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椅子上躺着的柯洋被毛毯挡住了脸，并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如果那次能够看见旁边的柯洋，一切的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了？长大以后的程光经常在想。
出了门，刚刚还满脸笑容的程倩倩瞬间冷了下去，拉紧程光的手拐进了旁边的巷子，走到另外一面，路边上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见到要上车，程光立马警惕的说到：“我们不是要回家吗？”
“嗯，坐车回去更快。”
刚刚的两个人又浮现在程光的脑海，程光有些害怕的说到：“我们走回去吧，老师说不能坐不认识的人的车。”
走在前面的程倩倩感受到手里挣脱的力气，生气的说到：“我说坐车就坐车。”
程光哭着说到：“你不是我妈妈，我要回去找找姥姥，你放开我。”说着张嘴给程倩倩手上咬了一口。
“嘶”程倩倩吃痛，抬手抓住程光的衣领，使劲往自己这方扯。
车上的人像是发现了动静，打开了车门走了下来，程光瞥头一看就是刚刚那两个男人。
看着走进的两个人，刚刚还准备逃跑的双腿不停使唤的直打颤，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身体最后反应迫使程光张大嗓子尖叫了起来。
“警察叔叔，救命！姥姥救我！呜呜呜呜呜，你不是我妈妈。救.......”沙哑崩溃的声音随着一记击打消停了下去。
毛子把程光扛起，咒骂到：“真他妈吵。”
程倩倩在旁边呆若木鸡的看着毛子扛着程光走到了车旁，眼睛里竟露出一丝不忍的表情。毛子转过头看程倩倩这副表情，嗤笑到：“哟，倩姐还有这副样子，难道这小崽子还真是你亲儿子？”
程倩倩回过神，轻笑了一声说到：“不是我儿子难道是你儿子？”然后走近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毛子也不在意这话里的嘲讽，满不在意的回答：“我这人可不会卖自己的亲儿子。”毛子说完意味不明的看向坐在前座的人。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另外一个男人，也转过头看了一眼程倩倩，微瘪的嘴角露出一个令人不快的笑容。
破旧面包车渐渐驶进夜色，朝着离开会泉的高速路开去。
临近深夜，包财强财火急火燎的赶到警察局，带走了晕倒的柯洋。
四周一片昏暗，程光在黑暗中睁开双眼，想要撑着手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绳子捆住。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
“不关你们的事。”
“哟哦，我们哥俩还不愿意管呢。”
“那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想看看你这个亲儿子到底有多亲。”
断断续续的声音一直没有停，程光在黑暗中大口的喘着气，把要流出来的眼泪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自己现在不能哭，如果再哭可能又要被打昏过去，他想。
但本能的反应还是让男孩的身体颤抖起来。毛子看着身旁的人抖了起来，嬉笑一声，说到：“醒了？小叫花鸡。”
前排的两个人闻声都转过身看了一眼，程倩倩朝驾驶坐的人问到：“还有多久到？”
开车的人瘪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费力的说到：“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就到了。”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一般，男人说完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对一切未知的恐惧因为蒙住了头而无限放大，眼角逐渐湿润，担心发出声音，程光使劲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还是有哽咽不断漏出嘴角，身体也因为哽咽颤抖的更加厉害。
察觉到程光这边的异常，毛子试探着摘掉程光头上的麻袋。
昏黄暗沉的车灯打在被泪水和汗水沁满的脸颊上，因为流泪而微肿的眼睛感受到灯光一瞬间闭紧。小小小的身子因为害怕不断的发着抖，眼角不断的挤出眼泪。紧咬的嘴唇有一丝血红，克制又隐忍的哽咽一阵接着一阵。
像是不想看到眼前的场景一般，程光的眼睛一直紧闭着。
驾驶座上的人似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般，也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着抖，眼光从后视镜不断看向后座上躺着的人，泛着绿光。
毛子轻哼一声：“哼，小叫花鸡还挺有个性，想哭就哭啊，呆会儿到了可能想哭都哭不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毛子的话，程光才睁开双眼慢慢的看向头顶的人。看到程光的眼神，毛子抬起手给程光的脸上一巴掌，咒骂到：“你他妈还敢瞪我！小心我把你眼睛给你抠出来泡酒喝！”说着又想抬起手。
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了一般，程倩倩看着远处的灯光，说到：“够了，马上就要到了。”
毛子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放下手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昂着头的程光。
“哼，以后有你好受的！”
藏在树林间的草屋渐渐露出房角，穿着军装拿着AK的两个人拦住了前来的车。毛子摇下车窗对着外面的人用英语说到：“邱哥的车，我是毛子，给老大送人。”说完从包里摸出一张手牌。
铜色的手牌上镶嵌着一张照片，照片下方刻着毛子两个字和英文附属。
