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华景昂的信息有点衔接不上，“吕氏集团的高空坠物案已经确认是内部作案？”
“根据涉事楼层的排查情况，没有登记或申请的普通访客无法乘坐电梯直达，集团近一周内也确实没有任何外来人员的记录，出入口的监控一切正常。另外，现场勘验的结果表明，嫌犯应当非常熟悉集团内部的陈设和构造，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并且逃离的动线相当有规划，避开了所有监控范围，外来人员很难做到。”小徐警官认真解答。
“其实，这次的调查过程绕了不少弯路，”老警员一到工作又燥得喝了口茶，“吕家人起初不肯接受问题出在内部，坚持认为是最近的负面舆论招来了有心人士，所以我们一直在反复论证和说服，直到所有证据都显示几乎没有外来人员作案的可能，吕家人才开放了集团内部人员信息库的权限。接着，我们根据当天的出勤记录，把所有具备作案时间的员工逐个筛查了一遍，结果都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这条路又差点给堵死咯！”
“幸好我们沿着集团多走了几圈，注意到一个信息漏洞，就是集团车库虽然标着行人禁行，但实际上是会有员工从这里出入的，比如许多外包人员因为没有严格的考勤管理，更喜欢走这条人少的小道，不用排队打卡挤电梯，所以我们才重新单独筛查外包名单，同时调取车库监控，终于找到了车羽这个人。”小徐警官接上师父的话。
言崇飞不放心地追问：“那假身份又是怎么回事？吕氏集团那么大个公司，不至于连伪造的信息都验不出来吧？”
老警员耸了耸肩：“这是个乌龙，吕氏集团之前确实有一个名叫车羽的外包维修工人，但两年前就离职了，而你们看到的这个车羽，就是仿的前一个车羽的信息投递的简历，虽然下半张脸长得吓人，但大公司哪敢搞外貌歧视，甚至都不敢随便拒绝，不过他们那个主管还觉得同名同姓挺有缘分，况且面试表现也不差，长相要是只看上半张脸还能品出一点帅哥的底子，所以就录用了，但系统里的人员信息恰好又给录错了，录成了第一个车羽的信息，你瞧瞧这些草台班子……总之兜兜转转，才算是纠出了这么一号人来。”
“那找到他本人了吗？”华景昂终于听懂前因后果，想来也能凭这些证据，先把人带回局里审审了。
向冲“啧”了一声：“这不刚有进展就给你打电话了嘛，我们还没安排下去呢，你小子后脚就上门了！跟你爸一样都是急性子！”
华景昂没再接话。
“不过我觉得也不用太早打草惊蛇，小徐那边还有几个人脸对比程序没跑完呢，等摸清楚了再逮人也不迟，是吧？”老警员朝徒弟一抬下巴。
小徐警官闻言操作着旁边的电脑：“嗯，系统还在筛查全市的可疑人员画像，一时半会儿跑不出结论，空出的时间正好能去一趟医院，让吕二小姐认一认这个人。”
语毕，他重新在大屏上调出车库监控的截图，画面中的“车羽”头戴牛仔棒球帽，面部细节藏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关键在于侧面身型稍显驼背，俨然与滨海大道袭击案的证词描述有吻合的地方！
瞬息之间，千丝万缕的线索交错相向，言崇飞和华景昂默默对视一眼，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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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重，特英局剩下几层白晃晃的廊灯，照得四处通亮。
线索交代完，向冲没有赶客的意思，倒是非常自觉地将两个年轻人带到顶楼，尽头有一间尘封的办公室：“我知道你要来局里做什么，华局的东西在这里存了十几年了，也该带回家去了。”
华景昂喉咙动了动，看得出来有一丝犹豫，最后还是淡淡道：“添麻烦了。”
向冲欲言又止，用拇指按上门锁，指纹识别成功，他推门而入，熟练地将灯打开：“这些年我定期都会来打扫一圈，比起现在的办公环境是逼仄了点，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是让我怀念得很呐。”
映入眼帘的更像一间老派的档案室，灰白色的冷轧钢书架密实排列，极简风的室内几乎找不到任何装饰品，只有中间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座树状支架，两头丝线悬挂，吊着一枚黑色戒指。
华景昂的目光在触碰到这枚黑戒的时候瞬间颤动，眸色泛起一点波澜，呼吸之余却在极力强压。言崇飞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将手搭在他腰间，担心地拍了拍。
华景昂按住他的手背，没有多余的沉溺，转头问向冲：“东西就是桌上这些，对吗？”
除了戒指，桌上整齐堆放着两个密码箱，里面都是华冼成过去的工作手稿，还有各种票据、姓名签等杂物，特英局早就存过档，但实在不敢轻易处置，只能收纳在原处。
