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侵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气,“睡吧。”紧接着是凳子移远的声音。
“睡吧?”蒋湳在暗色里目瞪口呆,“我睡这里?”
“不然呢?”
林侵的声音似乎近的了些,蒋湳不自觉往后挪了一屁股,烦躁的挠头,“我睡这儿你睡哪儿?”
六年不见,饶是她这么不拘一格的人也有些尴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说林侵不会对她干什么,但总归是别扭的,最好是能给她另找个地方。
然而林侵似乎能在黑暗中观察到蒋湳的面部表情,只听他将椅子挪的远了些,沉静的声音从另一边传出,“你睡床,我在凳子上将就一夜。夜深了,不好打扰别人。”
夜深了不好打扰别人?那就委屈你自己?
蒋大美女无声翻了个白眼。
没戏了,林侵用他异于常人的脑回路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还是省点力气的好。
咚——
蒋湳将自己重重摔在林侵垛在枕头上的被子,与此同时伴随着钢筋床吱吱呀呀的声音。
“这床不行啊。”蒋湳皱眉摸了把手下硬硬的床板。她那睡相可不是一般的差。
“那床小且不结实,你睡觉乱动乱踹要小心些,免得掉下来受伤。”
蒋湳闻声缓慢的压出一口气。
她是真的服了林侵了。这人怕是有什么追忆症。她不就是六年前春风一度的那一夜睡懵了给了他一脚吗?至于记到现在吗?
“我现在睡觉很规矩的,这就不劳林老师费心了!”蒋湳冲着黑暗中的人影剜了一眼,背过身不再理他,还将被子死死裹在自己身上。
既来之则安之,睡这儿就睡儿。
她本来还想将被子分给林侵的,但现在想想活该他冷死得了。
......
西北的夏夜除了空旷处方便看星星外,那真是冷得没有一点浪漫。蒋湳睡前好心将自己的棒球外套让给林侵御寒,自己穿着T恤热裤裹在热乎乎的被子里睡的好不舒坦,没一会儿就传出了均匀规律的呼吸声。
原本靠坐在凳子上的人在静了大约半刻钟后摸出一直放在侧兜里的智能手机。
修长的手指轻点屏幕,一张女士背影图出现在锁屏,上面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十八分,电量百分之56。
林侵侧过头确认蒋湳已经睡熟后解锁手机,随手打开一个视频软件,随手挑了个电影无声的放起来。
一个小时后,林侵对着无聊的电影摁揉鼻梁,电量还有百分之25。长指轻点,跳转下一部电影,终于在又过了快一个小时后,手机因耗尽电量而自动关机。
很好。
林侵借着洒进来的月光看腕表。凌晨四点二十分。再等等就要天亮了。
偷来的几小时总是短暂。
床上的人第二次翻滚,林侵习惯性的伸出腿挡着。果然,险些掉在地上的蒋湳在触到障碍物后又丝滑的翻了个身回去。只是这个大翻身更要命,让她的额头马上要撞到墙。
林侵见状来不及细想,人已经先一步跨过去,半悬着身子用手掌覆在蒋湳的额头上替她挡下疼痛。
轻轻的“咚”一声。
是林侵手背被撞击在墙上的声音。
勉强算是惊心动魄。
林侵忍疼,无奈看着臂弯下的人。六年了,原以为有点长进,但好像也不多。
蒋湳睡觉时习惯婴孩般的睡眠姿势。譬如她喜欢侧躺,喜欢蜷缩着胳膊和双腿将自己圈在床上的一方狭小天地。过去林侵提醒过她许多次这样睡对脊椎脊柱都不好,蒋湳也认真听过,也尝试学着像他那样平躺着睡,只是他后来再没有机会检查她改的怎么样了。
现在看来是根本没改了。
蒋湳睡觉喜欢哼唧,嘤咛一声也显得可爱。
林侵低头笑笑,没忍住用另一只手,轻轻的、微微颤着拨开了蒋湳散在眼角的碎发。
只是就这一点小小的触碰,足以他心里翻涌出巨大的波涛。
蒋湳的呼吸就在耳畔。
她和六年前一摸一样,热烈、明媚,也和六年前一样在意他。
短短几天,林侵足以根据蒋湳的反应判断出在他们两人之间的拉锯战中,他所拥有的得天独厚的优势。
那就是蒋湳的在意、喜欢和放不下。
什么季凛冬,什么前男友,这些都不足为惧。蒋湳只会对他闷气、闪躲、愤怒甚至怨恨。
她爱他,他知道。
但真可惜,他不能永远拥有。
她将来会和谁在一起呢?和谁亲吻、拥抱、甚至做.爱?
