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双环扣的绳索

碧天蒙着一层灰雾。昨夜一场暴雨,冲刷整片山野,泥土被浸透,空气潮湿阴冷。

薄雾似镜,印着点点红光。自高处向下望,望到流动着的赤红星火,是九天之外那璀璨星河。

星火裹着默默前行的队伍。他们人手捧着一支烛火,那血红,想是从中射出,却觉掺和了点杂质。

这支古老部族,名为武陵蛮,世代留存着持烛祈福的古旧习俗。近月天干,雨水来得不易,这等吉日,族中热闹,环林祈福。

他们借这吉祥,向盘瓠祈祷来年安稳,庇佑族群岁岁安宁。

部落长久隐居深山,隔绝外界纷扰,因此,定下严苛族规:世代不得结交外来生人,始终固守不与俗世外人往来的生存准则。

林周环绕一条溪河,两岸相隔不远,在外人眼中,只是寻常流水,在天地无名家户,不敢轻易涉水半步。

而有名者,便在河对岸的猎场之内。

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站在两名士兵身侧。一名士兵押着囚徒,迫使他屈膝跪倒在地,囚徒面无表情,湍急的溪水,倒映在他眼中。下一刻,持刀士兵猛然抬手,刀刃重重落下。

水流奇异般渐缓,枝丫上梳翎的鸟儿,觉察异样抬头,不闻风吹草动,低头继续做事。

大股温热的液体,顺着矮坡,流进草丛,擦过草根,淅淅沥沥汇入溪流。

男子的目光静静追随着血色水流,眼看鲜红慢慢在水面晕开,快要浸染整条河道。意外却发生如此之快,血水抵达河道正中的界限时,突然停止侵入,一步也不肯再朝对岸迈进,只能顺着水流,向下淌去。

这般异象,并未让男子诧异,他下意识转移视线,黑瞳精准落在溪水彼岸的隐秘。

族群刚走到溪边,便撞见这等场面。可仪式未完,所有人装作视而不见,有条不紊地进行每个流程。

平静的星流中,有一点红星闪得急切耀眼。

一名年轻女子侧过头,定定注视着溪中湍急的血水。只看了一眼,察觉对岸炽热,她抬眸对望,两岸视线遥遥相撞。短短一瞬,她便扭过头去,险些跟不上族群。

男人望着远去的队伍,细眉轻扬。

他转过身,吩咐士兵:“将尸首妥善处理,带回主营,交给阿兄。”

身侧士兵利落拱手,“遵命。”

夜色压在林子上空。枝叶上的雨露,一滴滴滴进溪水中,此时昏暗无光,看不清那溪水,是干净了,还是更杂了。

覃湄算准家中长辈入了梦,悄悄避开值守的族人,一人前往河畔。

白日她因在祈愿仪式上分心,仪式完毕,她便遭精夫严厉斥责。心中烦闷,待到夜深,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本想拆下身上配饰,用来打发时辰,摸到腰间,却惊觉,贴身佩戴的双环扣,已不知所踪。

想来,应是掉那雄河边了。

覃湄想着,便悄悄摸了出来。

晚风拂动水面,涟漪撞在一起,脆声悦耳。

覃湄跪在草面,腕间的银铃手链被草拨弄,“铃铃”作响。她仔细翻找丛生的野草,翻了几处也未碰到。

身子有些闷,她站起身,长舒几口气。

应该明日一早来寻的,将阿涅叫上,一同溜出来寻。

怪她被火气冲昏头脑,就这样不顾天时。

她欲折返,刚迈一步,脚便踢到一硬物。她一怔,欣喜,急忙蹲下去摸。

恰在她刚好摸到那枚,与草色相似的环扣时,岸对面射来一束光。覃湄边扣环扣,边抬眼看去,看到一个男子,提着一盏灯,站在岸对面望她。

射过来的灯光不亮,很暗,但离男子近,所以照在他面庞上的光晕格外清明。

覃湄一眼将对方辨出,他是白日那富贵郎君。

覃湄无意攀谈,从草丛里直起身,默然打算转身离去。

对岸的人却适时出声挽留:“女郎留步!”

覃湄脚步顿住,既没回头,也没开口应答。

对岸陷入片刻沉静,好奇终究驱使她探向那神秘。

突然!

一盏灯笼朝前凑近,光刺进瞳孔,她紧闭双眼,稳稳向后退了两步,她惊得睁开眼,却见灯笼后方,缓缓探出一张含笑的脸。

覃湄轻皱眉头,看向对岸,方才还站在对岸的人,竟转瞬之间来到了自己身前。

男子单手提着灯笼,双臂环在身前,眼神松散地望着她。

“女郎好胆量。亲眼撞见那血腥场面,仍存有闲情漫步至此?”

