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爸爸磨磨蹭蹭地进了门，爸爸嗓门真大，他说：“你妹回来了。”
我看着赵明良，他似乎是瘦了，因为飞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眼下青影一片。他转头看我，眼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喜悦。
我错开了视线，挤出微笑：“哥哥回家啦，有没有带特产回来？”
“桌上摆的不就是吗？”姑姑瞥了我一眼，估计觉得我是没话找话。
“是一些化妆品和保健品，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他问我：“上次我问你想买什么，你怎么没回复我？”
爸爸正坐在哥哥旁边，我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解释道：“哦是吗，可能是我白天太忙了，没看到消息。”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片刻的沉默也让我有些坐立难安。他也低下了头，笑了笑，说：“哦，是这样。”
“我有些累了，先上去洗漱了。”我迫不及待地准备上楼，姑姑责备我说：“急什么，你哥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都没说累，你做几杯奶茶就累了？”
爸爸觉得她说的过分，“啧”了一声：“行了，让他们自己商量。”他转头看向我：“去吧。”
我点了点头，拎着包上了楼，身后传来脚步声，哥哥竟也跟着我上了楼。
我回头看他，他好奇地看着我：“不是说去洗漱？”
我看他跟的紧，只好说：“要不你先去吧，我比较慢。”
“无所谓谁先。”他脸色有些冷：“思音，我记得我是上个星期给你发的消息，你为什么不回我？”
我看着他认真的脸，恍惚有种错觉，他漂洋过海回家，就是为了问我这一句话。我讪笑道：“没什么好买的，怕你带来带去不方便。”
“好，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给我打电话？”
我睁大了眼睛：“时差十二个小时呢，我怕你在忙，不好意思打扰你。”
他盯着我，眼神似乎有些受伤，我有一瞬居然感到了负罪感，又听他说：“好样的，赵思音，你真是……”
我耐心等他接下来的话，他却缄口不言，只是仔细盯着我的脸，眼里的情绪让我有些害怕，可一想到他干的那些事，我又忍不住恨他。
我竭力让自己语气像往常一样冷静克制：“哥哥，你不去洗澡，那就我先去了。”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我吓了一跳：“你干嘛？”第一反应是坐在楼下聊天的爸爸和姑姑。还好，他们聊得正起劲，没有听到我的话。
“赵思音，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他问。
“你当然是，聪明，理智，体贴的好哥哥。”
“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我在你心里的地位是什么样的？”
我觉得他的问题不可理喻，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美国呆久了，思维异于常人。我挣开他的手：“你是我的家人，重要的家人。”
当然，也是在背后向我捅刀的凶手。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容有几分苦涩：“好，你去洗澡吧。”
他终于松开我，我逃也似的回到房间，惯性使然打开衣柜，却忍不住盯着衣服发呆。等我收拾好东西出门时，赵明良已经回房间了。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我拿回去打开看，居然是一个漂亮的水晶球，里面是一个小公主在翩翩起舞，周围开满了玫瑰花。仔细一看，角落还趴着一只狐狸，在专注地看着中心的小公主。
我倒置一下水晶球，里面落下的不是常规的雪花，是一片片绯红的花瓣。这么特殊的水晶球，应该是找人定制的。
我突然感到一阵愧疚。发给我IP地址的人不知道是谁，万一是浑水摸鱼污蔑赵明良的呢？我怎么能这么快就相信别人？
我洗完澡后敲他的门：“哥，是我。”
他屋里窸窸窣窣的，应该是在收拾行李。听到我的声音后里面的动静停了，他打开门，我说：“哥，谢谢你的礼物。”
他眼神柔和了下来，说：“你喜欢吗？”
我点点头。他终于笑了：“喜欢就好，下次我给你带别的。”
“下次别带了，本来就远，带来带去多不方便。”我突然有些手忙脚乱：“我洗完了，你去吧。”
他说好，接着又问我：“你明天还要去打工吗？”
“去的。”
“好。”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门了，因为惦记赵明良，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小媛又带着他男朋友出来约会，路过店里买奶茶，难得见小媛化这么漂亮的妆，我揶揄她：“你俩干嘛去呀，这么隆重。”
“就是去看个电影。”小媛说：“新买的眼影盘，好看不？”
“好看，你化啥都好看。”
她给我抛了个飞吻：“下次给你也画一个。”
他俩坐在店里打情骂俏，奶茶还没做好，有人站在台前说：“你们这最好喝的是哪个口味的？”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我诧异抬头，居然是卢学一。
他头发染成了棕褐色，烫了流行的小卷发，衬得面容越发精致好看。一身花花绿绿的衬衫，上面挂了个墨镜，不像回家，倒像是来度假的。
多年没见，我吓了一跳，直愣愣地看着他一时忘了手上的动作。还是小媛反应迅速，她一下子走到卢学一跟前，说：“嘿，居然是活的！”
卢学一边摇头边指着小媛说：“这么久不见，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打工？”我问他。
“你俩在群里说话，我又不是看不见。”
他好久没在群里说过话了，我还以为他没空看消息。
见小媛这么兴奋，小媛男朋友阿杰走了过来：“这人是？”
“我们几个都是高中同学，他俩关系复杂一点，那个词怎么形容来着，青梅竹马。”
我忙解释：“没有那么夸张，就是初中同班。”我看向卢学一，他双手插兜站在那耍帅，没有和我一样解释，似乎也在观察阿杰。
