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青海(四)

春婶烩肉店的六人大桌上有种不和谐的安静。

此时一桌子上六个人,除了蒋湳和林侵还能若无旁人的进食之外,其余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刚才那一场尴尬的邀请与不假思索的拒绝从没发生过。

“姐,我要再加两串,不,三串肉串,爆辣,但烤的别太老啊。”蒋湳“嘶”着嘴把店家叫过来又给自己加了份儿串儿。

红柳肉串大,一般人两串足够。但蒋湳是个光吃不胖的大胃王,向来能吃其他人的两三倍,两串根本不够。

晓龙啧啧一杯白酒,见状抹嘴笑说:“肉串配酒最有滋味,妹儿来点儿白的不?”说着还把自己随身带的小酒瓶挪过来些。

晓龙那家装小酒壶外边是个毛线织的杯套,一看就是家里有恩爱贤妻。蒋湳见状爽快一笑,“行,反正客栈就在旁边,咱俩都不用开车,那就走一个?”

“必须走一个!”

晓龙将酒壶中的酒给蒋湳匀了些,正巧老板娘又端上来肉串,蒋湳一手拿了个酒杯一手横持着一串红柳,当真是豪迈又艳丽,野玫瑰一般。

推杯换盏,蒋湳的脖子已经染上一层瑰色。烧烤的辛香混杂着酒味,洛敏默默举起手来也加了一串。

此时一道不适时的声音响起:

“喝酒伤肝,辣椒伤胃,在外喝酒吃辣更伤身。洛敏和宁陵,你们两个女孩要好好记住。”

是林侵。他眼睛都不抬一下,只慢悠悠的擦着手上的油渍,那姿态可叫一个清风明月。

洛敏和宁陵闻声诧异的对视一眼,尴尬点头,“好的老师。”

林老师竟然这么关心人?

蒋湳见状白了某处一眼。

“毛病。”

她自然知道林侵在叮嘱谁,但她不想领情。她非但不想领情还要变本加厉的挑战他的底线。

蒋湳拿起桌上的辣椒罐又撒了些在肉串上,在林侵克制着不看过来的余光中送进嘴里。

“晓龙哥,我们好久不见了,干杯!”

“哈哈哈,来,干杯!”

林侵见自己的话一点用都没有,干脆侧过身子,眼不见心不烦。

他还奢望什么呢?奢望蒋湳能像以前那样对他言听计从,把他的关心和叮嘱都放在心上?他还真是自欺欺人。

见鬼,他也想来杯酒。

“老师,我的肉串吃不了了,这串没碰过,您可以帮个忙吗?”是宁陵那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自车上听见林侵邀请蒋湳一同去他们的田野调查区之后就对蒋湳不似之前那般热络。进了饭店更是紧跟在林侵身边,少女情怀昭然若揭。

蒋湳“啧”了一声,笑眯眯的给自己续酒。

给林侵吃肉串?大概林侵才是她瞄准的肉吧。

林侵听见动静瞥了眼蒋湳,见她没什么反应后不动声色的推开宁陵的手,客气道:“多谢。给程蓬吧,我的也足够了。”

说罢慢吞吞的往自己嘴里塞肉,好像在证明自己真的吃不下了。

“喔...好。”

宁陵依旧笑着,但眼眸中却没了最初的期待与亮色。

那肉串自然没给程篷,只孤零零的凉在了盘子里。

“祸水啊祸水。”蒋湳心里想。

这人有什么好的?

永远理智,永远把“正确”、“合适”、“真理”放在首位的人,是没有最基本的情感需求的。

喜欢他,还真是浪费感情呢。

这事儿她可不愿意再干。

————

春婶烩肉店很是有名。

晚上十点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客人进来,除了他们这内蒙的、京城的、还有西南那面,东北那边的,天南海北的人聚在这一个小小的店铺各自扯起嗓子唠两句,有种说不出的风味与熨贴。

蒋湳最喜欢在旅行途中和人唠嗑,唠完之后直接相忘于江湖,不联系,不问候。

人世短暂的相遇已经足够了。

长久的相处终将消磨彼此的耐心与感情,滋长不切实际的期待与渴望,长此以往人性中最不堪与卑劣的一面必将暴露无遗。

何必呢?

蒋湳不知道自己嘲讽的是谁,但她呷一口酒瞥一眼林侵。

在热闹的吵嚷中,这人还在吃。

林侵吃饭十分斯文做作,这是她对林侵的评价。

比如他会将一张折叠纸巾展开来别在胸前,生怕酸汤水饺的汁子染了他平价的白衬衫。再比如当蒋湳大快朵颐的撸牦牛肉串时,他会小心翼翼拿筷子将牦牛肉一块一块夹下来,再慢慢送进嘴里。

每当这种时候蒋湳都觉得自己是个野蛮人,不是觉得自己不斯文,而是她有一种强烈的破坏欲,想把这个连吃饭撸串都清高的不得了的知识分子“搞.脏”。

但她又舍不得,因为她心里的林侵不能是这样的人。

她爱他,又讨厌他。

羡慕他,也嫉妒他。

但偏偏得不到却也放不下他。

是而蒋湳在自己的噩梦里纠缠了六年,直到再遇到林侵。

喝的有点小醉的蒋湳抬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叹了口气。她突然就想给万宁宁打个电话,问问她有没有什么良药能帮她失忆。她可不想在林侵身上吃苦了。

只可惜她翻遍小包也没找到自己的手机。

哦,想起来了。掉林侵车座下面了。

“真讨厌,阴魂不散了。”蒋湳懊恼的皱起秀气的眉头,看了眼桌上各吃各的无暇顾及她的众人,悄悄回去拿手机。

青海的夜风是很凉的,但没吹散蒋湳的那一点点醉意。

糊弄着辨别了个方向,勉强找到了辆神似晓龙哥的车抬步就往过走,直到一开门看见一对情不知所起奋而脱衣的情侣。

砰——门关了。

“有病吧!找死啊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车了,我马上就走!”