覃湄坦然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擅自闯入我族境域,你的胆识,同样不容小觑嘛。”

男子原本噙着笑的嘴角微松,眼神向下游走,无意扫过她腰间饰物,笑僵住,表情静滞。

雨滴再次滴入水中,那处荡开的涟漪,竟泛起白色波光。无人发现。

覃湄只当他是被自己的话噎住,语气稍稍放冷:“我算心善,今夜只你我二人,我权当未见,你赶快离开,我便不会唤值守的族人来拿你,也算保全你性命。”

男子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腰间,仿佛眉目能与死物沟通一般,或尝试或流转或纠缠。

良久,他清透的音色从嗓间传出:“女郎的双环扣,是上等宝贝啊。”

覃湄没料到,他话题转折如此突兀。前一刻还在为胆量拉扯不休,转瞬便盯上她的饰物点评。

她低头瞥了眼腰间。

那枚石青双环扣,在夜的衬托下,与她青蓝的衣料泯然无别,低调朴素,寻常外人,一眼看不出区别。

她唇角勾起自若的笑,“有何奇怪?此物材质一眼不凡,何须多费口舌,特意点出。”

男子笑得温凉,“确实多费口舌。”

气氛暂缓,覃湄不愿多谈,蹙眉催促:“你快些走,莫要久留,不要再破我蛮规矩。”

男子静静看着她,扬眉轻笑:“规矩可是方才女郎陪我一起破的。深夜私自出族,女郎也该自省才是啊。”

覃湄眯起眼看他,轻嗤一声:“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

覃湄怕多生事端,也懒得与他,逞一时口舌之快,不再答话,利落转身。

衣摆轻轻掀动,不紧不慢朝林子深处走去,轻声抛下一句。

“男女授受不亲。”

男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瘦而精的脊背。火光在草面拉出她一虚一实的影子。

他思忖一时,再失一礼:“女郎且再等等。”

覃湄未顿,一步不停,没有要再听下去的意思,只想尽快摆脱这不速怪人。

怕是再耽搁一会儿,阿涅醒了,要挨骂,精夫也会知道,免不了皮肉之苦。

到时,又是禁足,又是背族规……

覃湄摇摇头。简直不敢窥视这酷刑。

男子见她执意离去,提灯抬步,追了上去。

他追在她身后,不远不近跟着她的步伐,语速加快,认真解释道:“我家族、人马,近日在这附近安营狩猎,偶然得知武陵蛮隐居此地。我知晓贵部族规矩森严,绝不私交外族,今日越界,实属迫不得已。”

他侧首看向覃湄的侧脸,目光直白:“白日河畔遥遥一眼,我便发觉,女郎心性、眼界,与其余守旧的族人不同。”

“此番冒然拦路,是想请女郎帮我一个忙。家父身体病重,听闻武陵蛮有医术高超的医师。知晓女郎是武陵蛮人,想着女郎……医术定也不差。”

覃湄生生停在原地。身后紧跟的男子来不及反应,身子前倾半寸,险些撞上她的脊背。

他稳稳刹住脚步,手中灯笼微微晃动,柔光将就着周边每处暗隅。

覃湄回头瞧他,眼睛笑得弯弯,“你这么刻意,莫不是相中我了吧?”

男子闻言,明显一怔,在心底不屑轻嗤。

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干笑,从容纠正:“女郎慎言,这叫眼缘,不是相中。”

覃湄不依他的说辞,笃定道:“这难道不是一个意思。”

不等男子辩驳,她倏然收了散漫。“姓氏,名字,家在何处,家中几许人也。一一报来。”

男子意外,没料她这般爽快。“女郎这是答应帮我了?”

“报来。”

覃湄侧过脸斜睨他,神色不容置喙。

男子喉结轻轻滚动,提着灯笼的手悄然攥紧。

“我字子晋。”

“许氏,汝南许氏旁支。”

“居所离湘西地域极近,家中亲眷一共五口人。”

灯火映着二人侧脸,一明一暗,覃湄盯着许子晋隐于黑暗下的半张脸,仔细审视他的眉眼、唇角、喉咙……

许子晋被盯得不畅,又不敢有任何动作。

覃湄皱眉,“你既是旁支,竟也敢贸然侵入武陵蛮的地盘?”

许子晋面上铺满真诚,向覃湄颔首,“实属救父心切,别无他法。”

覃湄不动声色垂眸,盯着他灯笼上的雕花,不置一词,沉默着静待他下文。

许子晋见她不语,稍作思索,斟酌着开口:“女郎白日对那场行刑的场面,应当是感兴趣的吧?”

