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浊被解开束缚的时候,周围是一群的沙岗人和雾枭警卫。
他们的手里拿着刀或握着枪,像是怕他们这群手无寸铁的蛮人使出什么不得了的伎俩。
可他们当然没有,许多丛林人只是哪里有得赚就往哪里去,没有什么立场,没有什么站队。
从队伍里走出了一个壮硕高大的男人,他弹掉烟屁股,用雾枭话对警卫说了几句,而后警卫接过他们给的金币撤退,只有沙岗人继续把他们团团包围。
“谁会说雾枭话。”男人问。
展浊站出来。
“我是北社区展尘,”男人说,“我们之前在酒馆见过。”
伪装为酒保的展尘直接从吧台拿出两杆枪,只不过子弹没有出膛,毕竟丛林人也没有抵抗。
“想不想留下来。”展尘开门见山。他看得出这帮人不能算是墨淳的手下,但到底是什么,他不确定。他没有见过丛林人,但就凭沙岗人的嗅觉,他闻到的是和他们一样到处觅食的气味。
展浊同样闻得到对方的味道,答,“我们没有身份,连浊岗的身份也没有。”
“我知道。”展尘说。丛林人基本是国土被侵占的一群,没有被抓去当债奴,但也没法找到收下他们的派系。许多人就混进粗砂地或黑岩河,与同样没有身份的匪徒抢食,“雾枭给不了你们身份,但沙岗社区可以给你们一口饭吃。”
这当然不是展尘的想法,而是靓哥出的法子。
“为我们送货。”展尘说。
浊岗仗打起来之后,不管是物资还是枪炮都需要有人输送。粗砂地地方政权与民兵组织多,这些货物很有可能会被扣下直接流入黑市,所以他们不用粗砂地或黑岩河人,而丛林人没有固定的政权,有雾枭这么个势力撑腰他们求之不得,而且由于做惯了劫掠的事,让匪徒抵挡匪徒能保证货物输送到位。
“你们会拥有精良的武器装备,只要达到我们的要求,战争结束之后船只直接送给你们。”展尘说,“之后你们愿意继续与我们合作就继续,不想继续合作,拿着船只另谋高就也行。”
跑一轮不说赚得到多少,肯定比沙岗和雾枭人便宜,但对丛林人来说,也算是旱涝保收了。
这么一来,既不用划拨沙岗本来的人手去为输送物资操劳,也不用说动不可能说动的萧江给劳工证明。加上展浊本来就是浊岗人,指不定还能保证诺涵等人输送债奴的船只,能顺利撤出浊岗。
何况货物里谁知道有什么违禁的东西,遇到敌对的势力拦截围堵,雾枭国想追认就追认,要是敌对方是惹不起的对象,那船员全部是丛林人,一个雾枭人没有,你们要想质问,就质问丛林人去,雾枭能推得干干净净清清楚楚。
当然这只是雾枭打浊岗的考量,还有另一层考量,靓哥表示不必说,展尘有数就行。
那就是黑岩河帮肯定要崛起,沙岗社区想保有与之抗衡的地位,就得扩充自己的势力。爬进雾枭的人不能用,毕竟既然能爬进雾枭,肯定是想得到雾枭的认可,而真正能与沙岗社区合作的人,就是到处漂泊又饥渴难耐的一群。
经过这样的往来,沙岗人就与丛林人就有了合作的基础。哪怕之后沙岗社区与黑岩河帮杠起来,不说丛林人能不能做沙岗社区的朋友,但怎么着不会是敌人。
展浊转身说了些什么,再次转过来时,对展尘伸出手。
光头刷拉一下把窗帘拉开。
靓哥差点跳起来打他。
“喂,要出发了。”光头拍拍被子里的巨型蛆。
光头非常好奇,他不知道为什么北瓦非得用邮件这么个原始的方式通知他们开会。
明明是一通电话就能搞定的问题,可北瓦不愿意与时俱进,非得逼他特地注册一个邮箱。光头几百年不上去看一次,以至于这次开会的时间地点人物还是班郡打来告诉他,提醒他记得查收——你看,这不还是电话通知。
靓哥非常抵触北瓦开会,特别抵触大规模会议。因为他们是雾枭国的沙岗帮派,阶位很低,低到什么程度,就差被穿个裤衩光溜溜地在人群里随便给人摸一下胸口拍一下屁股了。
这是非常不合理的事。
因为曾经身为萧江副手的他,是和当前的班郡一样,地位仅次于几位老会员代表。虽然不可能位于同一楼层,但到底别人见了他也得叫他一句粟伦哥——对,叫的是他的学名而不是靓哥,靓哥是光头这没文化的社区给他的爱称。
可当他跟了光头这个阿大,他的地位一落千丈,毕竟帮派的阿哥阿姐就是去充排场,吃吃免费的餐点喝喝免费的酒水,然后住在另外一栋楼里。
而且还要气人的是,同样因为他曾经贴身萧江,好多人识得他。曾经见了还会示意的会员,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喊一句“粟伦”后又特地改口,说哦不对不对,是靓哥了,是沙岗社区的人了,对不对。
