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三的上午，黄阿姨的手术被安排在第一场。
一整个上午，姜嫣精神高度紧张。《东方颂》的伴奏她一连弹错了好几个音，就连班上的“音痴”都听出来她今天状态不对。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姜嫣照例去超市买菜。
超市的生鲜区冷气开得很足，她的外套脱掉又穿上。终于，手机震动，等来了祁盛的微信，上面只有简短的五个字：【手术很成功】
姜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才重新想起来她今天要做宫保鸡丁。她翻开祁盛发给她的手绘PDF文档，对着食材列表一一采买。
这些天来，祁盛一天不落。每天给她发一份菜谱的PDF，严格按照她准备的那份表格来。
姜嫣都仔细挑选食材，将油炸花生米、干辣椒、干花椒、葱姜蒜，放入购物篮中。最后只剩下鸡肉了，她走到放着禽类的冷柜前，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居然是阿婆的电话，姜君华女士居然主动给她打电话了。姜嫣连忙接通电话。
姜君华：【小米，你给我寄了什么包裹啊？还是跨国快递。】
姜嫣：【阿婆，是三瓶高纯度鱼油和润喉片。这个牌子我以前用过，效果挺不错的，国内还没有。我就拜托师姐从英国寄给您。】
阿婆年初体检时查出有轻微高血压，虽然说老年人血压高一些也正常，阿婆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姜嫣劝过很多回，阿婆都不以为意。但经历了黄阿姨的事情，她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起阿婆躺进手术室的风险，干脆强硬地把东西邮寄过去，也不去管阿婆会不会生气。
果然阿婆在电话里埋怨道：【你这孩子，还麻烦人家！什么高档鱼油和润喉片国内买不到的？】
姜嫣心想，师姐以前在组里也没少麻烦她。她也知道阿婆一辈子独立好强、最讨厌麻烦人的性格，也做好了阿婆不领情的心理预设。可是她只有一个阿婆，她能怎么办呢？她耐心解释道：【鱼油可以辅助软化血管降血压，您饭后吃两粒。还有润喉片是纯草本的，您讲课讲得嗓子累了可以含一颗吃。】
【哎呦，净整些麻烦事。】阿婆嘴上抱怨着，随后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拆快递纸箱声。片刻后，阿婆含糊地小声吐出一句：【谢谢了啊。】
这声“谢谢”，躲在拆包裹的声音后面，小到几乎听不清。
姜嫣还是听清了，她有些意外。高傲的姜君华女士居然和她说了谢。姜嫣唇角微微上扬，回道：“不用谢。”
自作主张地寄去保健品，换来阿婆一声谢。
嗯，还不错，一次划算的交易。
阿婆见她还没挂断电话，问她：【还有别的事？】
姜嫣的心头突然浮现了一个更自作主张更大胆的想法，她对着手机快速说：【阿婆，我爱你。】说完后，心口失控地蹦了蹦。
阿婆顿了半秒，哼了一声：【大白天的，说什么爱不爱，尽学老外那一套。】
随后，电话被挂断。
冷柜后的售货员见她在附近徘徊转悠许久，也不购买，出言拉客：“小姑娘，新鲜的鸡腿肉买一点吧，今早才处理好的。”
闻言，姜嫣回过神来。她挑了一盒鸡肉递过去。在销售员称重的同时，又顺手拿了一整只子鸡。
毕竟，健康万岁，生命万岁。
她要给自己煲一锅很浓的鸡汤，好好补一补。
*
一周七天，每当过了周三，日子就会变得格外地快。转眼间到了周五，五月的第一个周五。青川市老年大学迎来了春季舞会。
姜嫣起了一个大早，去活动室帮忙布置场地。她和几位老师一道，在墙壁上贴满了彩色缎带，在天花板上系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原本空旷的活动室被布置得五彩缤纷、喜气洋洋的。
在教室的正前方，拉起了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芳春聚友，银发也有春天”青川市老年大学春日舞会。
忙活了一上午，姜嫣的午饭在老年大学的食堂里解决。她和教书法的林岚老师、中心李主任坐在一起用餐。
李主任问姜嫣，关心又带着点八卦的意味：“小姜老师，你的舞伴找好了吗？”
姜嫣颔首：“嗯，找好了。”
李主任迫切追问：“男朋友啊？”
姜嫣弯了弯眼角，轻轻摇了摇头：“还不是。”
“还不是”这三个字可太值得玩味了。有一种就差临门一脚的意思。林岚顿时两眼放光，她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才能配得上她这位美女同事：“姜老师，期待哦。”
姜嫣莞尔一笑。
李主任吃得最快，最先光盘。走之前，嘱咐道：“一会参加舞会的爷爷奶奶会提前来，我请了几位专业的化妆师，给他们化妆。我看小姜你也没化妆，一会也去化一个。”