听她这么一解释，阿杰脸色和缓下来：“哦，你好，我是媛媛男朋友，叫我阿杰就好了。”
卢学一说：“你好，我是卢学一。”
“好像没听媛媛提过你的名字。”
“哦，我高中一毕业就出国留学了。”
阿杰脸色微变，看向小媛。我怕尴尬，赶紧说：“你们几位顾客，要聊天回座位去聊，我还要上班呢。”
阿杰拉着小媛回去了，卢学一还站在台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不走，我还没点呢。”
我低头添抹茶粉，问：“你看看喝什么，我请。”
“哦呦老板大气。”他嘻嘻笑了：“我都不挑，你做个你喜欢喝的就好了。”
小媛的那单做好了，我喊她俩过来拿，小媛却不知突然是发了什么脾气，拿了奶茶和我说：“晚上再聚。”就急匆匆出了门。阿杰狼狈地跟在他后面，像是过去追了。
卢学一倚在台前面朝门口的方向八卦地说：“哦，吵架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你打扮得花花绿绿的，一上来就说是小媛的高中同学，估计人家男朋友有危机感了。”
“你懂啥，我这么个大帅哥乍一出现给他俩一点刺激，感情才能更进一步。”他挑眉：“你咋还像高中那样，啥都不懂。”
我对他那副欠抽的模样“嗤”了一声：“是是是，你是万花丛中混迹的浪子，我哪能比得上你懂。”
“别搞坏我名声，那都是过去的荒唐事了。”他摆摆手：“看你这样，还没谈恋爱吧？”
“谈了啊。”
他脸色微变：“谁，大学同学吗？”
我觉得他好笑，瞥了他一眼：“骗你的，没有谈。”
他脸色缓和下来，又恢复了那一副欠打的模样：“你真是和小媛待久学坏了。我就说，看你这副迟钝的样，哪能那么快谈上恋爱。”
“干嘛，你还怕我有对象吗？”
他突然没说话，像卡带了。我问他：“怎么，被我说中了？”
“她谈无所谓，要是你俩都谈恋爱，那我以后在国内就没姐妹了。”他努努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别装了，这个年龄还装不合适了。”我把给他做的草莓麻薯牛奶递给他：“拿走。”
他又恢复了刚见面时那副耍酷的样子，拆开吸管包装一喝，他直皱眉：“怎么这么甜。”
“你自己说按我喜欢的做。”我忍住不笑：“我就喜欢喝这么甜的。”
他皱着脸又喝了一口：“你底下加了什么东西，黏糊糊的像浓痰一样，呕。”
“那是麻薯，不喝还给我。”我不耐烦朝他伸手。
他像小狗护食一样将奶茶举到另一边：“你请我的，我不还。”
他拿着奶茶找了个座位坐下，是最里面的位置，门口进来什么人都看得清楚。正好也是客流量最多的时候，我忙碌了一阵，到了午饭的时间一看，他居然还没走，正坐在那玩手机游戏，大有一副赖在那不走的架势。
眼看店里人少了些，我坐到他对面问：“到店吃午饭了，你不饿吗？”
他眨巴着眼看我：“你吃什么？”
“一般到这个点我会点外卖。”
“点外卖？也行，我陪你吃。”
我用手敲了敲桌子，试图把他敲醒：“不是，你赖在这干嘛？附近那么多好吃的。”
他摇头：“不去，没人陪我。”他想了想，突然问我：“除非你陪我去吃。”
我瞥了一眼老早就盯着我的同事：“下次下次，现在打工没空。”
他哀怨地看着我：“你知道我回国一趟有多不容易吗？”
我没搭理他，掏出手机错开了话题：“你想吃什么？”
卢学一真会点，点了一堆麻辣鲜香，热锅小炒。这奶茶店小小的桌子怎么可能摆得下？我无奈地收了手机：“算了，我带你去外面吃。”
我和同事说了一声，收拾了一下带着他到附近吃了一顿快餐。出乎意料，卢学一一句抱怨都没有。
“你平时下班就来这吃？”他问我。
“对呀，又方便又便宜。”
他搁下筷子沉默地低下头，我问他：“怎么了？”
他捂着心口做出一副心疼的样子：“我可怜的阿音现在就过着这样的生活。”
他身后有一对情侣路过，听到他说的话在捂嘴偷笑，我突然觉得丢脸，连忙制止他：“别乱说，这家店离得近，出餐快，价格还不错，我才经常来的。”
我俩打闹了一阵，好像又回到了初中刚认识的时候，我突然一阵恍惚。
他做出一副豪气的样子朝我挑挑下巴：“晚上哥哥我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
嘲笑的话在嘴边溜了一圈，我最后还是说：“好啊，到时候叫上小媛，我们也好久没聚了。”
“管她干嘛，她现在忙着谈恋爱呢。”他撇撇嘴，一副受冷落委屈的样子。我踢了他一脚：“还说呢，人家刚刚吵架肯定是因为你。”
他猝不及防被我踢了一脚，龇牙咧嘴地说：“你信不信，你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在外面吃个饭，她一定会说明天再去。”
问就问。我给小媛发消息，问她要不要晚上出来吃个饭，她拒绝了，说明天再约。
我盯向卢学一，他得意地看着我。
“回去上班了。”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结了账就走。卢学一在我身后笑，说：“我下午还有点事，你下班了给我发个消息。”
“哦。”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回到店里，同事问我：“刚刚那个是你朋友？”
我说是，她却和我说：“还好今天店长不在，不然肯定要说你。”
我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门口：“我知道的。”
“不过你朋友长得还挺好的。”她说：“有对象吗？”
怕我误会，她摆摆手：“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八卦一下。”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太久没和卢学一见过面说过话了，我都不知道他近况如何，刚才也没仔细聊聊。
“不知道。”我回答：“他现在在国外留学。”
她“哦”了一声，没再细问，我却忍不住发呆。
手机振动了一下，我以为是卢学一给我发消息，打开一看，居然是赵明良。
他让我发个奶茶店的地址给他，说等我下班了过来接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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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冷战（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