蒋湳被这滑稽的场景惊的想笑,她忙不迭的跑,边跑还边努力的憋笑,直到摸索到晓龙的车才笑出声,“那男人也过于丑了些,现在的小姑娘眼神真不好。”

“你眼神好,所以你认错了车?”

一道冷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谁!”

蒋湳刚想回头,一个灼热的身子从她身后贴了上来,肩膀一凉一热,男士外衫就这样罩在她只穿着吊带的肩膀上,而那人的手却还没从她肩膀上拿下来。

是熟悉的蓝月亮洗衣液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你来干什么?”蒋湳没回头,就这么问着。

林侵闻声在身后慢慢将手拿开,吁出口气道:“还要我和你解释夜间犯罪率有多高吗?”

蒋湳自知理亏,慢慢回过身嘴硬道:“我带了防狼喷雾,也学过些散打,你多虑了。”

其实没有。

她的防狼喷雾忘在了车里,,今天穿着裙子也不适合散打,而且如果有团伙作案她必死无疑。

她后悔了,但她绝不会承认,下次偷偷改掉就好了。

蒋湳是这么想,但林侵才不会被她的嘴硬糊弄。

他鼻息明显变沉,向前一步想教训对面这人又觉得自己没资格,最后只带着些气扭开头,将手里的手机塞给蒋湳。

“回去吧。”

说罢率先往店里走。

蒋湳抓着身上的男士衬衫直皱眉。

就这三个字?

没有叮嘱,没有说教,什么都没有。

蒋湳接过手机突然就有些生气。

他这算什么?

先是今天似有若无的撩拨,临了还说邀请她去田野考察区看星空,担心她出事追出来结果就说了这三个字?

一向冷冰冰的高岭之花总和她装什么暖男?

蒋湳跟着往前走了两步猛然顿住脚。

好气。

大学四年吊着她就当她眼瞎了年幼无知,现在重逢又做这些令人想入非非的事,搞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这人六年是进修了什么渣男宝典吗?

欺人太甚!

蒋湳脾气一向不好,此刻看着林侵更是来气,一开始那点惯性心动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蒋湳来回看了看,见实在没什么可拿来打人的东西,干脆豁出去将手里的东西冲他扔了过去。

“咚”

林侵皱眉捂着自己的肩膀,惊诧捡起那砸向自己的蒋湳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了。

她怎么总是不懂给手机包个保护壳?林侵想。

林侵捡起手机一步步走回蒋湳,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但依旧好脾气的叹了口气把手机递回给她,正儿八经地说,“原装屏只西宁市里有,你要是想换原装的估计要凑乎几天了。”

暴躁的空气好像滞了一下。

“我在生气,林侵。”蒋湳面色不善的看着他。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叫他名字。

林侵的小心脏跳了下,紧接着又是一怔,懵然无措的看向她,再低头看看手机,试探道:“我还有个手机,要不你先用我那个。”

“呵。”

蒋湳看着“装傻”的林侵简直气血上涌。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拉向自己,手指暗动。

“你个渣男!谁稀罕你的古董老年机!”蒋湳咬牙切齿的说。

“什么?”

林侵眼神诧异懵懂。

突然,林侵感觉脖下一凉,白衬衫上两道扣子已经被解开,蒋湳踮起脚凑过来,紧接着左侧锁骨传来一阵尖厉的剧痛。

她在咬他。

“嘶。”林侵疼的皱眉,忙一手虚扣住蒋湳的肩膀,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柔声道:“楠楠,很疼,快松口。”

蒋湳听见这个久远的称呼唇口一僵,闻声松开口恶狠狠道:“你乱叫什么,现在别说叫湳湳,你叫爸爸都没用!”

说罢愤怒的换了个地方一口咬下去,比上一口更狠。

“唔。”

林侵忍着疼闷哼一声,疼痛让他收紧四肢,知道扯不开蒋湳后干脆搂住她的腰锢在怀里,皱着眉求问:“你究竟在气什么?”

他知道她不喜欢说教,他已经忍着不说了,怎么她还是生气?

搂在腰间的手依旧是记忆中的宽厚灼热。但此刻蒋湳无心怀念,她见这人竟还敢占自己便宜,干脆下嘴更狠,直到一个不经意咬的林侵锁骨上破了皮出了血还将他的白衬衫沾出点点殷红。

“血?”

闻到血腥味蒋湳有些怵了。她忘了林侵一向是个皮薄金贵的,以前随便一嗦就是一片红。

“这点对渣男不算什么,你就知足吧。”蒋湳绷着脸松开他的衬衫,皱皱巴巴还带血的白衬衫彰显她的杰作,但此刻林侵发沉的眼眸却灼的她浑身不自在。

她又没做错,看她干什么?

林侵一向是最体面的人。眼下衬衫凌乱最该立刻整理好才是,但他却在蒋湳诧异的眼神中放任衣衫不整,一步步向她走来。

蒋湳看见林侵苦笑着,如同投降认命般向她伸出手,声音喑哑,“惩罚渣男可不止这些。”

嗯,几点注意事项:

1.不要和蒋湳学,无论男女【这年头男孩子也不安全呀(点烟...)】。身边没有朋友不要喝酒,也不要晚上一个人出门。湳湳会肆无忌惮的这么干是因为她确信林侵不会不管她,虽然这一点她现在还没意识到。如果林侵不在,她不会傻到自己去冒险。

2.林侵不是渣男,他就是有自己的....嗯....不能剧透。

3.夸夸林老师,他很温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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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青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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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热望
连载中秉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