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一目 Hitome
Kagami打定了主意，要自己做珠宝，好答谢Arashi和Akishi。至于怎么攒钱好呢，Kagami选择了去食堂问一问。
Kagami觉得做个厨房的帮工应该不错，这样的位置，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只要出力就行。毕竟主业是上学，每天顶多是在下课后至晚饭收尾的这段时间才能上班。钱可以一点点慢慢攒，但是绝对不能给已有的厨房流程添乱。
六叶十分喜爱烹饪，甚至有点，呃，病态的偏执？？
她大一的时候，有一次为了炖肉，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折腾了一整天，结果把第二天早上九点要交的英语作文晾在一旁，一个字都没写。六叶的母亲都快气疯了。
那天六叶大清早就去了肉店，买到了一块特别漂亮的猪肘。她用火烧了皮，又刷干净，就放水去煮。断生之后，这第一遍的‘毛汤’原本照例是要撤掉，然后重新加水、酒、味淋去煮的。
没想到这一次的肉质特别惊艳，毛汤没有丝毫异味，只有醇正的肉香。六叶舍不得，就把毛汤热着，每当猪肘要烧干了，就加一汤勺的毛汤进去。等肉煮的软嫩了，毛汤也全煮回了肉锅里。那一次的猪肘真是少有的美味啊……
就是，一整天都在看锅，时间全被浪费掉了。
等找好作文思路，作出大纲，总算开始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写完作文，是凌晨三点多钟……
那一次的阅读分析大作文，六叶奇迹般的得了个A-。
大二的时候，六叶又做了一次这样的蠢事，结果物理实验报告得了个F。
六叶的理由是“烹饪如同参禅”。
六叶母亲的回应是“明明是拿自己是二级自闭症当挡箭牌来‘仗闭行凶’，不计后果，我行我素。”
凛在这件事情上倒是异常地宽容，她有一个表妹，遇到了紧张的的事情就用烘焙来解压。
有一次她表妹的室友回到家，看见灶边晾着苹果派、山胡桃派和樱桃派，凛的表妹正在往冰箱里放现下需要冰镇的草莓慕斯蛋糕，烤箱里还有两盘布朗尼，用‘我就知道’的口吻问道，“明天期中考？”
“考两科。”凛的表妹故作轻松地回答道。
Kagami找到了食堂的管事，请求做一个晚饭时间段的帮厨，如果职责是揉面和制作当晚和第二天早餐的面包就再好不过了。
揉面可是等同于锻炼身体的，既能让下盘扎实，又能增强上半身的力量。
食堂管事同意了，但是考虑到Kagami上班的时数和一般的职工相比实在是太少了，别人每个月的工资是三枚银币，Kagami只能够一个小时一文铜币单独计算。
Kagami打听了一下，珠宝首饰都是用金币计价的，哪怕只要一枚金币，那也等同于二十枚银币，换算过来就是两千文铜币。像Kagami这样，每天只在晚上工作几个小时，攒钱的速度也太慢了。
Kagami想了想，决定试着做一些这个世界所没有的食品，要是食堂的同事们都觉得好，那就请求用菜谱换钱。Kagami发现，这个世界好像没有稻米，芋头也只是炖肉用。这样一来，肯定不太可能出现和菓子一类的点心，而自己可以用澄粉、菱粉、茨粉、生熟芋泥等等，以各种比例多加试验，从而做出柔软精致、可以卖出高价的甜品来。
在那之前，为了不让食堂管事觉得自己只是在胡闹，Kagami要先用自己熟知的配方做出些面点，证明自己的能力。
Kagami找到了食堂管事，说了自己想实验配方的想法，管事考虑了一下，同意了。当然是有条件的。
第一，每次只能做少量的菜品，以免浪费。其次，在自己工作时间以外试制食品，不能扰乱他人的工作，也不能妨碍已有的厨房流程。最后，过程完毕，Kagami必须全部打扫干净、彻底清洗、物归原处。
Kagami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她先试制的，是六叶烤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花色面包。第一天做好给大家分享的，在面团里混进了用橄榄油浸过的干紫苏叶、干薄荷叶、干龙蒿和核桃仁。掰开来层次分明的面包令厨房充斥着药草的复杂香气，和核桃的诱人油香。