林岚听了，当下表示：“李主任，小姜老师就交给我吧，我来给她画，保证画得美美的。”
午饭结束后，林岚领着姜嫣进了休息室，在她脸上一通忙活，又是打底、又是扫高光、又是高光的晕染眼影。她给姜嫣加上了半包复古眼线，最后涂上了浓郁的烈焰红唇。
林岚把镜子挪到姜嫣面前，边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边解释道：“这叫做明媚港式妆，怎么样？好看吧？”
镜子里姑娘骨相极佳，深邃的眼窝配上微微上扬的眼线，放大了她的混血感。浓郁的红唇与雪白的肌肤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让这张平日里清纯的脸上带上了几分勾人的妩媚风情。
姜嫣：“哇，林老师你化妆的手艺真好。”
林岚深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拍拍姜嫣的肩膀，欣赏自己的杰作：“不，宝贝，是你天生丽质。”
就在两人商业互吹的拉扯中，李主任推门而入，看到画好妆的姜嫣，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她的母亲，好半晌才回过神道：“小姜，我还以为你妈妈坐在这儿呢。”
姜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模样。她很高兴，李主任说她像母亲，她的心里面甜滋滋的。
李主任看了眼手表，催促道：“赶紧了，赶紧了，一会舞会就要开始了。你们的舞伴到了没有？”
林岚说：“还有五分钟呢，马上就到了。”
李主任转向姜嫣：“小姜呢？”
姜嫣回：“我现在就去接他，这样快一些。”
李主任：“速度速度，快去快回。”
姜嫣起身要走，林岚又拉住了她：“等一下，我给你编一个头发。”她麻利地将姜嫣一侧的发丝编成麻花辫，系上一朵粉色蝴蝶结，又在鬓角拉出一小撮自然的碎发，“将将将，大功告成！”
姜嫣摸了摸编好的头发，起身对林岚道：“谢谢林老师，改天请你吃饭。”
“快去吧，”林岚摆摆手，对姜嫣笑道，“去接你的白马王子吧。”
“哈哈。”姜嫣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快步朝外走去。
路过传达室时遇上迎宾的李主任，李主任塞给她一把三轮车钥匙，说这样快一些。
几分钟后，顶着一张明艳港风妆容的姜嫣，骑着一辆大红色电动三轮车，直奔青川理工大学校园门口。
到了地方，她把三轮车停在学校马路对面，一棵繁茂的大榕树后面。拿出手机发微信：【我到了。】
祁盛很快回她：【我来了。】
姜嫣：【OK】
她的视线从手机屏幕抬起，正好看到了刚走出校门的祁盛。
他站在熙熙攘攘人群中，一只肩膀挂着双肩包，穿着极其简单的纯白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明明和周遭的男大学生装扮无异，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祁盛显然也注意到她来了，笑着朝她的方向挥了挥手。
等到下一个绿灯亮起，祁盛穿过人行道向她一路小跑过来，停在她面前时，额前的发尖上还挂着细小的汗珠。
“......哇。”这是祁盛看见她的第一句话。
她好漂亮～
少年的双眸清亮，那种心脏被雷击中的感觉又来了。
“走吧，上车。”姜嫣按下了三轮车的钥匙。
榕树后面的三轮车应声发出“滴滴”两下，引得祁盛注意到了这辆交通工具。
“哇......”这是祁盛看见她的第二句话。
惊讶加不可思议。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那句“一会我骑车来接你”，指的居然是电动三轮车。
姜嫣戴好头盔，又递给祁盛一个。见他还没上车，喊他的名字：“祁盛。”
“嗯？”
“上车了。”
“噢...好！”祁盛反应过来，跨步坐上了三轮车的副驾驶位置。
祁盛的同学看到祁盛上了一辆“老年人接孙专属”电动三轮车，吃惊的同时在他的背后喊道：“祁盛，你不去自习啦？”
祁盛喊回去：“不去了。”
去什么自习？他的公主来接他了。期末考什么的，通通靠边站。
三轮车发动起步，和煦的春风迎面吹来，姜嫣载着祁盛去参加舞会。
就像......公主载着王子去参加舞会。
好吧，祁盛承认，这一刻浪漫极了。
特别反差萌的女主宝宝，以及特别会自我攻略的男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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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