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回家后给哥哥打电话，他们聊了很久，我就坐在旁边听。爸爸说了卢学一出逃的事情，哥哥不知道说了什么，只听爸爸说：“是啊，我的年假是被那小子破坏咯。”
爸爸又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这次有了确切的答复，下周六。
“你妈妈还好吗？”爸爸试探着问。
“哦，我是听说她再婚了，她另一半有没有为难你？”
“那就好。”
爸爸挂了电话，苦笑了几声：“真怕赵明良那小子也不回来了。”
“不会的，哥哥的录取通知书还没到家呢。”昨天才收到消息，哥哥被心仪的那所大学录取了。
听说卢学一换了新的号码，这事还是听上门送礼的卢叔叔说的。他感谢爸爸照顾卢学一，还帮他找孩子回来，爸爸没敢全要，只收了一箱牛奶说给我补充营养。
爸爸问卢学一现在怎么样了？卢叔叔说，现在他也懒得管他了，放任他天天扎在房间里打游戏。
最后我还是没有将那张合照发出去。
哥哥回来的那天，爸爸载着我去接。他没什么变化，只是晒黑了一些。爸爸问他美国好玩吗？他说，一般般。
一般般还去了那么久？我坐在后座腹诽。
哥哥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也收到了南中的军训通知，去学校报道的那天大雨倾盆，学校门口又开始堵车。我喊于叔靠边停了，自己拎着桶进了学校。里面贴着分班表的告示栏前围了一圈圈的家长，我挤进去看的时候，肩膀都被雨水淋湿，找到我自己的班级后，有人在我后面喊我：“赵思音？”
我回头，看到了穿着雨衣的马笑远。他也被南中录取了，我问他在几班，他说在三班，重点班之一。
他又问我在哪个班，我尴尬地笑了笑：“十三班。”
军训了十天，痛苦得像过了十年。班上的同学我一个都不认识，初中班上很多同学都进了南中，卢学一在十班。军训短短十天，卢学一就成了风云人物。
原因和在初中时是一样的，他长得好看，站在人群中扎眼，又是封闭式军训，八卦和流言传得飞快。
十班和十三班隔了两个班级，远远地能看见他们教官喊他出来做错误示范，一排的人看着他，他也不觉得尴尬，做完惹得周围同学一阵发笑。坐我旁边的几个女生远远地看着他，说：“哎，你看到没？那个好像是新评的级草。”
“嗯，看着好像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我心想，可不嘛，筹划了一年的逃跑计划警察叔叔一天就给他抓到了。
卢学一莫名和我断崖式疏远了起来。在小卖部买水的时候碰到他，他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经过。我纳闷地喊他名字，他像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跟我一起来的女生问我：“你俩认识？”
我说：“初中同学。”
“看不出来他还挺高冷的。”
“怎么说？”
“我也有初中同学和他是一个班的，说他嘴巴可甜了，长得又帅，在女生中很吃得开呢，没想到真见了面是这么高冷的一个人。”她说。
卢学一？他与嘴甜和高冷哪个都沾不上边。
我有些心烦：“谁知道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军训完回家躺了几天就开学了。哥哥准备去学校报道，东西比上次他搬进出租屋的还要少。我也想去他学校看看，可惜我比他提前一天开学，时间来不及。
高中的同学比初中的要好相处多了，平时闷头学习，下了课又玩得很疯。这里没有人会讨论我的身世背景，也不会在我的背后指指点点，我过得很轻松，就是学习比初中难了不少，学起来十分吃力。
哥哥读了大学后几乎不怎么回家，一开始周末他还会回来，后来时间久了，他一个月才回一次，半个学期过去，他干脆三个月回一次，还没有姑姑回来的次数多。姑姑难得逮着他一回，吃饭时旁敲侧击问他的大学生活怎么样，有没有谈朋友，哥哥统统否认了，他说，大学忙得要死，哪有时间搞那些。
他说的这些我是不信的，因为他吃完饭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个没完，一看就是在给人发消息。
我坐在他旁边看电视，他推我，让我赶紧回去写作业。
我说：“哥，你到底在忙什么？”
“等你上大学了就知道了。”他故弄玄虚地说。
政策改变，我们高一下学期就开始分班，我毫不犹豫选了理科，吊车尾进了三班，又和马笑远成了同班同学，开学那天他看起来十分高兴，下午放学的时候说请我吃蛋糕。
上高中后我总觉得学习吃力，早早决定在学校上晚自习。哥哥之前的出租屋没有退租，续给了我住。马笑远说，他也在附近租了房子，离学校就几分钟的距离。
学校对面就有个蛋糕店，里面好多人，都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马笑远给我买了个巧克力慕斯，我有些不好意思：“下次我请你。”
他笑了笑：“没事的，就一个蛋糕。”
我们结伴走出蛋糕店的时候，正碰到卢学一。
他旁边站了一个女孩，浓妆艳抹，长得很漂亮，身上没有穿南中的校服，正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
我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半年我和他很少见面，就连见面也不打招呼，像是陌生人一般。马笑远倒是先开了口：“卢学一，这么巧。”
卢学一的视线将我和马笑远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没有答话，拉着旁边那个女生目不斜视从我们旁边走过。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那个女生“咯咯”直笑，我听到她撒娇般地说：“干嘛这么高冷，人家在和你打招呼诶。”