第二天，Kagami改烤了甜味的肉桂苹果干花色面包。
第三天，Kagami的面包里，加入了油浸干番茄和罗勒叶。咸、甜、酸在口中交替呈现，Kagami把众人写在脸上的享受看在眼里，她知道，大家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怨言了。自己真正的食品试验，可以开始了。
在试验米粉替代品之前，Kagami先想做些酥皮点心。六叶当年去各地旅游，遇到最喜欢的，是绿茶酥饼、玫瑰酥饼、薄荷酥饼、京式肉酥饼和苏州肉月饼。这个世界虽然已经有了干酥皮，就是单纯把面团擀得薄如蝉翼的希腊式酥皮，但是中式油酥皮Kagami还是没有见到的。
既然是打算换钱，那么Kagami就不能偷懒，像六叶以前那样，用油浸面粉来为生地分层就拿不出手了。Kagami只好按着不多的记忆，试着水面与水油面的配比。两种面团必须是同样软硬，还要有差不多的延展性，否则一擀就会破。
Kagami试验了一个星期，失败品都被切成粗丝，做成菊花模样，炸得金黄，淋上蜂蜜，分给大家，美其名曰“菊花酥”来掩人耳目了。
等酥皮的配比试验成功，制馅又成了问题。绿茶酥饼、玫瑰酥饼和薄荷酥饼，烤制的时候糖会化开，很容易漏，传统的解决办法是拌进蒸熟的面粉。可是，面粉少了，还是会漏出糖液，面粉稍微多了，馅料的颜色又不够鲜艳。糖若是放的不是恰到好处，则或是无法盖过花草自带的隐隐的苦味，或是甜度压过了花草雅致却又脆弱的清香。
Kagami被折磨得没了办法，只好自制了千分戥秤，这样每一天都能一次烤制十多个极小批量的试验品——每一个配比，只做出三个酥饼。
肉馅的酥饼就容易多了。京式肉酥饼是炸出来的，用牛羊肉加葱姜水，酱香咸鲜。苏式肉月饼配料简单，上好的猪肉做馅，鲜甜可口。
等Kagami终于把调整好的版本誊抄整齐，拿给食堂管事看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这一个月，管事吃着越来越完美的酥饼，已经在心里算好了价值。这样的酥饼，最适合在城镇里面卖。或卖礼盒，或在点心店堂食，都可以得到非常可观的利润。
最后，由食堂管事牵线搭桥，Kagami把这五个配方以每个两枚银币的价格卖给了影山。至于影山学院的食堂、商店、点心店要怎么分配制作与售卖的利润分成，那就是别人的事情了。
这一个月里，Kagami每天做烘焙帮工能得到三文铜币，一共工作了二十五天，是七十五文，折合四分之三枚银币。试验配方，则直接得到了十枚银币，可见卖配方是个正确的选择。
接下来，Kagami又把主意打到了豆子上。
芸豆卷和手亡羹的原料都是白芸豆。京式的芸豆卷要用到豆沙馅和果馅，而手亡羹则要用到琼脂。
豆馅翻沙是水准极高的技术活，但好在有很多补救的办法。只要保证煮得透烂，之后如果水分太高可以用湿布揉搓或是小火翻炒的方法来调节成品的黏度。糖可以先少放一点，以突出白芸豆的香气。
至于琼脂的替代品则很令Kagami头疼。用猪皮熬明胶多少都有腥味，用鸡皮的话又容易碎，用苹果皮熬果胶，成品吃着有点像果酱和果冻，真是麻烦呀。
最后Kagami多管齐下，果胶用一点，豌豆粉用一点，芸豆皮熬水也用一点，最后总算是达到了手亡羹如同本練り羊羹的口感。
这两种点心让大家耳目一新，两种配方加在一起换回了五枚银币。
Kagami准备好了试验米粉替代品的攻坚战。和菓子会用到上新粉、上用粉、上南粉、饼粉、白玉粉、求肥粉、道明寺粉、轻羹粉、寒梅粉和味甚粉。
而Kagami手头可以用的，则是面粉、澄粉、菱、茨、芡实、芋头、大麦、豆子。
粳米直接磨成粉，叫做上新粉，特点是吸水性极佳，而且米香风味保存较好。磨得特别精细，叫做上用粉，磨得粗略，像小沙粒一样，叫轻羹粉。