他不敢想。
很快,林侵原本平静的心被一浪又一浪名叫**的海潮拍打着。
他低头看着。月光渡在蒋湳洁白光滑的脖颈,脆弱的喉咙暴露在他的眼中。看吧,他要是猎豹,此刻只要他愿意,他就能一口咬断小羊羔的喉管,让她毫无还击之力。
蒋湳睡觉时是那么不设防、那么甘甜,那么心无畏惧,丝毫不知道身旁的人拥有多么丑恶又卑劣的灵魂。
他不仅一次想与她耳鬓厮磨,灵肉相契,想与她生生世世,生儿育女,但这能说明什么呢?这是爱吗?
不,这只能说明他的身体需要爱,需要亲密。
这是病。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需要她,还是爱。
在夜幕与晨曦交替之前,林侵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对自己叫嚣:
“你很清楚你需要她的爱。留下她。占有她!”
“母亲留不住,爱人留不住,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生死一念,生无意义,说不定死会有呢?”
林侵悬着身子不自觉的颤抖,猛然间眉心紧皱,原本拨着蒋湳额发的手已紧握成拳头,上面青筋累累,他的额头上冒出些虚汗来,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慌乱。
他现在发疯似的想亲吻蒋湳,此刻,就在此刻,只要能拥有她,他的人生就会立刻完美。黑夜会替他掩盖,熟睡的蒋湳将毫不知情。
林侵死死盯着蒋湳熟睡的侧脸和洁白的脖颈。他能吗?
又或者干脆将她吻醒,告诉她他很爱她,他想他们永远在一起。让蒋湳这辈子充当他躁期的宣泄口?
卑劣又肮脏。林侵在心里给自己一个耳光。若果是那样他才真的会了结了自己。
静置十几秒。
林侵咬着唇吐出一口浊气。
慢慢的,他松开了护着蒋湳额头的手,托着她的后颈轻轻挪的离墙壁远了一些,确保她不会再撞到墙后迅速坐回了凳子上。
许是林侵一个没注意,拖动凳子的声音有些大,蒋湳“唔”的嘤咛了一声。
他紧张的将头扭过去,几乎屏着呼吸看着床上那人。
然而蒋湳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她没醒。
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侵将提着的气松了下来。
睨了眼窗外,多亏了黎明的遮掩,他赤红的双眼没能暴露无疑。
还好。起码在她面前,他要装的正常一些。
折腾了一整夜,林侵终于疲惫的闭上眼,带着身后的一身冷汗。
——————
而此时另一边背对林侵的蒋湳同样出了一身冷汗。
她早就醒了,就在林侵倾身过来那一刻。
这几年她睡眠质量一直不好,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能睁开眼。更何况还躺在老情人床上,换谁谁能睡熟?
可谁知道睡眠浅还有意外收获。
苍了天了。刚刚林侵想干什么?
给她护额头、帮她拨碎头发、灼热的呼吸喷洒下来、还有狼一样的注视的目光...
要是林侵真亲上来,她全当被耍了流氓给他一拳就完事儿了。可偏偏这人他走了。
像曾经四年里无数次的呵护备至与小心翼翼,却又偷偷瞒着她那样。
不邀功、不撩人、不占便宜。
蒋湳瞬间福至心灵,眉毛雀跃的一挑。
这他妈的不是喜欢吗?甚至这是爱吧!
