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纠正赵明良奇怪的思想,楼下传来奶奶的声音:“怎么啦,怎么听着你俩在吵架啊?”
“没有,奶奶,我们就是随便聊了聊天。”我赶忙说。
楼下传来脚步声,奶奶就要上来了,我下意识看赵明良,他倒是心平气和,握着水杯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地看着我。
奶奶看了看我俩,说:“没吵架就好。”
她又和哥哥说:“阿音这丫头最近为期中考试紧张得很,你当哥哥的多辅导一下她。”
哥哥放下水杯朝奶奶微笑:“我会的。”
奶奶心满意足地下楼了。我松了一口气,方才害怕她知道赵明良早恋会受不了,还好奶奶没细问我们刚才在聊些什么。
这样想着我突然又醒悟过来,赵明良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有些幽怨地看着他,他站起身,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经过:“走吧,有什么问题现在就问。”
我跟在他身后。他站在我房间门口,偏头示意了一下。
我看着他嘴角的弧度,突然不想让他辅导了。
“其实我最近也没什么问题。”我盯着门缝:“我前桌就是数学课代表,我可以问他的。”
“你上次数学考了多少?”他突然问。
我愣了愣:“八十九。”
“我记得初中数学满分是一百二十分是吧。”他说。
我脸颊有些发热:“对。”
“那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嘛。”他说:“放心,你哥上次月考数学是一百三十八,教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看着我,不知为何感觉他心情很好的样子。
在他的视线下我只好打开门,声音闷闷的:“进来吧。”
我下意识庆幸,还好我前天收拾了东西,房间不至于太乱。
他站在我书桌前看着我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皱眉:“怎么全是教材书?”
不然呢?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轻叹了一口气:“算了。哪些不懂的?”
他坐在我身边,我登时紧张起来。
我像是较劲一般,翻出了一道连马笑远都做不出的难题给他看。他皱眉沉思了很久,说:“你们老师有些太严格了,这是导数的内容,没有初中会学这个。”
他有些犹豫:“你确定要问我这个?”
我点头。
他在纸上写了一个式子,又画了个图,和我讲了起来。他讲的真细,我一下就听懂了。
他有些苦笑不得:“这个你们考试不会考的。还有别的吗?”
我把我的错题本翻出来,他仔细看了一会,说:“你学习很认真呢。”
他翻了一下,很快就知道我的薄弱点在哪。他把思路和知识点拆开和我讲,讲的比老师还要好,还要详细。又拿了我练习册,圈了几题让我重点做多几遍。
我下意识说:“哥,你教的真好。”
他很受用,说:“嗯,还行吧。”
我看着他在台灯下柔和的眉眼,忍不住问:“哥,你以后想去读哪个大学?”
他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不知道呢,估计还在这个城市吧。”
等到了明年八月,我初三,他就要高三了。
我正走着神,他突然说:“好好学习,不许早恋,知道吗?”
他怎么老担心我早恋。我撇撇嘴:“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上次考试是班级第十。”他指了指我试卷上的“八十九”分淡淡说道。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却又无法反驳。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情取悦到了他,他将试卷盖在脸上,闷闷笑起来,我扑上去抢回我的试卷,不小心抓到了他的手腕,我吓了一跳,抓起他的手看有没有划到。
还好没有抓破皮,我却突然看到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深色的狭长的伤疤。
我愣了一下,他抽回了手,站起身说:“不早了,我先去洗个澡,你到时候有问题再问我吧。”
我看着他关上门,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暖色的台灯下仍是他手腕上那道深色的疤。
期中考试很顺利,我的成绩进步到了班上十五名。文老师给我颁了个进步奖,我欢天喜地地把它收在书包里,准备带回家张贴起来,这是我来这获得的第一个奖状。任玉洁成绩不好,她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她和我说,等初三再努力也来得及。
我不敢苟同,含糊地将话题掀了过去。
下课的时候她突然和我说,她和卢学一告白了。
我吓了一跳,前后桌都不在,离得最近的是在讲台上擦黑板的一个同学,她估计听不见,头也没回。我不惊讶她喜欢卢学一,但惊讶她居然如此大胆,还愿意和我分享这件事情。
“他怎么说?”我有些张口结舌。
“你和他那么熟,他没和你说?”她问。
我回想最近几日每次碰到他,他都在提嘉嘉的事情,烦不胜烦,根本没和我说过其他。
我有些抱歉:“没有。但我知道他最近在追一个高中的学姐。”
“我知道,他的事情早都传开了。但我就是想说出口,让自己死心。”
她说:“他干脆地拒绝了我,甚至没等我说完那句话。”她苦笑了一下:“我是不是好傻?”
“不傻,你这叫壮士断腕。”我安慰她:“这是好事啊,至少你勇敢地迈出了那一步,还看清了那个人。”
她点点头,问我:“赵思音,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问的直接,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没有。”我说。
“真的?”她说:“都初二了,你居然没有喜欢的人?”
我摇头。
“那你觉得班上长得最好看的男生是谁?”
