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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个时候,乌黎才收到公寓那边发来的消息。
她立在影音店前,通过了微信的好友申请。
小可:黎黎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请问你近期有回琴岛的打算吗?
梨:有什么事吗?
小可:是这样的,您楼下的住户洗衣机总漏水,我们咨询了水电工,那边的意思是得从您家天花板把同位置的敲开一会儿,他好重新埋管。
乌黎看到这则消息,特地点开她的朋友圈,发帖率不高,半月一条。
多的都是介绍公寓户型的,也有租房帮发的。
不用多想,就是工作号。
就算不是,也没人拿这种事骗她。
梨:黄铭公寓那套房子,不是卖掉了吗?
小可:没有啊,姐你肯定是误会了,这套房子八年前就更换成你的名字,况且物业费一口气缴了十年的。
八年前么?
那时候裴驰就被定了罪。
留给外界的只是模糊的贪污,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
也是那个时候,裴郁的创业公司受了点影响。
裴驰判罪进狱,三年后又因罪上诉,把责任都推给了林余。
说她才是贪贿的主导者,就连林氏都是合资外企。
原来这个公寓他一直留着。
留给她当念想吗?
梨:原户主是叫裴郁么?
小可: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刚入职没两年,我就知道您。
梨:我今晚刚回的琴岛,明天你带人来就好。
小可:好的姐,辛苦您了。
梨:是辛苦你了,这么晚还在因为这事加班。
乌黎没有再盯着手机看。
她伸出手遮住从头顶落下来的路灯,远处的高楼亮着绚烂的夜灯。
悠扬的歌声从店内钻出来。
“透过手指间看着天,我又回到那老街。”
“靠在你们身边,渐行渐远。”
...
是李荣浩的《老街》
手机在这种情况下,接连响了几声。
乌黎沿着路往公寓那边走。
红灯拦住去路,她这才有时间看了一眼。
是小可发的。
小可:姐,你经过民政局的时候小心点,最近光发生抢劫。
梨:抢劫?
小可:是啊,我看就是因为八年前有对小情侣去结婚,结果女生为了保护男生被捅了三刀呢,头磕到台阶,当场就没了反应。
许是怕说多了,乌黎害怕,小可回了几个表情包就没主动说了。
乌黎盯着对面的民政局看了几眼,随后擦身而过。
曾经裴郁说为她生为她死,保护她,是他的本能。
真有那种情况,她却不敢上前用躯体拦住那把刀。
但裴郁能。
想到这里,乌黎摇了摇头。
总觉得自己自私,连生命都不肯付出,别提爱了。
**
十几年前的公寓还留有原样,就连她曾艳羡过的电梯都还是老样子。
出入的不多,一层就两户。
入户口被打扫得很干净,她垂眸就能看到自己的脸。
她的脸很漂亮,脸上没有多余的痕迹,就是细小的痘痘都不曾出现。
五官小巧,脸部线条利落分明,细眉轻敛,眼底长含忧伤。
看了几秒,她用指纹打开门锁。
锁应声开启。
她拢着大衣,从鞋柜里拿了双鞋。
屋里有些落灰,但毫不掩盖的为她展示曾经的美好。
乌黎随便找了间房间睡下,月光漫进床头,她侧身凝视了会儿。
困意始终来得慢,她干脆起身坐了会儿。
这才注意到衣柜旁有个书柜,书柜门是磨砂材质,看不清里面的物件,但隐约能看出有书的样子。
以前她常来,却没仔细看过这里。
思来想去也没睡意,她走到衣柜旁,用手滑开柜门。
门被惯力打开,露出里侧的全貌。
她怔愣在原地,想伸手却只觉心口剧痛,耳边轻轻响起在路边听到的那首歌。
“也许那老街的腔调,”
“是属于我的忧伤。”
她的眼前是不下百本的书籍,上面统一写了书名:《乌梨》
每本书的下面都塞了张来返京北、琴岛的车票。
从乌黎大一开始到大二,几乎每个月,他都坐着摇摇晃晃的汽车,回来看她。
乌黎喉咙传来涩意,想吞咽却没有办法。
头也在此刻传来剧痛的感觉。
原来...
