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条件

夏灼确实没有妄言,他在经商方面很有天赋。

作为“夏半城”的独子,从他十二三岁的时候,夏父就有意培养他。开报、交账、禀事的时候,大人们做桌旁正经谈事的时候,他就搬把小椅子坐在夏父的旁边,认认真真地听。

等他长到十五六岁的时候,夏父又慢慢拿出几间小铺子交给他经营,结果小小少年居然做的有模有样,虽然利润不高,但是也能保证每一间都盈利,渐渐地夏父就对他慢慢放手,夏灼掌管的铺面也越来越多。

这次叫来的掌柜大多都是夏灼手下已经打交道多年的掌柜了,虽然对主家的遭遇害怕又难过,但是主事人还在,日子也得按部就班地过下去。

几位暂时还没跟夏灼打过交道的掌柜们虽然对这种毛头小子的主家并没有那么信服,但是夏灼是在督军府召集的众人,一个个人精一样的老江湖也不会给自己找不自在。

因此各人表现出来的姿态还都是很恭敬、很驯服的。至于以后如何,不着急,来日方长。

但是这些对夏灼来说也足够了。现在这个时候最担心的是人心不稳,有人借机生事。于是他故意借了督军府的势,暂时弹压住众人,以后发现事情再慢慢解决也是来的及的。

只要给他喘口气的时间,他相信他能够把这些老油子牢牢地掌握在手里。好在今天看来,他想要的结果暂时是达到了。

1929年10月25日

从夏府众人下葬,夏灼一直没再见过孙陌堂。

今天阳光很好,午后夏灼就在白峤南的搀扶下到湖边的流水小榭里坐了会儿。

到底是年轻,加上汪云哲的医术确实过硬,他的腿恢复地很快,慢走的时候已经不太痛了。

白峤南给他膝上搭了条小毛毯,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就在这样温暖的阳光里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

孙陌堂就是这时候过来的。他止住了白峤南的开口和行礼,冲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退出去。

夏灼的皮肤很好,长年金尊玉贵地养着,那皮肤的白嫩程度连他那几房姨太太都比不了。他的眼睛也大,那浓密的睫毛在光的映照下在眼睛下面投射出两面弯弯的小扇子。虽然他闭着眼睛,孙陌堂却怎么也忘不了那天在督军府门口,他含着泪看过来的那一眼。

他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杀伐决断的男人,所以当夏灼在他的梦里被他压倒在纱帐之中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了。

但是,无所谓。他是谁!他是孙陌堂、是督军府的主人,是手握重兵的一方霸主。所以,一个小小的商人之子,没有什么得不到的道理。

可是目前时机还不太好,夏家的命案还处于风口浪尖上,多少双眼睛都盯在夏灼身上。而且强扭的瓜不怎么甜,他不喜欢在床上高兴的时候听别人哭哭唧唧,所以他暂时还不想用强。

夏灼被晒热了,掀了掀身上的毯子,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虽然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那细腰的盈盈一握。孙陌堂的眼神暗了暗。

“小白,喝水。”夏灼没睁眼,吩咐道。

孙陌堂转了转手上的扳指,给他倒了一杯茶递到了他嘴边。

夏灼感受到碰到嘴唇上的茶杯睁开了眼,看到是孙陌堂慌乱地就要坐起来,忙乱中碰洒了茶杯,满满的一杯茶顺着他微张的领口全部泼了进去。虽然茶已经不热了,还是吓了两人一大跳。

孙陌堂从怀里掏出手绢给他擦身上的水,顺便装作不经意地摸了摸夏灼的腰,柔柔韧韧的,手感很好。“怕什么,世叔就那么吓人?”

夏灼闹了个大红脸,“抱歉,世叔,是我失礼了。我没发现您过来。”

孙陌堂拍拍他的肩,把他按到躺椅上,“没事儿,跟世叔不用客气,再说是我没让你那小厮出声的,说起来还是世叔唐突了。”

“不敢不敢。”夏灼低了低头,“是我们叨扰世叔了,从我家出事就一直在世叔府上打扰,给世叔添麻烦了。”

“哎~,这说的是什么话,冲我跟你爹的交情我也不能不管你。再说了小灼这么讨人喜欢,谁会忍心让你吃苦。”

孙陌堂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被他这么盯着,夏灼强忍着没有移开目光,勉强笑了笑。“世叔说笑了。”

“不是说笑。小灼喜欢男人是吧?”看着夏灼脸色不自然了,雪白的牙齿咬上了嘴唇。孙陌堂忍不住舔了一下牙。

“你以前跟我家老大那段事儿,他回来说过,不过后来你爹反对,也就没有了下文。世叔可不是你爹那种老古董啊,世叔开明着呢。所以喜欢谁是自由,叔都不反对。何况小灼这几年长开了,越长越好看。别说是老大,叔要是再年轻几岁,叔高低也得追追你。”

