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中心,尽是时代最前沿的高楼,巨大的屏幕上是性感时髦的女明星,街边建筑是维多利亚时代留下的奢靡华贵,各种汽车穿梭其中。最高的一栋诙谐的纯白高塔伫立最中心,来往无数人遥遥仰视,拍照打卡。
新巴别塔,世联会总部。楼层从高到低,身份越显赫的人,办公楼层越高。
此时顶层的接待室外,一群穿着世联会统一制服的人诚惶诚恐,紧张地一排排在外面站好。
费西斯换下了执行局的黑色制服,穿着十分有设计感的衬衣外套,内搭简单但一看材质就很贵的白体恤,黑色的阔腿裤,腰间挂着银色的链子,脖子上带着银色的项链,一只耳朵戴银色耳钉,一只耳朵挂银色流苏耳饰,艳红的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到接待室门口,十分欠抽的对在外的一排接待员说道:“各位早啊,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不是先前看到我带回来的赫利俄斯大少爷那张漂亮脸,现在又看见我这么一张帅脸,心里不平衡呢?”
一众接待员:呵。
费西斯无视了接待员们一脸无语的表情,径自推开了接待室的大门。
接待室远比想象的要大,极简的黑白装修和巨大的落地窗显得空间更为空旷,中间一套茶几,上面沏好上等的伯爵红茶还有几块甜点,柔软的单人沙发上,陷进去一个纤瘦的身影。
“你好啊,局长先生。”是一道慵懒的女声。
沙发上坐着的是一位年轻的女性,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戴一顶覆有黑纱的绸面宽檐低顶礼帽,挡住了大半张脸,帽子上还有一朵白花,穿一条纯黑的裙子,脖颈间挂一条细细的银制蝴蝶结项链,黑色高跟鞋,双腿随意翘着。
费西斯听到这十分客气地问好无奈地摆摆手,“维奥莱特,我们有这么不熟吗,居然还和我打招呼。”说着坐到了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女人掀开了帽子的黑纱,看向费西斯,那是一张艳丽至极的脸,不是浓妆艳抹,却有种说不出的高贵。眼睛是浅淡的蓝色,皮肤透着浅淡的红润,嘴唇没涂口红,是自然有气色。
费西斯不禁感慨:“嚯,有钱就是会包养。”
维奥莱特没有理会费西斯的话,白皙的手端起桌上的红茶抿了一口,才平静说道:“现在,在我下令断掉世联会的资金链前,局长先生有三分钟的时间交代你们抓捕我家老大的全过程。”
费西斯眉心一跳,猛然一拍桌子大声道:“冤枉啊大姐!带队的是副局,我全程就只是和大少爷聊聊天,少爷一根头发都没碰啊!”
他看向旁边面容自若的女人,“要断生活费就断他们的,关我什么事啊?!”
维奥莱特,启源代号【商人】,以前跟赫利俄斯一起没少和世联会唱反调,现在更是一个人独霸了整个黄金链,货币交易都受她管控,可以说是整个世联会的衣食父母。
衣食父母维奥莱特淡淡地瞥了眼满脸不满的执行局局长冷笑一声,“费西斯,我们没这么不熟,所以你的那点人品我还是知道的。”
费西斯:?
“别以为我不知道,戳死【囚徒】分身的那把飞刀,是你丢给老大的。”
费西斯:……
维奥莱特晃了晃手里的茶杯,看着杯中的倒影,虚情假意夸道:“这世上也就我们费西斯·冯·霍恩索伦阁下这种惊世天才能锻造出切断波的刀了,”她说着歪头看向一旁目光闪躲的人,“你说是不是?”
费西斯无话狡辩,索性反咬一口:“你也没告诉我他们两个人关系差到见面就要捅死的地步啊。”
维奥莱特一时沉默。
一见面就捅死囚徒分身的赫利俄斯在顶层另一边的监禁室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喃喃道:“谁又在造我谣?”