靓哥恨不能一酒杯抡过去。但不行,他还得微笑问好,说哎呀称呼什么的就是个——就是个称呼。
你看,愤怒让他都变得不聪慧了。
所以每次他一听要开会就立刻钻进床铺卷上被子躲进角落表示我社恐我不去。
当然光头同样不想去。
别看平日里和黑浦走得亲密,黑浦哥来黑浦哥去还能钻一个被窝左右为男,但真到了北瓦,那阶位差一下子就拉开了。别说叫黑浦哥了,能和黑浦说句话都难。人家那是啥啊,那是站在二楼陪着于老板往下看的管理层,而他们虽然不会给排到最靠门口的一群,但也只能推推搡搡在人群之间。
这没辙,他们不是商人不是政客不是部队,别人地方帮派怎么着和政商部队有些往来,可他们是雾枭的帮派,雾枭的阶层划分苛刻得泾渭分明,沙岗社团还就是个单纯得一逼的帮派。
而且萧江防着沙岗人。之前是为了收服两个沙岗社区,给他们几个阿大派了北瓦的入场券,可之后怎么也不把他们的位置往前挪一挪。
就拿诺涵手底下那个搞土木的啥,哦对,谏寻那几个。那几人比光头他们几个进北瓦还迟,虽然是连滚带爬进来了,但这会都能在走廊里有个专门的包房了。
当然不乐意也得去,何况这次是分浊岗,你就当——“你就去玩玩俄罗斯方块。”
是啊,玩玩俄罗斯方块,之前班郡就是蹲门口玩俄罗斯方块的角色,怎么玩着玩着就改变兴趣玩萧江了。
靓哥一边生气一边洗漱打扮。
稀里哗啦收拾妥当了,坐在椅子上看光头难得换掉了他的拖鞋和裤衩。
“去哪。”靓哥问。
“去北瓦啊。”光头蹦蹦跳跳穿上了只为了去北瓦才买的西裤。
“对啊,”靓哥皱眉,“我就是你问去哪个北瓦。”
光头扣上皮带刚想回答,但仔细想了想,又打开电脑给靓哥看邮件。
“我不认识,这是哪。”光头问。
是,北瓦地点不固定。
它的总部当然有而只有一个,那就是设立在广森市郊区的北瓦庄园。
但是出于各式各样的目的,北瓦高层会设置不同的会议场所。这个特色项目是北瓦刚创立就定下,除了高层没人知道确定地点的到底是谁。
有的时候在茂密的丛林里,有的时候在一座岛屿上,有的时候在沙漠的绿洲,当然要是到于老板轮值的时候,他肯定挑个奢侈的酒楼包下来,或者去繁就简直接到北瓦庄园。
所以只要一看地点不在市区不在北瓦,而且地址栏还写了两个,一栏是能在地图找到的指定地点,另一栏是所谓的目标地,那不用说,肯定不是于老板挑的位置。毕竟于老板去恨不能你们可以直接开车到达。
指定地点栏靓哥当然看得懂,雾枭语,但另一栏写的个啥靓哥居然也不认识,虽然好像隐约可能大概也许是他之前去过的那么个地方,但为了不出错还是找了翻译器,甚至多试了几个语言,才敢敲定——“哦,那个玻璃屋啊。”
玻璃屋,光头没去过。
靓哥说那会你还没进北瓦,没参与我光彩夺目的曾经。
由于会员们基本从世界各地到达指定地点后由专机接送,到达指定地点后再前往目标地的过程里,手机就完全没有信号了,所以靓哥只能凭感觉,猜到他们已经出了雾枭。
那是一个环境非常优美的地方,有森林有溪流,雾霭蒙蒙,气候适宜。一座座玻璃造的房子就伫立在树叶之间,拉着厚厚的窗帘,透出暖暖的灯光。
而最特别的是那场会议的安保做得苛刻,甚至到达后才随机分配住所,哪怕创立人之一的萧江也是。他们刚好挑到了沿岸的一座,靓哥可以把屋子的窗帘拉开,就能看到雾蒙蒙的水域。
每一天的议程也是分设在不同的玻璃屋里,所以你可以清楚地看到谁与谁接触,谁与谁热络,谁又与谁搞在一起偷摸钻进了同一个屋子。
由于不同分区开会的请柬是每天送到他们的手里,靓哥不是每场都被允许随同萧江,所以他有事没事就到处逛逛。那会靓哥没啥好朋友也不认识光头,否则粉色新闻多到他回来可以聊到下次开会。
后来回去了他还问过萧江,说到底是哪位老板挑的地,居然那么有品位那么漂亮。
但萧江无聊得很,他只是笑笑,说有那么好么,我怎么没感觉。
“你不懂,你没有审美。。”靓哥对光头说,沉沦在美好的往昔里。
光头是不懂,根据靓哥的叙述,他很想问问这到底是去玻璃屋还是去动物园。毕竟他每次去都是吭哧吭哧地在路上奔,逼着他自我省思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要给拉到荒郊里拷打了。
所以在他的理解里除了北瓦总部还过得去,毕竟只有北瓦总部金碧璀璨,壮观的铁艺栅栏门还没打开就能闻到酒香。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