卢学一的声音冷漠：“不熟。”
我不停地走，径直走到马路边，正是红灯，与对面的人遥遥相望，我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脑海中一直反复播放那句：“不熟。”
马笑远说：“卢学一是怎么了？你俩以前不是玩得很好的吗？”
“还好吧。”其实就是两个孤独的小孩报团取暖罢了。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从前都是他一直缠着我，跟在我后面，说要认我做大哥。现如今大家都到了新的环境，有了新的交际圈，他走开了，我反而不适应了。
我忘了怎么吃完的蛋糕，怎么回到的学校，晚上躺在床上，外面安安静静的，我却睡不着，拧亮台灯坐在书桌前，最上面还放着赵明良的笔记。
我翻开笔记一页页的看，他的字很好看，工工整整的，什么知识点都写的一清二楚。我不知道着了什么魔，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也没睡，很快接通了电话，他声音轻柔：“怎么了？”
我憋了半天，磕磕巴巴地说：“哥，我睡不着。”
“才高一就开始失眠了吗？”他说：“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以后高三怎么办？”
“我知道，但是控制不住。”我叹了口气：“你在干嘛呢？”
“刚在外面聚完餐回来。”
确实，我听见他周围有人的声音，忽大忽小，忽远忽近，嘻嘻哈哈地笑着，让人嫉妒的快乐。
有个男生的声音在说：“哟，谁呀，女朋友吗？”
哥哥离远了手机说不是，我脸一下烫的吓人，等他靠近了话筒我赶紧说：“哥，我就是发发牢骚，不用管我，你好好玩吧。”
他却不依不饶：“没事，明天周五，我下午没什么课，可以去找你。”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我重新爬回床上，反而更加睡不着了。
那一句“女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在我脑海中萦绕不散，我心口烫得发热。我在手机上百度：心口发热是什么原因？百度说，是胃酸反流。
我跑出去喝水，窗外的夜色伴着树影张牙舞爪地看着我，我喝了一水壶的水，终于压制住了心口那团热意，我松了口气。
周五下午下课的时候，外面密密麻麻围了很多家长接孩子回家，我站在门口不远处的路边等，正低头发消息问哥哥在哪，前面有人喊我的名字：“阿音？”
声音又甜又脆，有些熟悉，我抬眼看去，居然是嘉嘉。
她看上去成熟了很多，化了淡妆后的脸越发美丽娇艳，她说：“不错呀，你也上南中了。”
我下意识问：“嘉嘉，你怎么在这？”
一直没看见赵明良，难道是他出了什么事，让嘉嘉来通知我一声？
嘉嘉甜丝丝地笑了：“我等我男朋友呢。”
我震惊地看着她，好半天才说：“你男朋友难道是……”
“对呀，他小我一届，今年高三准备高考了。”她看见我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哭笑不得地问：“你不会以为我说的是你哥吧？”
她戳了戳我的额头：“想啥呢，我和你哥早分手了。”
难道是上次见的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我也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她将食指放在嘴边：“到时候你可别和你哥说。”
“当然了。”
正和嘉嘉聊着，卢学一也从校门口出来了，他看了这边一眼，不知道看到我俩没有，朝马路对面走了。嘉嘉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到了卢学一，她“嘶”了一声：“哎，那小子……”
“姐，你还记得他吗，他之前给你送了三月的花呢。”我说。
“记得，当然记得了，很奇怪的一个小孩，送花也不说话，把花塞我手上就跑了。”嘉嘉说：“他不是你朋友吗？”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怎么，小朋友闹别扭了？”
“也不算，他突然不理我了。”我有些说不出的怅惘：“可能人长大就是会变的吧。”
嘉嘉又戳了戳我的额头：“啧，这么酸丢丢的话不适合你。”她嘻嘻笑了一阵，视线瞟到门口：“他出来了，我先走了啊。”
我目送着她离开，她走到那个男生的跟前，伸手亲昵地勾住了他的脖子，他俩一同笑起来的样子真甜。
我环顾周围，学生越来越少了，一下就显得不远处走来的哥哥很瞩目。他好像看到了我，眼神十分专注地望向我这边。我看着和男朋友挽着手的嘉嘉，突然紧张起来。
还好，他俩的路线错开了，谁都没有和谁打招呼。
哥哥走到我身边：“等很久了吧，路上耽搁了一会。”
我说：“还好啦，也没有很久。”
我说要不要去出租屋坐坐，他居然同意了。
“看看你把那收拾得咋样了。”
刚进门，哥哥问：“刚刚和你说话的是嘉嘉吗？”
我吓了一跳：“你看到啦？”
“也没看清，离得有点远，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他接着说：“所以说是她咯。”
我没有否认。哥哥又问：“她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我考上了南中什么的。”我避重就轻地说：“你快看看我今天刚发下来的卷子，有几道题好难我不会做。”
“行。”他放下包坐在沙发上：“拿出来我看看。”
我掏出卷子，他看了一会就和我说起了解题思路。我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忍不住想：他是不是还惦记着嘉嘉呢？
他发现我在发呆，哭笑不得地问：“在想些什么呢？”
我摇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