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5

*

后来他确实过来了。

带着吹凉的粥一块。

乌黎慢慢喝粥,一边偷偷看他。

他的建模是真的精致,眉骨立体,睫毛细长,眼睛是典型的凤眼,抿唇时嘴角上扬眼睛居然看起来不那么冷厉,鼻梁像座小山,唇红润透光。

乌黎吸了吸鼻子,嘀咕,“头发太长了。”

北区第三医院的住院楼在整个北边,都是一道独有的风景线。

高耸的高楼和外侧的民房一高一矮连片不断,半截扇窗徐徐送风进来。

几个字像是被吹散,他应该没听到。

乌黎松了口气,余光瞥到探过来的纸巾,纸巾似乎萦绕着山茶花的淡香,她正在纠结他到底有没有听到,所以许久没动静。

这一会儿,裴郁已经靠近了点,长臂撑着床沿,将纸巾送到她面前。

“谢谢。”

乌黎接过才发现不是纸的香味,而是少年衣服上的味道。

她扫到商标,知道他喜欢的纸巾是哪种。

倏尔,他开口,“没找到合适的理发师。”

原来听到了啊。

怎么默不作声的。

乌黎擦鼻子的手微颤,抬眼看他。

他正用手探了下长度,眉梢一挑。

转身出去,没多久又进来。

快到乌黎都没来得及收回递出去的视线,如今毫无征兆地对上他的目光,裴郁没有察觉她的慌乱,大步走到方桌边,捞起卫衣套在身上,转身和她对视,漆黑的眼睛亮极了,还是和她商量的语气,“现在,有空吗?”

乌黎扔垃圾的手一抖,“啊?”

裴郁走近一步,背后的霓虹灯亮起,他促狭地笑了声,“医药费得给我吧?”

乌黎重重点头,开始琢磨自己身上的钱够不够,要是不够,是不是又得让人家垫了。

他右手已经握拳伸到她面前,乌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凝视那只漂亮的手。

“你帮我剪,”拳头打开,一把银白的剪刀静静躺在那里,“我觉得满意,医药费算我的。”

半晌。

乌黎半跪在床上,他坐姿随意,许是为了配合她的身高,所以微偻脊柱。

夜色晕进双眸中,再漂亮的夜景也抵不住眼前的景色。

穿了件病服的少女烧着眉目,皙白的双手撩起他的薄发,唇瓣在手指碰到他的额头时不自觉地轻颤。

她是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帮人剪头发。

“你..你想剪..什么样的?”乌黎喘了口气,眼睛看向别处。

“随你喜欢。”他对发型没什么要求,刚来的这一个月,他很少在外面溜达。

随我喜欢?

乌黎思考了几秒,还是决定给他打薄就好。

剪头发应该是不难——

“啊,你等我修补一下..”

“嗯。”

“这里太薄了。”

“嗯。”

“剪刀太小了。”

但她的手指刚好能放下。

“嗯。”

五分钟后,裴郁站在玻璃窗前,淡淡扫视被剪成赵本山老师的发型。

没忍住,垂眸轻笑,亏他还以为她只会做做样子。

他缓住笑意,指骨点了点桌子,嗓音微哑,显然是气笑了,又没办法憋住,盯着她看了几秒,咬牙切齿,“小结巴,你最好是喜欢这样。”

乌黎盯着手里的剪刀,手软得厉害,“我说..我我手抖你信么?”

裴郁似笑非笑地点头,“你最好是。”

相隔一墙的卫生间传来水声,乌黎微凉的手紧紧贴着脸颊,心脏快要跳出来。

但看到他外套放着的住院预结单,眼神有瞬间的黯淡。

她披着很贵的外套,贵到乌黎只有从电视里看到。

他的手机是银色三星,什么型号乌黎不认识,只知道是贵的。

陈清河给她报了个名儿,她只记住型号的后几位,价格他没说,她也没问。

可现在,她和母亲有什么区别。

理所应当接受陌生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付出?再装聋作哑当做不知道这一切。

水声在她拿出零钱时消失,乌黎盯着洗手间门口。

“裴玉?”

她缓了缓神色,尽量把自己的存在降到最低。

“那个,我..”

乌黎刚要有动作,被子牵动半搅的左腿,她整个人猛地朝下坠。

一截冰凉的手臂擦过她的颈边,乌黎还未来得及后缩,他的膝骨半抬到空中,稳稳接下她下落的身体,随后半蹲,两人的肩膀抵在一块,乌黎朝前扑的动作停了下来。

病房外的声音似乎安静了,乌黎心跳得快要晕过去。

——滴滴。

机械表在他俯身的瞬间,亮红提醒。

乌黎下意识看过去。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十八分,黑色的表盘此刻显示心跳达到一百三。

他的声音平缓有力,水滴从侧脸滑落到地板,“是裴郁。”

“《论语》中的郁郁乎文哉,我母亲希望我既能像《诗经》里的草木般质朴,也能有明盛的才思,在喜欢的领域里沉淀积累,不浮不躁。”

乌黎应声抬眸,和他的视线交织。

少女的眸染了水雾,少年的眼深邃明亮。

他的额头悉数露出,剪坏的黑发被凉水捋到额后。

视野的开拓,让乌黎更能凝视他的野性。

乌黎连忙起身,脸上的红已经褪去,只剩下想离他远远的疏离,“六百,我会还你。”

裴郁眼也没抬,只是拍拍肩上落的水,“什么?”

乌黎大致盘算了一下,才仔细和他对价格,“便利店的十块、开锁我算的三十,这次医药费大概在五百六。”

眼见他不接话,乌黎心下一横,声音软了几分,“如果你觉得少了,我...”

