他必然不甘——他想要更多。"顿了顿，无面真复言道:"他想要的，是顾沉泽的皇位。"
秀娘一惊。无面真轻笑，接着道:"正是因为贪婪，所以才会胆大妄为，连我都直接跳过就作了这些决定。这些年来，他时常避着我们驻在北疆的人行事。当真是，愈发不听话了。"说到最后一句话，无面真的语气越发温柔，唇角的笑意却越发令人毛骨悚然。
秀娘思忖道，公子此次必定真动怒了。
无面真转而一笑，顿时冲淡了方才的可怖之色，道:"不过无妨，他本就是一匹狼，若不费点心思驯一驯，怎会听话？若想驯服他，就得先打断他的腿，让他知道，如果不听话，就会落得他兄弟那样的下场。"
秀娘小心接话道:"可是，若伤了他，岂不是伤了盟友的势力？"
无面真忽然笑起来，一字一句道:"盟友？他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我既能扶他上位，自然也能让他摔下深渊。不听话的棋子，不如毁了。"
秀娘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道:"公子所言甚是。"
无面真笑笑，看向她，道:"当然，听话的人，我也不会亏待。"
秀娘勉强平稳心绪，轻声道:"公子，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慕榛姑娘，您打算如何处理？"
无面真抱手侧卧，淡淡道:"随她去。当然，如果她乐意为我效力，那更好。还有-----"顿了顿，无面真微扬唇角，道:"在木真来的时候，可以让她多来我这里走走。"
秀娘恭敬称是。
“不过——”无面真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你得让她知道，为我效力并非易事，若想过安稳人生，便该及时止损，离开此地。”
无面真难得说这种话，引得秀娘倒是悄悄多看了他几眼。
无面真摆摆手，秀娘便退了出去。
一柱香后，又有人推开了密室的门。来人一身干练黑衣，眉目凌厉，躬身行礼道:"公子。"
无面真闻言转过身道:"来了？说说看，近日成果如何？"
夜魑一五一十地答道:"属下于各地暗中寻访，确实找到了一些旧朝之臣和落魄士族。他们虽有满腔恨意却没有复仇之力，都向我们许诺，只要我们能给他们复仇的机会，他们必定肝脑涂地。"
无面真点点头，道:"很好。让他们耐心等待，自然有用他们的时候。"
夜魑垂首而立，点头称是。
无面真看向他，问道:"还有，那些沪家人和被拿住把柄的官员可听话？"
夜魑颔首道:"他们皆唯您马首是瞻。"
无面真看向夜魑："好啊，听话就行。不过，事成之后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夜魑颔首称是。
无面真盯着他，漆黑如墨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凉意，缓缓道:"但是，是大义灭亲、冷血无情的左相大人清理了他们，明白吗？"
夜魑躬身道:"属下明白。"
无面真摆摆手，道:"你退下吧。"
夜魑恭敬行礼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