“嗯?”覃湄抬眼,眸中诧异。

“女郎久居深山,被部族规矩束缚,可是也好奇外头的天地?”许子晋微微倾身,壮着胆子,意图勾起她的执念。

覃湄听后不恼,不作答,饶有兴致地瞟他数眼。

“行了,你快些离开。明日这个时辰,还在此地。我若来,便说明我答应帮你。”

说罢,覃湄轻快地向后退开数步,“快走快走。”

许子晋问:“那若是不来呢?”

“不来便是不来咯。”

许子晋望着她看似无害的眼,藏在身后的手,悄悄攥成拳。

他微微颔首,恭声道:“……多谢女郎成全。”

河水随风荡漾,携起叮咚水声。两人充满善笑的眼神,如夜与林的结合,压制,互补。

覃湄转身离去,笑意瞬收。许子晋的话在她脑中回响,她穿过潮湿的林子,草枝时不时划过她胳膊,扫在她心间。

林间无光,天上连星月也无,让人不由怀疑,是否是这层浓黑,遮蔽了真实乾坤。

……

覃湄不急,规划已经刻在脑海。她一步一个泥脚印,雨水浸湿布鞋。

行至半途,夜空又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极细,温柔坠落,不喧嚣、不滂沱。

覃湄依旧不疾不徐地前行,青蓝色的衣摆被雨水打湿,有了垂坠感。

雨丝落在族群,微小得不入眼。夜里劳作的族人,早已习惯山间阴晴不定的天气,即使狂风急雨,也不停手中职务。

覃湄跨过一道小石桥,避开人多的地方,走向深处的吊脚楼。

木质楼房依水而建,斜坡屋檐,雨水顺势淌下,在土面砸出个个小水坑。

暖黄的光从木窗缝隙漏出,穿雨遁地,窜到她脚边。覃湄猛地停下,僵在半道,心头咯噔一沉。

屋里亮着灯,那阿涅定然是察觉她偷偷溜出去,现在正静等自己落网。

她后悔,抬手一拍脑门。事已至此,别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挨那一顿训。

她轻轻提起衣摆,踏上木质阶梯,梯板发出嘎吱的响声。几步登高,她轻巧跨过门槛,走进暖烘烘的屋内。

“阿涅啊,儿回来啦。”

覃湄装乖似的,抬起弯眼的瞬间,笑立马顿在眼底。

屋中并不只有母亲一人。

母亲身侧还坐着一个女人。屋内谈话声戛然而止,两道目光齐齐调转,看向湿透了的覃湄。

母亲见她此时才归,手不觉攥紧,眼底浮现怒气。

“幺妹儿,大晚上去哪了?”

覃湄没有立刻应答,不动声色瞥着母亲身侧的人。

那女人身着一身深色琵琶襟短衣,衣料沉实,领口与袖边缀着精致繁复的西兰卡普,斑斓纹样衬得深色衣衫很是庄重。腰间束着紧带,整个人看着干练英武。

覃湄收回目光,恭敬弯腰行礼,“见过精夫。”

精夫颔首,神色无波,不见喜怒。她缓缓起身,绕过矮木桌,回身对着覃湄的母亲轻点头,“雍尼,我先回去了。”

雍尼明显一怔,眼神错愕,下意识要起身相送。

未等她站直身子,精夫抬手,拦住她的动作。雍尼半起的身子僵住,进退不易,只得乖乖坐回原处。

精夫转身便走。她从容擦过覃湄肩膀,覃湄垂着眼,视线却不受控制,紧紧追随对方背影。心中忽然好奇,方才二人的谈话内容。

直至精夫跨出门槛,身子没入朦胧的雨夜之中。覃湄才压低声音,轻声道:“恭送精夫。”

屋外雨声簌簌,屋内余温尚在。雍尼连忙伸手拉住覃湄的手腕,轻拽一下,“幺妹儿,快坐。”

覃湄堪堪回过神,闷着气,乖乖坐在精夫坐过的位置上。

雍尼看着她粘黏的发梢,抬手帮她撵开。“你今夜跑哪去了?害得精夫特意寻你,最后落了个空。”

覃湄眉头微紧:“找我?她找我做什么?看她方才那般冷,我还以为她仍在生我的气。”

雍尼浅浅一笑,轻柔抚摸她半潮的后脑,“精夫是为白日祈愿的事找你叮嘱,偏你不在。下次你去跟着精夫修习规制,怕是免不了要受几句责罚。”

覃湄眉心紧锁,思绪纷乱。忽而想起那与许怪人之约,她沉吟片刻,看向母亲,“阿涅啊,有个别的问题,困扰儿许久。”