糯米直接磨成粉，叫做饼粉。饼粉磨得极为精细，叫做求肥粉。糯米浸泡之后水磨，叫做白玉粉，特点是能够通过不同程度的硬化来得到，从弹牙到绵软等等一系列口感的糕点。糯米浸泡、蒸熟、烘干，研磨，得到的是上南粉【粳米同】。磨得粗糙一些，像小沙砾的，叫道明寺粉。上南粉干炒上色，叫味甚粉。糯米浸泡、蒸熟，先捶打成年糕，再烘干磨粉的，叫寒梅粉。
六叶当年不过是照着菜谱制作，除了最常用的上新粉和白玉粉以外，并没有多少的手感记忆，也因此对于做出替代品丝毫没有信心。好在Kagami如今的目的是做出能卖出好价钱的精致点心，所以技术含量颇高，却又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年糕类点心，如团子、大福，就都被首先排除了。
最后，Kagami另辟蹊径，决定用芸豆泥打底，用生芋泥调整粘稠度，用加入澄粉茨粉熬制的熟芡来协助塑性。反正在这个异世界，没人吃到过真正的和菓子，Kagami只求漂亮、雅致、可口，主推形似而神不似，力求得到能换金币的和菓子魔改版。
Kagami最先尝试的，就是配料极其简单的轻羹。没有粗粳米粉，Kagami就把大麦仁进行粗磨。既然不能突出米香，那么就把大麦仁事先略炒，改为突出麦香。生芋泥做粘合剂，与白糖充分搅拌后，加水稀释，再加入麦仁粗粉。把得到的生地倒进一个个小皿，再将红豆沙做成的馅丸按进去，大火蒸制就可以了。放凉后脱模，一个个松软可爱。
既然正在用芋泥，Kagami又用剩下的芋头做了山土产。生芋泥放在白糖砌的粉墙里，慢慢地把白糖一点点地搅进去，得到了一个白白软软的面团之后，用生芋干磨成的粉厚厚包裹，擀平成为薄饼。蒸熟之后，涂抹豆馅，再摆上蜜渍蒸栗子。卷成一个长条，切成寸段，栗子风味悠长，芋皮口感绵软独特。
芸豆泥用得愈发顺手，澄粉、茨粉与熟芡的添加也越来越精准，Kagami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仿制出了令自己十分满意的老松、黄味、浮岛，和浮岛的一个变种——绿茶柚子。
之后，Kagami继续对自己的琼脂替代品进行微调，把苹果皮的味道尽可能地减少，慢慢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做出了掩耳盗铃版的淡雪羹和半锦玉羹。既然苹果的味道怎么也不能完全遮盖，Kagami干脆用酸酸甜甜的糖樱桃当作额外的点缀。增加颜值的同时也避免了果胶提纯不足的事情露馅。
夏天就快要结束了，Kagami想到自己入学已经将近一年，要做礼物必须抓紧，就用芸豆泥仿制了外郎生地和雪平生地，又用熟芋泥仿制了練切生地，正式制作了以外形取胜的几样菓子。
Kagami最后，用这厚厚一摞配方换来了三枚金币。
又到金秋，Kagami入学一年了。她兴奋地把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财带好，一共是三枚金币，十五枚银币，几百文铜币。准备妥当，下山进城。
Kagami蹦蹦跳跳地走在山路上，独自一人哼着歌，欣赏着四周的景色。为了守住礼物的秘密，Kagami没有请求Akishi一同前去，而只是询问了一下成衣和订制大概的价钱范围。
从山上下来，Kagami站在路旁，眺望见远处城镇的天际线，自言自语道，“不到两千米，最多走二十分钟。”
六叶早前和凛开车旅行时，开到了郊外视野开阔的地方，六叶就会闲的没事玩测距的小游戏。六叶会指认一个前方距离正巧是大约一千米的景物，而凛则会看着里程表，等驶过整整1.0km的时候就知会Kagami，看看估算得准不准。六叶乐此不疲，凛也是异常纵容她呢。
Kagami走过农田和牧场，看见规模庄园里一台台有可能是魔法晶石驱动的大型农机，和小农场里马匹牵拉的农业器具，（“非常经典的异世界景象，和漫画里面没有多大区别呢。”）
走在土路上，Kagami自由自在地唱着原来世界的歌曲，真是舒畅。不用顾及别人的想法，不用担心别人怀疑深究的眼神，真好！
进了城镇，Kagami先去找了珠宝店。
“欢迎光临！”
“早安，太太！我想买些材料，自己做一点首饰。”
“是啊？你这么小的孩子呀？你肯定很喜欢你要做的饰品。”