夏灼的脸色彻底白了。

孙陌堂看着他小兔子一样,又害怕又强忍着的样子,玩味地转了转扳指,今天就到这儿吧,不好把人逼急了。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慢慢来。

“虽然今天天气不错,但是怎么也已经深秋了,在外面呆的时间长了对身体也不好。早点儿回去休息吧。世叔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世叔,慢走。”夏灼温顺的低头行礼。

孙陌堂轻笑一声,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等他拐过了水榭的平桥,夏灼抬起了低垂着的眉眼,眼神中的害怕和忐忑早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一抹深沉的黑。

“这个老王八,果然对你居心不良。少爷,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刚才退了出去的白峤南蹲到了夏灼的脚边。

夏灼盯着自己搭在墨色毯子上莹白的手指看了半天,开了口,“秋风起了,回吧。”

晚饭后孙握瑜拎着一篮红彤彤的苹果过来了,左手上拿着一个密封了口的羊皮纸袋。

“夏哥,你要的几家店铺的账本我找人给你拿过来了。还有这个是胶州的苹果,今天刚送来的,很甜,我给你切一个吧,你尝尝。”

“我现在不吃,等一会儿想吃的时候让小白切。不过还是谢谢阿瑜。”

朦胧的灯光下,夏灼笑的格外温柔,孙握瑜禁不住红了脸。“那个,跟我客气什么。”

“阿瑜,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脏兮兮,一时也坐不住的半大小子,从小你就喜欢跟在你哥跟我身后跑,这一转眼你也长成能照顾人的男人了,时间真的是过的飞快。”夏灼拄着下巴,满眼笑意地看他。

“哎哎哎,别提这些历史,给我留点儿面子嘛。”孙握瑜故作不满地抗议,然后顿了一顿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夏哥,你还想着我哥吗?”

夏灼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直白,顿了一下,然后笑开了,“不想了,以后也都不会想了。没有意义的事情再纠结也没意思,还不如放过彼此。”

孙握瑜当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只以为夏父生前就反对夏灼跟孙怀瑾在一起,现在夏父死了,夏灼不管出于什么心理都不会再想着跟孙怀瑾复合,心里还暗暗高兴。殊不知夏灼掐断了给孙怀瑾机会,却也根本半点儿没打算考虑他。

两个人聊天的时候,白峤南给孙陌堂的卫兵递了话,“我是夏灼的小厮,我们家少爷有话想跟督军讲,麻烦大哥帮忙通传一下。”

1929年10月26日下午三点

孙陌堂的书房门口,夏灼温顺地张开手臂,让卫兵搜完了身,搜到脚踝的时候,孙陌堂拉开了门,假意训斥到,“混蛋,什么人都搜,不长眼的东西。”

夏灼笑笑,拍了拍长衫的下摆,“督军坐镇一方,您的安全是应该好好重视的。”

看夏灼这么明事理,孙陌堂更高兴了,伸手拉住他,“来来,小灼。进来坐。找世叔什么事啊?”

夏灼进了门,把昨天孙握瑜拿回来的账簿放到了孙陌堂的书桌上。“督军,请先看看这些。”

这些账簿是夏家名下几间店铺的流水,有布店、杂货店、酒楼、染坊、还有一家针织厂的。

孙陌堂翻了翻,在看到每年的结余那列目光闪了闪。他放下手里的账簿,笑着抬头看乖乖坐在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的夏灼。“小灼,这是何意啊。”

“这是我名下几间店铺的流水,这几间是我一直在打理的,我对它们的收支都心里有数,上面的数额绝无半点儿虚假。还有十来间店铺的账簿我没拿,因为那些一直是我爹在打理,还没交给我。没亲自经手的我心里没底,所以没敢给督军拿过来。”

孙陌堂转了转大拇指上的扳指,点了点头。“挺好,小灼的性格稳重,能成事儿。”

夏灼笑了笑。“督军心里也清楚,`主幼臣疑`。人的劣根性就是如此。我爹走的如此意外,那些掌柜的欺我年幼,阳奉阴违也很正常。但是那是我爹辛辛苦苦攒下的基业,我不能让它们就这样丢了。

所以我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必须保证他们在我刚接手的时候不敢给我来阴的。然后我再慢慢收拾他们。

另外我们家一百三十口的血债不能就这么算了,仇我必须得报,我跟这些土匪不死不休。但是除了钱我没有其他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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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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