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成千上万个观众面前掩盖一段过往的亲密关系，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祁盛，他试图克制，却还是会在姜嫣出现的时刻，下意识地看向她。
对于一部分观看综艺的观众来说，他们本身就是嘉宾的粉丝，自然会化身侦探，暂停、回放、逐帧分析，解构自家正主的一言一行。
第一天上午直播结束之后，#祁盛和素人嘉宾是不是认识？#的词条便冲上了微博热搜。
《人间食光集》的微博超话也跟着热闹起来，吃瓜网友各显神通，对着回放逐帧考古。
【证据一：怕生小黄狗，为何只黏他？】素人的小狗，格外喜欢趴在祁盛的脚边翻肚皮。
别人伸手，它默默走掉。
祁盛一出现，它摇尾贴上去。
为什么？
【证据二：眼神藏不住！两人频频对视，真的会不认识？】有网友一口气列出了十八张组图，从早晨的橙园到晚间聚餐，全是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
这真的是巧合吗？
不应该吧。
【证据三：实锤！他竟知她饮食禁忌，关系恐非一般！】有位自称“唇语大师”的网友放出了一段视频：在下午茶期间，孟小乐顺手递给刚从后厨出来的姜嫣一块蛋糕。姜嫣刚要送进嘴，祁盛忽然出现伸手拦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因为那一段画面在镜头的边缘，没有收音，此唇语大师贴心地根据口型配上字幕——祁盛说：“蛋糕里有橙子。”
视频里，姜嫣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就把那片蛋糕放到了桌面上。然后她就对小乐解释：“不好意思，我吃不了了，我对橙子过敏。”
五秒的小视频，为两人认识的直接证据，评论区彻底炸了：
【？？？？？】
【不是，他怎么知道的？】
【我现在怀疑他们不仅仅是认识。】
【如果只是普通认识的人，怎么会知道对方橙子过敏这种私密的事情？】
于是，原本还带着疑问的热搜词条被挤下来，新的词条登顶——#他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带着这个问题，节目录制入了夜。
夜晚山间寂静，偶有几声归巢鸟雀啼叫。民宿院子亮着一圈暖黄色灯光，两串风铃挂在廊角，被风吹得叮叮当当那个。院子一角支起一张茶桌，桌上的炉水已开，白雾袅袅升起，茶香四溢。
忙碌了一整天的嘉宾，坐在民宿的院中围炉煮茶，并进行节目组设置的观众互动环节。
观众的问题一条接一条，起初大家答得还算轻松，直到孟小乐翻到了下一条问题。
他盯着手机看了片刻，接着“嘶”了一声，“这个问题吧……”他抬起头，示意祁盛自己看：“还是你自己看吧。”
“好。”祁盛应道。
他身子微微前倾，视线落于手机屏幕上，径直念出了那个问题：“我和姜嫣以前是什么关系？”
说这句话时，他的语速放得很慢，尤其是念到“姜嫣”的名字时，像是在玩味。随后，他唇角扬起一点转瞬即逝的弧度：“前女友？”
尾音上扬，听不出是反问还是疑问。
说完，他便往后一靠，懒洋洋地陷进躺椅里。目光却没有收回，穿过一整个院子，落在大堂里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在咖啡机前，接了一杯咖啡便转身上了楼。
早晨的那两条麻花辫散开，柔顺的黑发披在后背，随着她的步子轻微晃动。
祁盛眉头皱了一下。
大晚上喝咖啡吗？她不想睡觉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他才收回视线：“开个玩笑而已。”
他说得漫不经心。
“她以前教过我物理，”他说这话时合了合外套，又笑了一声：“算是我的物理老师吧。”
院子里没人说话。炉中的水还在沸腾着，一下下地吐出气泡。不知是谁咽了口茶，“咕咚”一声，在寂静的春夜中，清晰得有些过分。
“有人吗？”
一道清甜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
是唐茗。她朝院子里探进半个身子，穿着一身粉色的卡通卫衣套装，手里拖着一个半人高的粉色行李箱，笑盈盈地朝院子里众人挥了挥手：“大家晚上好！”
大家看唐茗来了，顿时松下一口气来，纷纷起身迎了上去。
“茗茗！”路星遥第一个站起来。
“欢迎欢迎！”
唐茗这才拖着行李箱进到院子里，笑着抱怨道：“终于到了！快把我累坏了。”
她笑起来，唇角边会浮现一对小酒窝。
院子里的气氛重新被调动起来。
唐茗笑着和众人一一拥抱，直到走到祁盛面前，她稍作停顿。
她看着祁盛，笑得灿烂：“好久不见，祁老师。”
祁盛也笑了笑，语气稍显客气：“好久不见。”
两人礼貌地拥抱了一下。祁盛的手臂没有收紧，两个身体之间始终留着一点距离。
唐茗想上前一步，她却很快放手，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拥抱很快便结束了。
唐茗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初。她请求着问：“祁老师，帮我把行李拿回房间好吗？”
“行。”
祁盛接过行礼箱，随后看向路星遥：“走吧，我两一起搬。”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补充了句：“我干一天活，手臂都酸了，一个人可搬不上去的。”
*
祁盛半真半假的一句“前女友”，让本就热播的综艺《人间食光集》的热度急剧飙升。第二天节目开播时，时实蹲守直播间的观众超千万，平台的服务器甚至一度短暂瘫痪。
然而，这些热闹都没有影响到姜嫣，至少在第二天正午以前是没有的。
