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整晚的雨，在节目开始录制之前停了。天空放晴，晨光透过薄雾，落在连绵的山峦上。远处的橙园里，翠绿的枝叶上还挂着雨水，水珠顺着叶尖一点点落下，迟迟不绝。就像她心中的那个问题，五年过去，依旧没有答案。
与其问：“真的是这样吗？”不如问：“我对他…….还有感觉吗？”
好烦。
姜嫣忍不住心想，解决一个具体的物理问题，比这个问题简单太多了。
她说感情的事你情我愿，可正是这样，才套不进任何一个公式。
窗外雨过天晴，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得做着开机前的最后准备，有人在调试机器，有人在整理收音设备，而她只觉得烦躁。
一个半小时之后，她按照约定来到橙园拍摄。
工作人员替她别好麦克风，又最后检查了一遍收音。
“姜老师，还有十分钟。”
“好。”姜嫣点点头，双手交叉摆在胸前站立等待。
《人间时光集》采取直播加录播的形式。节目开播时，直播间早已聚集了大量观众。
镜头从高空俯拍而下。
雨后的橙园清亮，一株株橙树沿着山坡铺展开来，满眼都是湿润的青绿。枝叶间藏着一颗颗圆润饱满的橙子，果皮被雨水洗得发亮。
航拍镜头缓缓向前推进，穿过层层橙树，最终落在了五位常驻嘉宾身上。直播间的弹幕也跟着热闹起来：
【这个天气也太舒服了吧！】、【好漂亮的橙园，想去！】
也有观众顾不上美景，目光全落在嘉宾身上：【盛哥不亏是颜霸，怼脸拍都这么帅。】、【盛哥怎么不笑一个，今天走高冷路线吗？】、【好萌好萌的小路啊啊啊啊。】、【景松叔一脸陶醉，是醉氧了吗？哈哈哈哈】
有观众惋惜没看见女嘉宾的：【唐茗怎么没来？】【好可惜啊，看不见大美女了。】【差评差评！我要看唐茗！】
就在弹幕议论纷纷之时，镜头忽然一转。不远处，一个女人正沿着山间小路缓缓走来，她穿着浅咖色工装裤，上身是亚麻长袖。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草帽压住了额前的碎发，只露出白皙俊俏的侧脸。
镜头没有立刻给她的正脸，而是随着她的脚步，慢慢拉近，赚足了观众的好奇心。
下一秒，她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昂首。镜头捕捉到了她的正面。
女人眉目如画，对镜浅笑。
激情的弹幕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彻底炸开。
【啊啊啊啊！】
【女神降临！】
【救命！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这真的是素人吗？这颜值也太绝了。】
【好评！这期我追定了。】
场地导演的旁白随即响起：“这位是我们本期节目的农产品推荐官，姜嫣女士！”
“耶～欢迎欢迎！”掌声从橙园响起。
姜嫣站在四位嘉宾前，微笑着颔首：“大家好，我是姜嫣。”
场地导演：“姜老师，我们都知道青云山的橙子非常特别，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这个特别之处具体表现在那个地方呢？”
“好。”姜嫣侧过身，手指着一旁的橙树：“和市面上比较常见的秋冬季橙子不同，青云山这里的特色橙子充分利用当地昼夜温差较大，白天光照充足的山地气候条件，再结合成熟的调控技术，让橙子避开传统的上市期，在春季上市。”
镜头给身后的橙子一个大大的特写。阳光照耀之下，橙色的果皮泛着柔和的光泽。
“与此同时呢，当地除了鲜果销售，还有果汁、果脯、果酱等加工产品以及橙子类文创产品的销售。”
“这样做，一方面可以提高农产品的附加值，另一方面也能减少对鲜果单一销售渠道的依赖，降低市场价格波动带来的经营风险。”
孟小乐连连点头：“长见识了，原来一颗小橙子里门道这么多。”
温景松拿起节目组预先准备好的橙子，在手里掂了掂问道：“那我还有一个最关心的问题，春季上市的橙子，甜不甜？”
姜嫣是没尝过橙子的，要她说出甜或是不甜，她没办法给出答案。她思考片刻，开口道：“我们平时觉得水果甜，主要是因为果肉里积累了糖分。至于酸味，主要来自果实里的有机酸。”她稍作停顿，继续道：“所以，水果到底甜不甜实际上是看糖和酸的比例。”
旁边的路星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咱们青云山的橙子甜吗？”
“这边昼夜温差比较大，是利于果实品质的形成的。再加上，我们选取的品种本身就是偏甜的。所以，单从这些条件来看，我觉得是甜的。”她看向篮子里的橙子，又道：“不过到底甜不甜，每个人的感觉不一样，大家不妨现在就尝一下。”
几位嘉宾上前给自己拿橙子。
路星遥见祁盛一直没动，顺手拿了一个橙子递过去：“哥，尝一个。”