她甚至严谨的引用了某名人的那句话来佐证她天马行空又极具可能性的猜想。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韩寒
完犊子。
林侵克制成这样了,这还不算爱?
蒋湳背对着林侵心潮澎湃。脑海中自动脑补出林侵对她重燃旧情的模样。
她就说么,以她的样貌以及和林侵纠缠的那四年,旧情难忘的怎么可能只有她?
除非林侵是在世佛子,不然她就不信这男人不动心。
然而蒋湳在这样的兴奋中没激动多久,就又给自己浇了一盆冷水。
不过...林侵这几次三番的拒绝是什么意思?
欲情故纵?欲扬先抑?制造惊喜?
还是她就是恋爱脑大傻蛋,用十年的时间会错了意?
蒋湳咬唇纠结。
不可能的。林侵不是没拒绝过其他的女孩,她见过他绝情的模样,如果对自己无情不会任由她缠着四年。
说白了,林侵喜欢她的行为太明显了,可回避她的表现也很明显。
他究竟在隐瞒什么?
脑海中翻来覆去的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儿,蒋湳只觉心烦意乱身上燥热。
天才的脑回路实在太难懂了。
林侵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她得托万宁宁找人打听打听。
......
又小眯了会儿后睁眼,天色看起来快亮了。
蒋湳侧过身子瞅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林侵。
她不适合再呆在这里,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林侵?”
蒋湳试探的换了一声,如果他睡的熟她就要偷偷走了。只见林侵的肩膀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轻抖了下,紧接着又慢慢摁揉着脖子抬起头来。
熬红的眼睛、冒出的胡渣、以及...懵懂而无助的眼神。
与林侵对视的那一眼让蒋湳有一瞬间的怔忪。她竟然在林侵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也有过这样彻夜未眠后的颓然与无助。那是被无数套试卷和无止境的鼓励与责骂折磨过的眼神。
可林侵怎么会被折磨呢?
他可是天才。
“醒了?”林侵喑哑着嗓子打断蒋湳的沉思。
蒋湳不着痕迹的收回眼。点头。她醒很久了。
“嗯。”
简陋的小房子里一时寂静无言。林侵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是想开口,又好像什么都不想讲。
蒋湳见状深吸一口气,伸手穿鞋,“我先走了。”
蒋湳很礼貌的起身将林侵的被子整理好,但这些多余的礼节实则是为她的犹豫拖延时间。她想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决定压下心中的疑虑什么都不问。
她不知道林侵怎么了,但她知道如果她直接问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林侵就这么看着她收拾,在蒋湳站起来的一瞬间扭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我送你吧。”林侵说。顺手将昨夜蒋湳给他的棒球服外套递还给她。
蒋湳懵然抬头不置可否,过了几秒才沉默的接过外套裹在身上。
吱嘎——
有些年头的门被拉开。一股子冷风蹿进蒋湳外套袖口和胸口,冷得她直缩脖子。
嘶。
蒋湳吸了吸鼻子,声音也有些囔囔的。她鼻炎,一遇冷空气就难受。
“要不要一起去看日出?”
突然,在晨曦即将到来之前,蒋湳回过头淡笑着问。
这是再重逢后,蒋湳第一次笑着看向林侵。
林老师目前是发病期了。但他始终在用理智控制自己不要伤害湳湳,这就是他爱的方式。
在生理上又或许是因为病的原因而疯狂的想占有和抓住一个人的时候,他还能理智的放她走,我是很喜欢林老师这一点的。
说白了是他避免让女主陷入纠结和二难的境地。这样的男性在我看来是强大的,但是也是不够尊重湳湳的意见的。
幸好我的女儿十分会自我攻略,并且聪颖的发现了端倪,后续会一点点铺开。
ps:和林老师像的那个人不是蒋湳的初恋或喜欢的人,蒋湳活这么大就喜欢过林侵一个人。
pps:我可能真的是缘更选手...抱歉...我努力,我奋斗,我去多长几个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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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热望(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