冷空气从门口溢出,裴郁站直了些,眸色没有半点温度,态度也随她转变。

“小结巴。”

他头也不抬,撕掉面包袋上的薄膜,递到她面前。

等她伸出手,他的右手适时拉住她想收回的指骨,风吹开虚掩的房门,走廊的白光在两人身前滑过,裴郁的脸在光线里变得清晰,少年的眉目如水浸过,却在顷刻间从柔和变得更冷,说出的话也刺得人生疼。

“钱没还完以前,你不敢消失吧。”

**

裴郁在第二天目送她上了楼后,坐车去了机场。

琴岛直飞香泽只要三个小时。

他对时间一向没有概念,这一个月的事情也只当过去休假的。

所以回到香泽,他的情绪有了明显的变化。

秦劲得了他回来的消息,马不停蹄带着江野往水榭城跑。

独栋别墅靠近维港,绿植成片附着在别墅周围。

他俩没进去,就在外面等。

里面住的人只有裴郁能见,就连裴区长都没这个面。

一连两个小时,裴郁都没有出来的意思,江野半靠在摩托车边给他发消息。

Y:【听说你身边跟了个尾巴。】

附带一张彩信照。

照片发过去还没十分钟,裴郁的脚步出现在两人耳边。

他的脚步太好认了,轻而稳,不论穿什么鞋子,就连皮鞋的足音都是沉得发紧。

少年的长相极具攻击力,白衬搭手工西装,外边披了件长款修身大衣,脊背绷出一道遒劲的弧线,优越眉骨下的凤眼冷淡,完全看不出还是在读男高。

第一句话,“照片哪来的?”

第二句话,“发什么疯。”

江野冷哼一声,右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你两到哪个地步了?连人家姑娘家里都去?”

秦劲附和,“牛啊,郁哥。”

裴郁狭长的黑眸沉寂下来,看样子情绪不佳,“手脏。”

“哪里脏了!”江野扯开拉链,嶙峋细长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座驾,魅眼上扬,大肆夸赞,“我家黑风被我擦得很干净!”

似乎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比你都干净!!”

话虽如此,江野还是放了手,谁不知道裴大少爷有洁癖。

秦劲笑呵呵地打圆场,话题又转到正经的上面,“对了,阿姨怎么样了?”

裴郁说:“还好。”

裴郁的母亲从他七岁开始身体就不大好了,自从身体拖了后腿,她选择性地挑了处房产休养,对丈夫裴驰后续的职业发展再不关注,只有裴郁每周都会过来一趟,如今裴驰高升,去了琴岛,再到儿子也跟着一块过去,她身边也没什么体己人,好在娘家人会时不时搭手裴郁的成长。

裴郁知道父亲是什么人,不想母亲在病里,而他在美人怀中。

他去了,裴驰未必不会收敛。

暮色里的小港城处处都在上演纸醉金迷,皇诚酒吧的包间只有888号亮了灯。

温畅瞥了眼亮起的屏幕,裴郁抱人的图片正循环播放。

他摇了摇头,刚要打电话,几人已经推门进来。

“又在欣赏你哥的帅气?”裴郁显然习惯了这一幕,对温畅贴脸的举动没什么不满。

双标在江野和温畅之间发挥到极致。

温畅开口,“这是什么时候弄的大背头。”

裴郁看了他一眼。

温畅面无表情地继续说,“更帅了。”

江野扶额,“神经病。”

裴郁弓着腰,伸手去拿酒杯,“刻意了,真的。”

温畅平静地扫过他的发梢,“怎么叫不刻意。”

裴郁坐在沙发上,意有所指地提醒,“比如,让你们欣赏我的帅照。”

“我就说这照片谁投的,结果是当事人?”

裴郁冷哼一声,瞥了眼欲言又止的秦劲。

“我对你那个蠢货弟弟没兴趣。”

秦劲像是松了口气,略带歉意,“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件事,小孩子,口不择言。”

提起秦珂,秦劲也是一脸无奈。

那小孩在三中念高一,混球一个,管都管不住。

当时和裴郁对完线,转头就哭着给他打电话。

看来是怕狠了。

裴郁没说话,长腿微曲,搁在沙发上的手点了几下没了动静。

江野再蠢也不会让两个人因为一小屁孩就闹起来,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照片上的光停留在少年清癯利落侧脸,他的手环过少女的细腰,头微仰,高大的身影在公告栏旁显得对方小了几个号,唇角在面前的人贴近胸膛时,微微上扬。

这怎么看怎么都...

不符合人设。

“郁哥,你这给裴叔上眼药,分分钟钟找了个女的,但看起来太文静了吧,喜欢这款?”

“她怎么给你追到手的?”

“说说嘛。”

八卦之心比比皆是,也不枉江野想不通,就是温畅也没明白。

他看了几秒,提唇,“谁说是她追的我?”

江野凑上前,非要听个明白。

裴郁倒也坦然,任由江野靠上前,只不过还没贴上来,被他一巴掌拍到另一侧。

江野不在意,却见裴郁微醺的眉眼盛着笑意,“是我们,彼此利用。”

他扯了扯嘴角,无奈垂眸,“可惜,人家不领情。”

温畅看着他,默默地把照片关掉,打开K歌页面。

秦劲总觉这个女生不一样,趁着江野拽着裴郁去唱歌的空当,和温畅对上眼。

江野努嘴,“给他拍一段?”

温畅半应半答,“用他的手机。”

江野笑了一嗓子,“他喜欢,就帮他。”

温畅怎么会不知道,裴郁的心思,因为谁牵动。

又因为谁烦恼。

十几年的发小,不是一纸空谈。

什么警告裴叔叔的照片,只不过是他点了头,这张照片才会出现在他们这里。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肯定促生的情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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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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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梨
连载中李阿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