我不想回答她的问题,我含糊地说:“我觉得都差不多。”
她对我的答案很不满意,让我一定要选一个人出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执着,她说:“没事的,班上的女同学最近都在聊这个。”
这时马笑远搬作业回来了,他站在讲台上分组,我看着他,随口一提:“马笑远挺好看的。”
其实卢学一长得也很好看,但我说不出口。
第二天来学校,莫名其妙地,班上的同学开始起哄我和马笑远。
马笑远一进教室,坐我身后的男同学就开始怪叫着喊我的名字,他走过来,我能看到他脸上的慌乱。他皮肤白,耳朵一下变得通红。
老师下发作业和试卷时,他飞快地将东西放在我桌上,不敢回头看我。去走廊打水时不小心碰见,他眼神飘忽着,扭头就走。要是以前,我们碰面还能说几句话,决不至于如此尴尬。
我翻了翻我的数学试卷,这下可好,有问题也不好再问马笑远了。
我郁闷地问任玉洁,她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明明谁都没有说。
我不信她,但我拿她没办法。起哄的是坐后排的几个男同学,看上去确实和她无关。
我和马笑远几乎不再说话,但谣言没有终止。晓珂偷偷告诉我,同学们已经在说我和马笑远谈恋爱了,甚至细节到说是马笑远先告的白。
天可怜见,我和他除了聊数学,几乎没聊过其他。
不是没试图解释过,可他们根本就不把我说的话当一回事。
被起哄了几日,我也看开了,不管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我照常上学,上课,做题,回家。上语文课的时候默写诗词,马笑远暗中给我递了纸条,我打开一看,上面写:不要管那些无聊的人,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将纸条藏进笔袋里,瞥了一眼任玉洁,她埋头默写,不知道看见没有。
其实看见了也无所谓。再难听的话,有之前说我是私生女那么难听吗?
没有“小老师”再帮助我的数学了,我只好厚着脸皮去找赵明良。他每次都会很耐心地听我提出的问题,扪心自问,他讲得比马笑远还要好。
但是最近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讲题的时候,总容易走神。
卢学一终于听说了这件事,下课的时候找上我,问:“听说你和那谁谈了?”
“我说没有,你信吗?”我说。
“我信啊。”
我松了口气,他又说:“毕竟有我这么个珠玉在前,你能喜欢上旁的破石头?”
我忍不住踢了他一脚:“滚。”
他又黏上来:“虽然我心里装了嘉嘉,但你要知道,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是觉得苦恼,我去把那些造你谣的人打一顿。”
“别,你可别闹事了,到时候又被你爸关禁闭。”我叹了口气:“反正这些流言没一会就散了。”
他凑到我跟前:“你真不在意?”
我点点头。我现在心里只有学习。
“我要考南中。”我仰头雄心勃勃地说。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古怪。我看向他,他已经把视线错开了。
“那我也要去南中。”他说。
“你以为南中这么好考,上次期中考你是倒数第十诶。”我瞪他:“天天追在人家学姐后边不务正业,我看你怎么考。”
“别小看我,我要是认真起来,分分钟超过你。”他得意洋洋。
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我懒得和他争论,骑了自行车要走,他说:“等等我。”
他又买了辆崭新的自行车,拴了两个锁,光是解开都要半天。他骑着车追上我:“我和你一起回去。”
“不去找嘉嘉啦?”我问。
“人家拒绝我啦,说再这样她要报警了,我能怎么办。”他声音稀松平常,好像无所谓一样:“等她和你哥分手了再去。”
我哭笑不得:“天天想挖人墙角,人家感情可好着呢。”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他突然装起深沉:“爱情也是一样。”
我冷哼一声:“那你等着吧,我看你能等多久,看会不会等到他俩结婚的那一天。”
“等到他俩结婚?”他觉得我的话好笑:“不是说,你哥和卢秋郦未来会结婚吗?”
他也听说过。我忍不住问他:“你从哪听说的?”
“不都这么说。”他耸耸肩:“你我都是资本家的棋子,你别看你爸现在对你哥不管不顾的,要是未来他随便找个女孩结婚,你看他会不会棒打鸳鸯。”
“不会的,爸爸不是那种人。”我斩钉截铁。
他冷笑了一下,没有反驳我,但我看得出来,他对我的说法嗤之以鼻。
我和卢学一不欢而散。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对他的父亲,甚至是我的养父怀有敌意。还有他的生母,到现在我都没有听说过她的事迹,明明是他的母亲,卢学一却从来都只字不提。
我回家时爸爸正在陪着奶奶看电视,一身腱子肉的大汉摩拳擦掌地跑过重重关卡,半路却掉下池中。他和奶奶哈哈大笑,看见我回来,笑着回头看着我说:“阿音回来啦?”
我微笑起来。不管卢学一怎么看,我只知道,赵叔叔不是那样的人。
卢学一没有瞎说,第二天他真的开始静下心来学习。他下课后会积极问老师问题,也不再迟交作业,题目上遇到不会的内容,经常会过来问我。虽然不想承认,他很聪明,很多东西一点就通,受他激励,我在学习上也越发努力起来。
我和卢学一接触渐渐又多了起来,托他的福,班上关于我和马笑远的流言逐渐平息,但拜他所赐,周围又开始传我俩的流言。
不过那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期末考试的时候,卢学一考了全班二十五,终于摆脱了倒数的命运。我也进步了一些,班上第九,已经能摸到南中的边。
放寒假的那天,正好是最冷的时候。我嫌北风太冷,难得没有骑车。于叔叔载着爸爸过来接我,说为了庆祝我学习进步,晚上出去吃饭。
我打开后座的门,果然,哥哥正坐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