昨夜，林智恩发来最后一批实验数据。论文的框架已经敲定，姜嫣便趁手跑数据分析，得出了符合预期的结果。她便一口气写完论文的初稿。待完成时，已经是凌晨五点。
她吞了一粒药片，让疲惫但兴奋的大脑强制安定。
一觉睡醒，已到中午十二点。
姜嫣睡眼惺忪地摸到手机。刚一开屏，接二连三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微信群里，小曼和小玲的消息在群里刷了屏：
【姐？祁盛的前女友？】
【姐你是祁盛的前女友？！】
【真的假的啊？】
……
姜嫣眨了眨眼，酸胀的大脑才慢慢恢复运行。她点开了群里发的那张截图。
截图里，正是昨晚祁盛回答问题的画面：
——“我和姜嫣是什么关系？”
——“前女友？”
——“开个玩笑而已。”
——“她以前教过我物理，算是我的物理老师吧。”
姜嫣前后反复读了三遍，心跳的频率一次比一次快。她甚至可以想象出祁盛回复“前女友？”这句话时的语气。
一定是尾音微微上扬的，配上他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容。他的态度不言而语。
她轻蹙眉心，自语道：“前女友？”
“前女友。”她又重复了一遍，自嘲地轻笑了声。
转头登上微博，到【祁盛】的超话打卡。今日是签到第一千九百三十一天，她一天都没有断过。
她随手下拉刷新几条，发现微博更热闹。
最火的一条，是祁盛和唐茗的CP向安利视频。
有高人把两人剧中的片段和昨晚综艺的那个拥抱剪辑在一起，配上酸涩感十足的bgm。
雨夜，诀别，爱而不得，还有昨晚的拥抱。评论区清一色的“磕到了”。
不得不说，剪辑的人卡点做得非常棒，情绪渲染得非常到位。
姜嫣点开看了一遍，眉头越蹙越紧。
结束后，她的目光在视频的点赞处停留了很久。点赞数不断地向上跳动。
她习惯性地点开评论区，在一水的“磕到了”之中找到一条【大家理智点好吗？他俩明显就是同事关系】的评论下，面无表情地点了个赞。
往下划几条，另一条热帖映入眼帘。标题起得火药味十足：《扒一扒素人女嘉宾的履历：二十三岁牛津物理学博士，学术界天降紫薇星？》
帖子里，姜嫣的求学时间线被列得一清二楚。从哪所高中毕业，那一年申上牛津，那一天拿到博士学位。发帖人还贴心地把“二十三岁拿到牛津物理学博士学位”打上双引号。其中的质疑性昭然若揭。
果然，评论区一水的全是质疑她的：
【23岁博士毕业？谁知道怎么毕业的。】
【这么年轻就当教授？又一个学术妲己吧。】
【她鼻子那么翘，说不定整过。】
【整容女还好意思来碰瓷我家茗茗？滚！】
【故意带小狗来勾引故人，太心机了吧。】
……
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目，姜嫣一条条刷下去，脸都气红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陌生人的恶意为何会这么大？
荒唐！简直太荒唐了！
她点开评论框，激情打字，针对谣言逐条罗列证据解释。打到最后，她又把整段文字删得干干净净。
没必要，她不想对着陌生人自证。
姜嫣退出微博，重回微信界面，在群里打下：【是的，我教过他物理。】后发送。
几乎是同时，聊天界面弹出小曼的回复：【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呢。】
姜嫣无语凝咽。
怎么就不可能呢？
她把手机倒扣在床面上，再翻身下床，低骂了句：“胆小鬼。”
姜嫣气鼓鼓地走进卫生间刷牙，刷着刷着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凑近镜子，端详起自己的鼻子来。
高鼻梁，鼻尖微翘，这是她妈妈的鼻子。
整容女？你才整容了。
姜嫣重新把牙刷塞进嘴里
还学术妲己？你才学术纣王呢。
姜嫣越想越气，咬着牙刷满嘴的白色泡沫。她愤然转身，就往卧室走。
不行，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姜嫣捞起手机，正准备重新编辑澄清帖之时，页面上跳出一则新帖。
发帖人叫：【紫紫缇子】
贴文如下：【不了解姜嫣的人可以不喜欢，但请不要造谣。她是我认识最聪明的人，我可以说她就是个物理天才。她的学术成果都在这里，有些人不要知道几个网络烂梗，就记着给人扣帽子，显得自己比顶刊主编还懂。】
图片中是姜嫣的论文首页和见刊证明，连期刊信息都整理得一清二楚。
姜嫣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周缇的账号。那个永远无条件支持她的好朋友。
周缇显然还不解气，又在评论区置顶了一条。
【紫紫缇子】：【还有，人家中法混血，翘鼻是天生的。至于所谓的拿小狗勾引人。先看看小黄脖子上的项圈是什么吧。爱马仕。键盘侠们先努力努力，争取下辈子给自己买一个。】
姜嫣含着牙刷，眼尾泛红，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她随即看见了IP【我导天下第一】在评论区的跟帖。
【我导天下第一】：【上过姜老师课的人都知道她有多厉害。】
对方发了一张姜嫣上课的照片。那张照片里，她穿着黑色修身羊绒衫和长款西装裤，背后是满黑板的物理学公式。她手里拿着粉笔，侧身对着黑板的薛定谔方程，向台下的学生讲解。
与此同时，页面顶部弹出一条新的动态。
是祁盛万年不营业的正主号，居然转发了【紫紫缇子】的帖子。
配文：【请对科研工作者保持应有的尊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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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