守门的检查了手牌，打开了通往草屋的栅栏门。
即使是接近天亮的时间，草屋内也仍然时不时的发出吵闹和喝彩声。车辆对直的开向最里面的房子，两层楼的小草房透着灯光。
停下车，毛子扛起程光跟着程倩倩走近了房子。门口的两个守卫对着毛子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程倩倩。
毛子朝着屋子里说到：“老大，我们到了。”
屋子里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回答，毛子示意程倩倩开门，自己则扛着浑身颤抖的程光跟在后面。
打开房门，一个身影背对着两人看着墙上的地图，身后的桌子上摆着一套茶具，灼热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在灯光的照射下逐渐升腾。
毛子甩下程光，拉着衣领把人拎了起来。
“老大，这就是程倩倩说的那个男孩。”程倩倩在旁边满脸恨意的盯着前面的人。
负手而立的男人慢慢的转过身来。一双黑的看不到情绪的眼睛望向程光，右侧脸颊上的一列疤痕狰狞的呈现在眼前，给那一张原本看起来有几丝柔和的面孔增添了恐惧感。
但那眼神也只是在程光脸上停留了一瞬就转向旁边的程倩倩。
“倩倩啊，你这每一次回来都得给我一个惊喜，看看你这次带来的这个小屁孩。是腿脚走得快，还是手长得巧啊？”男人说着踱步到程光面前，伸出一双阴冷粗糙的手抬起程光满是泪痕的脸。
“啧啧啧，看这隐忍的表情，还不知道旁边这个女人打算干什么吧。”
身边站着的毛子都似因为害怕而微微缩小了身体，让自己看起来存在感小一点。程光仰起的头被迫看着眼前阴森的男人，鼻尖窜上一股奇特的香薰味。
捏着自己的双手冰得刺骨，彷佛是冬天里的冰湖，指节透过相接的皮肤传递着温度，好似相砰之处都结上了一层薄冰。
程光颤抖着打了个颤，这个男人让他很恐惧，比以往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可怕，虽然从刚刚进门起他就一直顶着一张笑脸，但那个笑却又像是带着面具的小丑，令人森然，惊悚。
男人朝旁边一直待命的毛子抛去一个眼神，毛子就推开门走了出去，然后转过身关上了门。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三个人，彼此都有着不一样的情绪。
高度紧绷的身体因为害怕而不停的发着抖，被束缚的双手双脚因为僵持麻木摇摇欲坠。
像是看清程光的感受，男人直接一伸手把程光推到了木质地板上。嗤笑一声说到：“小可怜。”但表情却像看一个垃圾一般，然后缩回手用一旁的丝巾擦起了手。
“说吧，倩倩小姐，你这回大费周章的给我送一个孩子来又是想干什么。”
一旁的程倩倩恶狠狠的盯着男人，说到：“给我免费的毒品供应和五十万，这个孩子就是你的了。”
恍如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男生发疯似的看着程倩倩狂笑不止：“什么？五十万？哈哈哈哈哈哈，倩倩啊，你真的的是太可爱了，五十万，哈哈哈哈哈.........”
地上躺着的程光一愣，就连一直停不下来的哽咽都瞬间卡在了喉间。
她原来真的不是我的妈妈，他想。
原本在车上还残留的一点点期望瞬间被损失殆尽，各种对妈妈的美好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的摧毁，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后悔和恨意。
那一颗表面装作从来不在意，但还是暗暗期许的心瞬间四分五裂。女人刚见面的温柔和关心都变成一把一把的利刃直直的插进了程光的心里，把那个幻想的温柔美丽的身影统统绞杀。
然后告诉他：假的！全部都是假的！我只是为了钱和毒品！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期望我真的回来给你当妈妈！都是假的，我只是想卖了你赚钱。
冷，太冷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过，也从来没有躺过这么冰凉的地板，彷佛置身寒冰地窖，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取暖。
小小的身躯用力的蜷缩着身子，眼角大颗大颗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停住了哽咽，但身子却抖得更加的厉害。
男人笑了很久，才停下来，用手轻轻摸了摸眼角沁出的泪花，搭着程倩倩的一边肩膀说到：“倩倩，你说说这个孩子怎么就值你说的这个五十万了？”
程倩倩面色如常，笃定的开口到：“你会花五十万买下他的。”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买这个可怜虫？”男低头看了一眼在地上狂抖不止的男孩，很不满意的瘪了瘪嘴。
“耿祁，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程倩倩眼神空洞的说着话。男人搭在肩上的手玩味的挑起一缕头发打起了圈：“我不记得了，但那时候的倩倩可不是现在站在我面前这个倩倩。”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倩倩可不是一般的女人，你说是吧，倩倩。”
耿祁望着程倩倩像是陷入深深的回忆一般，想要透过眼前的人看到一些过去的影子。“时间这种东西教会我们的，真的太多了，这个倩倩你应该最有发言权。”像是想到了什么，耿祁脸色沉下去，说到：“带着这个可怜虫走，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十年前那一次其实我怀孕了。”
这句话，犹如定时炸弹一般炸裂在空气中，地上躺着的程光和转身走动的耿祁都身形一顿。
“你说什么！”耿祁睁着血红的双眼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人，一瞬间程倩倩从这个处若不惊的男人眼中终于看到了惊讶、怀疑。痛苦和不可置信。
“就是你想的那样。”
耿祁如机器移动般看向地上躺着的人，好半天才笑着说到：“你这次给我准备的惊喜倒是比任何一次都让我意外，哈..哈..哈哈........”
