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景昂下巴微扬，装得一副眼神清澈的无辜样，目光却猛地一下缠了上来，言崇飞左看也不是，右看也不是，心理建设不到两秒，竟就毫无骨气地坐下了。
“得寸进尺！”言崇飞拿起筷子在碗里胡乱戳着，夹起一口，像模像样喂到华景昂嘴边。
华景昂十分受用，相当配合张开了嘴，眼神依然没从言崇飞脸上挪开过，来来回回好几趟，他突发奇想趁着抽离的瞬间咬住了筷子。
言崇飞冷不防手一抖，没好气地往外拽了拽：“你……松口！”
华景昂齿间微动，言崇飞终于夺回筷子，下一口，这家伙又给咬住了！
言崇飞对上华景昂的视线，却骂不出个所以然，只等这家伙慢慢悠悠松了口，满是调侃的意味。
更要命的是，对视焦点一不留神落向彼此的嘴唇，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言崇飞立马将碗筷塞给华景昂，赶在老脸红透之前扭身就走：“幼稚，你自己吃吧！”
华景昂高度认同这句评价，继续没皮没脸享受自己的美食，间或瞥了一眼手机亮起的消息，顺手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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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轻志的问候电话准时打来，言崇飞在客厅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听闻邵轻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哄好包蕊，两人重新恩爱如初，言崇飞习以为常送上一句“可喜可贺”。
只是那个公寓，他确实没有再回去的打算，邵轻志因此还骂骂咧咧：“就体系的大房子住着舒服是吧！你小子简直是……嫌贫爱富！有了媳妇忘了娘！”
言崇飞难以置信：“我去你大爷！没文化能不能别乱用成语！”
酸不溜秋的邵轻志持续发挥：“兄弟当然没文化了，能有人家大明星有文化吗？”
言崇飞：“……”
好在电话另一头很快传来包蕊的制裁声：“邵轻志！晚上的菌子吃中毒了？过年和大明星一起喝酒还哥俩好的不是你吗？少给我阴阳怪气的恶不恶心！”
铁骨铮铮的邵姓男子一秒滑跪，言崇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邵轻志向来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转头又说：“对了，奶奶的事，你有什么打算吗？”
提及曾奶奶和养老院，言崇飞的语气顿时黯了下去：“……大曾的事也拖了很久了，找个时间去坦白吧。”
邵轻志一听就急：“不行！现在什么事情都还没搞清楚呢！你要坦白什么？”
这些反复重演的质问言崇飞早就听腻了，懒得跟他浪费时间：“打住，现在我俩说了不算，还得算夏姐一票，正好明天要去医院看阿渊，到时候再商量吧……”
华景昂吃完饭之后洗漱收拾了一通，顺便给身上的伤换好药，听见言崇飞打电话的动静，他没有上前搅扰，默默在旁边多晃了两圈，稍微有些走神。
从卫生间到厨房，里里外外早被家政阿姨打扫得一尘不染，但华景昂现在才有所意识，冷清的地方已经有了第二个人的痕迹，如此细微，却又如此真切。
挂完电话，言崇飞向后仰倒在沙发窝里，长舒一口气。
华景昂过来收捡好桌上的杂志：“明天要去六院？”
“嗯，突然得知这么多事，大家也闲不住，肯定得争分夺秒才行。”言崇飞缓缓起身，华景昂也顺势坐在旁侧。
“来得及的话，我明天去接你，我们一起去吃点好吃的？”华景昂眼梢藏着殷切，迫于家里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佳肴，他的提议合情合理。
言崇飞一愣：“你也要出门？”
“不出门就不可以来接你吗？”华景昂凑近了些，睡衣衬衫第一颗扣子又不幸扣错，阴影下透出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言崇飞罪恶地意识到，吃饱睡足之后，连气血翻腾的速度都变快了，赶紧投降：“好好好……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话音一落，屋内莫名陷入诡异的寂静。
言崇飞游移的眼色又冒险回到华景昂身上，两人默默望向彼此，好像从这一刻开始才终于有了一点清醒的意识，这里有且只有彼此。
来华景昂家里这么多回，很少有过现在这样的感受，唯独那一次，华景昂诚心诚意说着一大段独白，而他在一腔混乱的情思里渐渐走神，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强行耍完流氓……
似是受了回忆触动，言崇飞下意识般猝然往前一倾，两人瞬间靠得极近，华景昂同样反应很快，伸手按住言崇飞的颈侧，已然是接吻的前奏，只是唇刚贴上，手机铃声非常不巧地响起——
言崇飞立马歪过头去，心虚地咬了咬嘴唇，余光瞄着华景昂接起电话。
“……这么快？”华景昂脸色有异，“电话里说不清楚，我现在过来一趟。”
言崇飞心弦一紧，猜测跟调查有关，但电话那头似乎劝阻了一番，可华景昂根本没听进去。
“我必须来一趟，正好也有其他的事要办。”华景昂非常决绝，对方也不再吭声。
挂掉电话，言崇飞忙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华景昂安抚道，“向叔说杂志调查有了新的进展，人脸系统匹配到了可疑人员，我想去进一步了解情况。”
言崇飞半信半疑：“你不会真的要去当什么‘外线人员’吧？”
华景昂别有意味地盯着他：“你在病房外都听到了？”
言崇飞不小心露馅，被迫老实交代：“谁让我来得那么巧，一进门就听见你这些无理的要求……”
“其实我只是随口一说，”华景昂笑着坦白，“特英局的外线人员没那么好当，申请的手续和流程都很复杂，我这么做是为了表态，让向叔知道，无论我是什么身份，都不会袖手旁观，他得先有个心理准备。”