祁盛像是这才回过神来，接过橙子：“好，谢谢。
直播间的观众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弹幕刷屏：
【？？？盛哥刚刚是不是在走神？】
【不是，刚才不是听得特认真吗？】
【是啊，盛哥全程盯着人家老师看，我还以为他是个好学生呢。哈哈。】
【直接幻视我高中上课走神的状态。】
祁盛剥开橙子，掰下一瓣放进嘴里。饱满的果肉刚被咬破，清甜的汁水浸润了口腔，酸甜在舌尖漫开。
出乎意料地，清甜的橙子味让他想起了那个浅尝辄止的初吻。
他们的初吻。
那天傍晚，青云山上。他吃了一个下午的橙子，吻上她的时候，唇齿间满是她的禁忌。
路星遥问他：“酸吗？”
“不酸，”祁盛从回忆抽离，他轻轻摇头，唇边带着一丝浅笑：“很甜。”
温景松和祁盛认识得最久，知道他平时根本不吃橙子，一直以为他非常怕酸。听到这句话，他顿时来了兴致，对着镜头笑道：“咱们小祁一个不吃橙子的人都说甜，看来是真的很甜。怕酸的各位，无脑下单！”
祁盛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橙子了。
她对橙子过敏，他便下意识地避开，到最后养成了习惯。就连后来，他们的吻也不再浅尝辄止。
只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他现在没必要傻到不吃橙子。
祁盛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橙子，吃完了一整个。
姜嫣的推荐任务结束后，四位常驻嘉宾在橙园现场进行直播助农。橙子、橙子味香膏、橙汁、橙子味牙膏…..十几种产品，口播一条接一条，祁盛得集中精力才能对付过来。
这对于一个昨晚失眠一整晚的人来说，并不容易。好在节目组还算有点人情味，至少橙汁管够。
天边云卷云舒，露出大片大片天蓝色的天空，他们的影子也越拉越短。
直播终于结束了。
他们直播为青云村集体带来可观的收益。祁盛感到非常欣慰。
四个饥肠辘辘的人回到民宿，等待他们的是热气腾腾的青川地方特色菜。这是节目组的惯例，第一天中午的午饭不用嘉宾自己准备。
青梅紫苏红烧鸡，笋干烧肉，腊肉炒春笋，香椿炒鸡蛋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土鸡汤。
几个人在橙园折腾一上午，早就饿得不行。看见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更是迫不及待，落座便开吃。
直播镜头随即切到餐桌，对着一桌子菜挨个来个特写：油亮的红烧鸡块堆叠在盘中，浓郁的酱汁裹满鸡皮，青梅和紫苏点缀其间。边上的一盘笋干烧肉，颜色油润，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软烂。还有那盘金黄的香椿炒鸡蛋，鲜嫩的蛋液裹着细碎的香椿，看得人食欲大开。
镜头切回几位嘉宾，几个嘴馋的已经顾不上偶像包袱，埋头大快朵颐。正值饭点，看客们食欲化作打字的动力，在键盘上疯狂输出：【救命，这是什么神仙饭桌！】、【谁懂啊，隔着屏幕都闻到香味了。】、【这红烧鸡看着也太香了吧，想吃！】
同样在看直播的，还有小曼和小玲两人。
姜嫣和王姐同她们两人一同吃饭，围在后厨的小餐桌旁。
“姐，他们说这个红烧鸡块的味道和祁盛做的好像。”小曼腮帮子塞得满满，嘟囔道，“那我是不是四舍五入吃到了他做的饭。”
“是吧。”姜嫣应了一声。
很像吗？她夹了一筷子细细尝了一下，又惊觉她已经记不起他烧的菜是何种味道了。
五年来，时间真的会磨平一切。
她已经记不起他做的菜是什么味道了，至于祁盛，他自己也说了，早就已经忘了她了。
姜嫣轻轻弯了下唇角，看似无意地随口说道：“或许我们照着的是同一个食谱。”
“真的吗？”小曼一下子来了兴致：“那求食谱！”
“好呀，下午发你。”
对着屏幕的小玲忽然开口：“小黄怎么一直黏在祁盛脚边？以前不是很怕生人的吗？”
王姐夹了口菜，随口道：“狗是很有灵性的动物，应该是他两之前认识。”
“啊？”小曼抬起头来：“谁啊？祁盛和小黄认识，不能吧。小黄它就是个颜控小狗。”
“嗯。”姜嫣点头，表示赞同。
小黄这点，倒也是随主人了。当然了，随得是女主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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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很甜，不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