彷佛早就意识到耿祁会是这样的反应，程倩倩不紧不慢的接着说到：“现在可以考虑我刚刚的交易了吧。”
脸上的疤痕因为后槽牙的用力微微颤抖着，耿祁眯了眯眼，说到：“我凭什么相信你？”
“信不信是你的问题，我只是想和你做场交易。”
“你觉得我还会..........”耿祁说着话，眼角瞥见一团突然往外窜的身影。
程光竟然是趁两人不注意悄悄站了起来，然后卯足劲用身子撞向了紧闭的房门。木质的镂空木门竟然还真的被撞开了。
门外的守卫警惕的举起枪指向破开的房门，远处站在车前的毛子也是应声立马拔出了身上的手枪。仔细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刚刚那个小叫花鸡，额头不住的流着血，还在费劲的想要直起身。
但最终还是被穿着靴子的腿一脚踢回了地上。“你这个狗娘养的！还挺有劲，起来啊！你不是精力旺盛嘛！起来！起来给我再撞一次！”每说一句就要踢一脚。
额头一片温热，已经肿胀的眼睛里流进一股热流，湿哒哒黏糊糊的粘在眼皮上，程光透过微弱的夹缝看着前面飞来的靴子，大脑叫嚣着要赶紧让开，但身体却已经被疼痛麻木得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飞来的鞋底踹到头上。
嗡嗡作响的大脑，接连不断的咒骂，全身的无力.......程光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累过。大脑也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声音和擦过耳边的拳风。
“小光啊，一定要好好听老师的话，放学姥姥和姥爷就来接你。”
“不要！姥姥，我不要上学！我要回家！”
............
“光哥，今天爸爸叫我跟你一起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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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妈妈！你没有爸爸！你是个没人要的小孩！”
“大家快来看啊，程光他是个孤儿，哈哈哈哈哈.......”
............
............
大脑里如车水马龙般的闪过画面，程光沾满泥土的嘴巴轻轻的嗫嚅着：“姥.....姥姥.....姥爷.......”
毛子提着如一滩泥的程光，看见他蠕动的嘴唇，便停下手上的动作将程光扯向耳边，断断续续的听见一些微弱的声音：“带........带.....带我......带我走........呜呜呜....”
已经快要流净的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流下，顺着脸颊夹杂着鲜血形成一条血痕，挂在满脸泥水混合的脸上。
“带你走是吧，老子今天就让你走！”毛子如发疯一般捏紧拳头朝着程光的头上砸去。
已经被撞开的木门站着一个男人，面如寒冰般的说到：“别打了。”
已经挥出去的拳头戛然而止，毛子泄气的收回了手，把程光扔在了地上。
“是，老大。”
屋子里的程倩倩如木头一般站立，出神的看着门外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且十分破烂的剧情，没有被牵动一丝情绪。
男人转过身回到屋内，带着女人一起上了楼，门外的毛子也擦了擦手,骂着补了地上的人一脚，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口的守卫也似看不见地上的孩子一般，继续抱着枪站在门口，打量着四周。
瘦小无助的身子瘫软在泥地上，一动不动的忍受着四周吹过的冷风。大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地方在疼了，里里外外，每一个地方都像被针扎过一般。
寒风呼呼吹过，坐上车的少年扭头看向了窗外。
被人遗弃的小狗躺在寒天冷地里，吹过的寒风掠过沁湿的短发，冻住了布满泪痕的脸颊。
来晚了~~
不耐烦（光）：回忆了两章了，该结束了吧？不是，怀亦铮你哭什么........
嘴硬（铮）：没有。
工作人员（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主角情绪有点激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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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还是关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