“是的，我要做成很特别的礼物，送给我的好朋友。我需要黑曜石和蓝宝石的原石，大一些，像一颗栗子仁那么大。我还需要用到黄金和白银的底托，金线，和银项链。”
“我可非常期待见到你的作品呢。找原石恐怕要花一些时间，尤其是你对原石的尺寸还有特别要求。这样吧，你可以付两个金币的订金，我帮你把各种材料都找齐。你有没有各种工具呀？”
“很可惜，都没有。所以，我能否租用您的工具和作坊呢？在找到合适的黑曜石与蓝宝石原石之前，请问我那里能找到一些石头练手？只要硬度差不太多，切面性状与切割力度也差不太多，能用来让初学者练习就好了。”
“影山东边有个废弃的露天采石场，你能在那里随处捡到燧石。等你可以自信的切割燧石了，我就找些蓝宝石的边角料给你。杂质肯定很多，色度也一定不正，透明度也欠缺，但是用来学习宝石切割就正合适了，毕竟硬度和切割手法完全一样。什么时候你足够自信，下手不抖，我就帮你正确地切原石。”
“太谢谢您啦！这是两枚金币的订金，我一周后会带着燧石过来，请您百忙之中教我一二。麻烦您到时候告诉我借用工具和作坊的租金是多少。”
“没问题的。你要是喜欢这一行，十二岁的时候可以考虑来我这里做学徒，继承我的手艺。说不定等我老了，商铺也可以卖给你呢。好啦，下次见！”
“嗯，好哒，下次见，谢谢您啦~”
出了珠宝店，Kagami十分高兴。（“果真是个令人愉快的友善城镇呢。”）
接下来，Kagami走进了裁缝店。
“欢迎啊，想看看什么？”
“亲爱的先生，我想定做几套自己喜欢的衣服。”
“那挺好啊，有图案吗？”
“还没有，但我能试着现在画。要是您不觉得太麻烦，可不可以帮我把草图画的清楚明了一些？”
“我试试。给。”
Kagami接过炭笔和格子纸，回想着在漫画书里面见到过的各种学院制服。（“嗯，宽帽檐的太阳帽，要有花瓣图样的暗纹，再加上丝带。短披风，红颜色的好看。束腰……还要再等几年。泡泡袖长女式衬衫，袖口部分长而窄。装饰数层蕾丝的缎面过膝裙，还要更多的丝带装饰。”）
“啊，衣服画得很可爱嘛！很适合你这样的小女孩，挺好的。”
“谢谢您这么说。我觉得我需要三件这样的衬衫，一条这样的裙子，再加上一条简单的素面裙子，应该够我换着穿了。等我长高，再做大一号尺码的。”
“可以的。我现在给你量一下尺寸，然后放出你一掌宽的余地，就够你穿一年了。下周来，我好把估价告诉你。料子要什么样的？”
“普通的就好，反正每年都要做新的。”
“行啊，下次见。”
“谢谢您帮我，再见！”
做完了这一次出门所预定要完成的事情，离回去还有好几个小时。Kagami原本打算，难得出来，等快到晚饭时候再回去，结果现在刚到中午。Kagami打听了一下采石场的具体位置，就过去采集燧石了。
采石场并不算太远，Kagami走了四十分钟就到了。
“找燧石是个很好玩的事情。石头拿在手里，永远说不清究竟只是白石灰岩，粗糙的燧石壳，一块普通的燧石，或是清洗之后、歪七扭八，比现代雕塑还要奇怪的燧石。”Kagami这么想着，不由得轻声地自言自语起来。
Kagami觉得后背有点酸，就站起来做了几个伸展运动。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山谷里，有一大块被水雕啄得很漂亮的岩石。
（“喔~~~ 看起来是一块难得的奇石，说不定还能媲美瘦漏皱透的太湖石呢！想来很久以前，这里大概有一条水量可观的溪流，我现在站的地方应该是河床吧。”）这样想着，Kagami就走了过去。
走到奇石跟前，Kagami正要好好欣赏欣赏大自然的杰作，就隐约听到了说话声。
“…Arashi所带来的威胁，现在来看可以忽略不计……”
Kagami小心翼翼地贴在石头上，透过一个缝隙看见了另外一边。
有几个人正在交谈，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好像穿的是红宝石颜色装饰的白衣巫女装束。
（“糟了！是Himeyama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