雍尼瞧她这躲滑样,无奈叹口气。“幺妹儿说来。”

覃湄呼出一口绵长的浊气,闭了闭眼,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勇气。她垂着眸,声音压得极轻,近乎呢喃:“阿涅觉得……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

怕母亲听不懂她的话,又补充一句:“就是……跨过雄溪,去到河对岸的地方。”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覃湄感受到,屋内的余温正一点点退去,氛围也异常僵。

雍尼脸上的温柔散尽,脸色沉了下来。她语气严厉,又带着后怕,责备道:“覃湄!精夫与你阿巴从小到大反复教你的道理,你难道全忘了?教你千万不要去幻想外界那污浊!”

她压低声音,又急又惧,“现下屋中只有你我二人,尚且无碍。可若是这话被第三人听了去,传到精夫耳中,便绝不是几句口头责罚这般简单了!”

覃湄静静听着,见怪不怪。

自她幼时起,她便总忍不住念叨,想要走出山林,看看外界天地。那时年纪尚小,童言无忌,父母只当她天真,只能严厉教导,反复警告,却始终舍不得过重苛责,只是一遍遍告诉她,武陵蛮人,当守本心,居深山,与世无争,外头的世界全是纷扰,绝非族人该触碰的境地。

岁岁年年,次次都是如此。

她早已习惯家人这般过激的反应。手指不自觉抬起,伸向手腕系着的银铃手链,仔细摩挲、拨转铃铛细绳。动作轻,铃铛没有出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的心思也跟着飘得很远。

雍尼看着女儿这副模样,眼中只剩心疼。她是覃湄在这世上唯一,唯一的母亲,妹儿心底那点藏不住的躁动与不甘,她看得一清二楚。

雍尼的手摸上她的后背,放慢了语速,轻声细语。“并非阿涅不站在幺妹儿这边。你可还记得,你三岁那年,琅琊王氏带人围困我们武陵蛮?”

覃湄手指停下,本就飘远的思绪,被强行拖向反方向。

十四年前极力想要忘掉的记忆,瞬间清晰盘旋于脑海之中。

那年覃湄不过三岁,却深深记得那场笼罩整个部族的阴霾。来犯者是声名赫赫的琅琊王氏分支,而领兵为首的,正是王氏大朗——王近思。

当年那人毫无缘由,莫名带兵围堵整座山居,将他们栖息的领地死死围困。精夫数次亲自出面谈判,只求一个缘由、一线生机,可王近思态度冷硬,既不说明缘由,也不肯撤兵离去。

整整半年。

无兵刀厮杀,无正面血战,可生命无声的压迫与流逝,远比争斗更磨人。

山道被封,物资断绝,族人之间寸步难行。漫长的围困里,族中老弱孩童经不起熬磨,有人染病无药可医,有人缺粮饥寒离世。短短半年,武陵蛮便死伤大半。

那些难熬的日子,是她刻入骨髓的恨。

她记得那时阿巴与阿涅日日难眠,时常被精夫唤去议事,自己无人照拂,只能跟着阿答偷偷摸去族中鸡舍偷鸡吃。若是被值守士兵发现,便慌慌张张躲在吊脚楼粗壮的木柱后,这样的日子,在惶恐与窘迫中熬过一日又一日。

她清晰记得,所有人的神经被王近思狠狠捏在手里,苦苦支撑,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终于,希望得到圆满。

在部族濒临撑不住的绝境时,王近思又不留话,突然领兵撤离。此后十四年,再无踪迹。

这场苦难,成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伤疤与屈辱。

族人愤恨,可彼时部族死伤惨重,族中都是待办的丧事,人人身心俱疲,没有力气去追究缘由,去讨要说法。

服丧期熬得艰难,伤痛被岁月掩埋,却深深刻在了每一个族人的心底,时时警醒。

覃湄垂下眼睫,心头沉沉重重。

良久,她深深吸了口气,声音软了几分:“阿涅,我让你不高兴了。”

雍尼见她这般低落,拍拍她的手背,出声拦住她:“幺妹儿,忍忍吧。”

说罢,她轻轻捏了捏覃湄冰凉的脸颊,故意逗她:“万一哪一天,你真就变成一只小盘瓠。到那时,你便可以毫无负担地离开这里了。”

覃湄知晓母亲是在宽慰自己。她望着母亲温柔的眼水,静静望了许久,她眉眼突然弯弯,乖乖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夜雨,是天空对大地的问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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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字数不定的,原字数六千,我懒得改,就截了一半,明天除了加第一章,还会更第二章

来了来了,明早一早更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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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双环扣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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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对金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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