原来那个买五百本的人,不是女孩。
是裴郁啊。
“嘴角那点微笑越来越勉强。”
“忘不掉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隐约中,她听到有人在叫他。
“乌黎。”
她转头,下意识要应答。
白光闪过。
裴郁的西装外套出现在她面前。
这一切都显得这么陌生,单人的病房还有CD机里传来低沉的嗓音。
所有的记忆在瞬间扑面而来。
不论是二十二岁她和裴郁从新西兰回来,在去民政局时,她扑向裴郁的身影。
还是年前她在男人的衣服夹层看到的诊断书。
男
二十四岁
神经内科
她看到最后的诊断:
1.阿尔茨海默病(轻度)
2.青年起病神经认知障碍
所以那个女生是她,而患阿兹海默症的人,是裴郁。
她之所以在昏睡中时常听到有人叫她该醒了,也是裴郁。
眼泪早就顺着红润的脸庞坠落。
乌黎从床上起来,胸口和后脑的疼一并袭来。
她来不及说出话来,摇摇欲坠的身躯就被后来人一把抱住。
砰地一声,两人不由自主的轻颤。
裴郁低垂着眉眼,胸腔感知主人的激动剧烈起伏。
“放不下熟悉片段,”
“回头望一眼,”
“已经很多年的时间。”
裴郁咽下喉咙的酸意,双手不断收紧,长睫的潮湿溢出眼眶,他小声开口,“十年了。”
乌黎靠在他的怀里,没有想离开的打算,她很想问他,我还不是你的妻子。
话到嘴边,变了一种味道,“你还没娶到我。”
他顺着她的话,小心翼翼地握紧细腰,裴郁低头蹭了蹭她的脑袋,“我知道。”
“透过手指间看着天,我又回到那老街。”
“靠在你们身边,渐行渐远。”
“我在睡梦中,又重复了一遍和你的日子。”她仰头吻了下他的喉结,两人的身高差很大,他弯腰下巴刚好抵住她的脑袋,她抬头,就能贴住他的脸,“大一的车票还有书柜里的书,都是你在我沉睡时,和我说的是吗?”
“不然,我这样迷糊的人,压根发现不了你的爱。”
裴郁忍不住痛哭出声,眼泪大颗大颗砸进乌黎的心里。
她转头把人往怀里捎。
笨拙地擦干他的眼泪。
他的长相还是那般好看,没什么变化。
整个人也有劲。
就是太冷冰冰的,一点不暖和。
***
日暮来临时,乌黎牵着裴郁去旁边的影院看电影。
她喜欢暗处的氛围,想说什么也不用看着对方的眼睛就能脱口而出。
她不想看到裴郁眼里的哀伤,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
两人选了一部延期撤档的电影,名儿叫《这个杀手不太冷静》
想着喜剧片,说什么都不会被惹哭。
可是裴郁一开口,乌黎就没忍住埋在他肩上流泪。
“当时医生给我说那三刀一刀在肩胛,一刀在侧胸,还有一刀在腹壁浅伤,造成了创伤性休克,虽不至于当场死亡,但你的后脑勺磕到台阶棱角上,造成重度颅脑损伤,当场瞳孔就变了,就连自主呼吸都很难,”裴郁搂着她的肩膀,让她有存在的感觉,“还好,我这病就是个轻度,自理能力没什么问题,照顾你绰绰有余。”
乌黎和他坐在最后一排,影院就零星几个人,没人注意到这边。
原来民政局挡刀的女生是她啊。
原来她的爱比理性都最先做出反应。
电影进展得很顺利,到了搞笑的地方全都是笑声,只有他俩在哭。
看到中途,他忽然偏过头,气息轻得像雪花,“我们..来过这里吗?”
乌黎的心猛地一揪,指尖攥紧了膝盖上的外套,声音稳得几乎听不出颤抖:“来过,很久之前,也是我陪你。”
裴郁哦了一声,慢慢转头,眼神又落回银幕上,过了会儿,又重复:“和你,来过这里。”
乌黎别开脸,望着银幕上闪烁的光影,眼眶发热。
周遭的笑声依旧喧闹,可她身边的世界却格外安静,她悄悄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裴郁顿了顿,轻缓地反握回来,力度微弱,却带着本能的眷恋。
所以这十年,他虽然在承认记忆丧失的痛苦,也在照顾她和遗忘自己中徘徊。
裴郁说过,他本能的在保护她。
电影很快接近尾声,她转头,“裴郁,你再也不会老了。”
裴郁的眼里带了点清明,似是想把要说的话都记住,他回看她的眼睛。
“乌黎,你知道吗?我是恨你的,如果那把刀是落到我身上,就算捅死我,我也能在死前亲吻你。”
“但你让我等了你十年,醒来就告诉我,你独自再体验了一遍我对你的爱。”
“我心里的恨突然就荡然无存了。”
他握紧她的手,渴求病症再缓慢些,“你昏迷这么久,我觉得上天是向着你的,让我患了这种病,守着昏迷不醒的妻子,像个寡男一样,但你醒了,我又觉得上天是向着我,忘记所有人,唯独记得你。”
“现在的小年轻都说爱人的遗物如果不是物品,是活生生的人,即便人世间太辛苦也要活下来,但你留给我的,是昏睡的你和十五年的记忆,我就觉得我快死掉了。”
乌黎看着他的眼睛,亲吻他的鼻梁,却听他爽朗的笑,似乎刚才都是装的,“骗你的,没有阿兹海默,前夜你身边的仪器就有了动静,我听你不停念叨这几个字所以想来逗逗你,看你有没有良心,”乌黎呼吸停滞,莞尔一笑,听他开口,“而且那张诊断书也不是我的。”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黯淡,“是江野的。”
乌黎在这瞬间被击中,她想起那个张扬的少年,不由得叹息。
裴郁没事,她也没事。
但...
“乌黎。”
乌黎盯着他的眉眼。
“欢迎回家。”
我给你一个享受爱的机会,但是似乎不尽人意。
乌黎,每一天我都在等你回家。
——全文完。
黎黎,爱你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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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chapter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