向冲点点头：“放心，所有跟华局相关的东西，我都一件件收进箱子里了，也向局里报备过，家属随时可以领走，当年要不是你妈……唉，简教授的性格我们都清楚，华局人一走，她就立马和局里断得干干净净，我们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指望你了。”
华景昂没有吭声，干脆利落抱起一个箱子，顺手拿走戒指支架，言崇飞见状也立即帮忙抱走另一箱。
“走了向叔，不用送。”华景昂不愿在这样陈旧的故地停留太久，很快带着言崇飞退了出去。
向冲急忙关好门，往前大步追：“好好好，慢走啊！你小子平时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事记得跟叔说，案子也别太操心了，更不能擅自行动，千万照顾好自己，顺便替我向简教授问好啊……”
将箱子放进后备箱，两人重新回到车里。“咔”的一声，钥匙拧动打火，华景昂却坐在驾驶座上迟迟未动，耳畔只剩下发动机低频的震鸣。
言崇飞望着手边的支架，意识到这枚戒指和华景昂平时常戴的那枚黑色尾戒是同一款式，之前华景昂曾说戒指是有人专门打好送的，他还一度浮想联翩，以为是什么桃花泛滥，现在看来根本错得离谱。
“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把东西带回去？”言崇飞在一片寂静中开了口。
华景昂眼皮轻抬，车灯下显得眸色更深：“其实不算突然，很多年前我就想拿回来，但因为母亲比较抗拒，觉得人走了就是走了，家里摆一堆没用的东西只会徒增麻烦，加上我确实不想总是睹物思人，让自己走不出来，所以一直搁置到现在。原本计划的就是等我退役赋闲在家，找时间再来局里取，正好有这个机会，择日不如撞日了。”
“老华……”言崇飞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
“没事，早就过去了。”华景昂深吸一口气，然后驱车离开特英局，不想让两人难得的悠闲时光变得沉重。
“这一套黑色钢戒是我母亲自己做的，一家三口一人一枚，”华景昂趁势聊起戒指的过往，“母亲那枚在父亲葬礼那天就被她扔进海里了，我还以为父亲的也被扔了，没想到一直在特英局里。”
言崇飞面露笑意：“听起来你们母子俩行事作风差别还挺大的，你确定你是长相随爸、性格随妈？”
华景昂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笑道：“有机会带你见见她？”
言崇飞很快脸皮发紧，将头扭向窗外：“哼，又占我便宜……”
“怎么就占便宜了？”华景昂觉得有趣，忍不住反问，但言崇飞不敢细想自己要以什么身份去见家长，死活不肯解释，两人不清不白地斗了一路嘴，临近家门还得躲避媒体注目，折腾好一阵才终于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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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荣耀六院闪过一道鬼祟的身影。言崇飞戴着从华景昂那里薅来的棒球帽，抬手压低帽檐，快步走在人潮边缘，匆匆赶往红楼的位置。
踏出房门的一刻，他就意识到那些自由出入的日子已经不复往昔，外面蹲守的媒体眼线整夜阴魂不散，稍有风吹草动就是一阵蜂拥。
言崇飞光是那晚在医院被堵过一回就已领教充分，实在不敢想象华景昂是怎么在这种密不透风的环境里长大的，“习惯”二字未免显得太过不痛不痒。
红楼底下有人等候多时。方夏身披棕色薄皮夹克，同样戴着黑色口罩，风一起，短发扫过一双犀利的眼，而邵轻志竟成了最人畜无害的一个，大咧咧套了一件包蕊买的情侣衫，无聊得在花坛边踢草。
两人与言崇飞目光相撞之时，方夏摘下口罩，严格指出：“迟到十分钟。”
言崇飞：“……”
红楼建在医院大后方，来往人烟不比前厅热络。言崇飞稍微卸下防备，上前与两人汇合，硬着头皮憋出一个字：“早。”
邵轻志见他这身陌生的打扮，一股子酸劲又涌了上来：“哟，大明星派头就是不一样啊。”
言崇飞懒得理他，方夏无奈地闭了闭眼，似乎也被某种肌肉记忆影响，勉为其难应道：“早，上去吧。”
三人成组，一眼望过去都是身型高挑匀称的年轻衣架子，除了邵姓同志逐渐有发福迹象之外，再怎么低调也是足够惹眼的。
等电梯的时候，言崇飞已经被身旁好几位路人无声打量，间或窃窃私语，无奈之下只能重拾爬楼梯的传统美德。
三人默默穿行在楼梯间，不自觉就走成了十年前的队形顺序，并不熟悉路线的方夏带头走在前面，言崇飞习惯性落在最后。
身前身后的阶梯都是空空荡荡，三人不约而同保持着长久的安静。
国庆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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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第 19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