言崇飞的敬意油然而生，差点忘了华景昂此人从来不做无用功，凡事往深了想绝对不会错。
“他不是局长吗？还能做什么准备？你的权限难道能高过他？”
“我自然不行，但我爸的权限是最高等级，高到连体系内网账号至今都没人敢注销。”
华景昂就这么明目张胆在手机上调出各类内部档案，连操作记录都不用遮掩，反正没人敢管，包括向冲。
言崇飞叹为观止。
人生至理，千万别惹关系户！
“可是大晚上的……”言崇飞看了眼时间，难免有些担心。
华景昂轻轻牵住他的手：“那你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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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小区外围不算安宁，一帮不死心的媒体听闻华景昂出院归家，赶紧转换阵地蹲守在此，卯足劲要对集团的事刨根问底。华景昂换了一辆不常用的车，光明正大从车库驶出，等那帮跟踪狂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上了高架。
言崇飞倚在窗边眺望海市的夜色，时不时转头瞥一眼华景昂，似乎又想起什么，兀自脸红道：“刚才那个，先欠着啊。”
华景昂自是秒懂：“言队都这么说了，肯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言崇飞：“……”
特英局离得很近，他们本就住在家属房片区，左右不过十来分钟的车程。华景昂凭直觉探着路，打了一个大弯就拐进了地下车库，入口处车牌识别的登记信息还显示着华冼成的名字。
自从父亲去世，华景昂很少再来特英局，早年留下的记忆已然模糊，但进门的刹那，一切又重新变得清晰明了。熟悉的银光墙壁，长灯延伸向远，与集团主厦顶楼的冷调风格全然一致，除了装潢翻新过，其他布局陈设和过去几乎没什么区别。
走廊仅是自动安检闸门就设置了三道，拦截相当严格，华景昂带着言崇飞却是一路畅行无阻，只是越深入其中，越让人惴惴不安。
“我跟过来真的合适吗？”言崇飞忍不住在华景昂耳畔嘀咕。
华景昂侃道：“都是良好市民，怕什么？”
言崇飞忍不住嘲笑：“我俩现在明明更像嫌疑人好吧？”
两人赛后都是一身伤，就算生了一副好模样，也还青一块紫一块地挂着彩，属实不像什么清清白白的好人。
谈笑间，正好与向冲打上照面，向冲赶紧迎着他们进了信息室。
“小昂你这人就是犟，才出院多久又到处乱跑，让叔看看好点了吗？”向冲嘴上絮絮叨叨，手里已经将华景昂当宝瓶似的转了几圈，什么色泽质地都要检查得明明白白，简直为他这大侄子操碎了心。
华景昂无奈地给言崇飞使了个眼色，而言崇飞只顾看他的热闹。
好不容易放下心来，向冲注意到旁边的言崇飞：“小兄弟也来了？”
言崇飞赶紧应声：“叔叔好。”
“言崇飞，”华景昂再次介绍这个名字，“是这次公开赛的集团带队人，之前一连串案件的相关人员，很多都是我们两个人的朋友，我想我们都有必要知道更多的内情。”
向冲点点头，直接开门见山指挥道：“小徐，把资料调出来吧。”
小徐警官自从接到任务后，一直兢兢业业干到现在，饭都没吃上一口，总算是找到点眉目。他在操作台上一按，信息室的大屏闪出两张监控截图，一张是花园小区快递员开门的画面，时间显示为两年前的十月，另一张则是吕氏集团车库人员外出的画面，时间正是今年年初，竟然与高空坠物案联系上了！
“如果要查当年运送那本杂志的快递员难度非常大，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因为华家住宅那片的私人区域较多，公共监控覆盖并不全面，住户信箱的那台监控设备也追溯不到早年的素材了，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把范围放大到两年内所有进出过花园小区的人。”
小徐警官接着娓娓道来：“数据量自然是相当庞大，想要逐一筛查是不可能的，我也是突发奇想做了一个假设，如果今年的系列案件都有YR组织的参与，说不定涉事人员之间会存在某种联系，于是拿出了吕氏集团所有在职人员的资料进行交叉对比，没想到真的出现了重合的情况——”
“迄今为止，我们所有调查都能隐约感觉到欠缺了一方的信源，小徐啊，你这个假设完全有理有据，高空坠物案已经基本排除是外来人员作案，只剩下封闭的人员信息库，丢进系统一对比，完全是事半功倍。”老徐警官不知什么时候端着茶杯进了信息室，难得对徒弟一通鼓励。
向冲朝老警员一抬手：“正好老徐你来了，这位就是华局的儿子。”
“哎哟，”老警员赶紧放下茶杯，“百闻不如一见，真是跟你爸一样有气质。”
华景昂稍显茫然，但在特英局遇到父亲熟人的概率跟抽到“谢谢惠顾”差不多，所以他习惯性点头致礼：“您见过我爸？”
老警员解释道：“我跟你向叔是大学同学，你叔又是你爸的忠实粉丝，所以早年沾光一起吃过几顿饭，可谓是见之难忘啊。”
“行了，别贫了，”向冲端出局长的架子，“小徐，你继续吧。”
“哦好。”小徐警官切换到下一页，带着清晰正脸照的人物档案立马弹了出来。
下巴到脖颈触目惊心的烧伤疤痕，得益于肤色黝黑而不那么突兀骇人，上半张脸生了一双还算清秀的眉眼，却是眸中无光、线条生硬，越看越觉得面容阴沉。
不过一眼的工夫，言崇飞感到牙关一颤，似曾相识的错觉开始泛滥，直到他在回忆的汪洋里捞到一片浮木。
阿渊……
他长得好像阿渊。
“这个人名叫车羽，估计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但根据我们核对的结果，身份信息应该是假的，真实情况尚未可知，嫌疑极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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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 19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