这时监禁室的门被敲响,然后缓缓打开。
来人金发紫眸,长相气质自带一股君王气息,毫无疑问就是未来西庭的国王继承人,王国大皇子黎·弗拉维乌斯。
“好久不见,赫利俄斯阁下,希望你一切安好。”黎向赫利俄斯微微鞠了躬。
赫利俄斯欣慰地点点头:“终于有人见到我说的是正常话了,好久不见大皇子殿下,”他感慨完,举起两只手露出纤细手腕上闪着银光的手铐,“如您所见,我一切安好。”
大皇子听后同样欣慰地点点头:“那就好,我可不希望我亲爱的弟弟再跟您一起去干些要被送上断头台的事了。”
“啊,这个希望怕是实现不了,【上将】有自己想做成的事,不是吗?”赫利俄斯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大皇子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面不改色让开一条道,伸出一只手礼貌说道:“请吧。”
二人走进了顶层的中心会议室,一张巨大的圆桌,周围坐满了世联会的高层。
世联会秘书走到圆桌前,语气严肃地说道:“此次会议针对赫利俄斯阁下作为μ99精算部门成员在‘洪水’计划中的违规行径,以及作为启源第二代首领【贤人】叛逃出组织的行为进行裁决。”
他说着一挥手,在身后的白板上一滑,一条水平线出现在白板上。
赫利俄斯被黎带着进入会议室,室内空气瞬间降低了几个度。
黎引着赫利俄斯在他的位置落座,然后走到了圆桌对面自己的座位坐下。
全场无人一片死寂。
赫利俄斯像是没有察觉到氛围一样,十分形象地翘起来腿,朝一众高官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各位大人们好啊,几年不见都还活着了。”
另一边的接待室,费西斯拿起一块甜点丢进嘴里,“话说——”他被梗到了,连忙给自己倒水,几杯红茶之后才缓过来,继续说道:“维奥莱特,你家老大可是在被世联会那群臭脸能吓哭小孩的老头们联合审问了,你都不担心的吗?”
维奥莱特叉起一块点心,嚼完吞下去后才说道:“有什么好担心的。”
“——有什么好担心的。”
两道女声同时想起。
费西斯瞳孔一缩,猛然回头,只见接待室的落地窗前不知何时出现一道白衣身影。
斗笠的白纱垂至腰间,看不清脸,宽袍挡住身形,远远站着,把窗外的高楼隔开一道口,像是超然于世的谪仙。
费西斯不动声色朝维奥莱特那边挪了挪,斗笠人却直直向他走来,费西斯感觉到一股冷冽的寒气朝他逼近。
就听斗笠下传来一声轻笑,如玉石碰撞,风吹山岭。
“岁岁可是我师姐的孩子,可厉害的,你说是不是费西西?”
斗笠人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撩起白纱一角,一只幽黑的眼睛看了过来,如深黑洞穴的万年寒冰,让人怀疑刚才那灵动的声音,调笑的话语真的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发出的吗。
费西斯头拼命上下点,人拼命向后撤,眼睛疯狂向另一边求救。
维奥莱特在一旁放下茶杯,露出了难得真心的笑,语气像是邻家妹妹:“曲姐姐终于来了,我一个人在世联会总部大楼呆了半天吓死人了。”
费西斯:???大姐你刚才可不是这副嘴脸!!!
斗笠人又笑了声,终于离开了费西斯身边,在中间的双人沙发坐下。
临风曲,启源代号【闲人】,出生东方蓬莱,当今无情道第一人,同时也是游观弈的师妹,谢盈昃的二师姐。
费西斯对这个女人没有一点好印象,和她打过多少次架就有多少次差点死在她剑下,费西斯不怕死,但临风曲身上的寒气却深入骨髓,导致现在一见到她自己就疯狂喘气。
“维维又变漂亮了,”临风曲说着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红茶,“但今天这条项链不是很衬你,回头曲姐姐我给你带条东海特有的珍珠项链来。”
维奥莱特马上坐到了临风曲身边,无视她身上的寒气,高兴地挽住了她的胳膊,“曲姐姐最好了!”
临风曲的脸被挡住看不见,但语气却满是笑意:“那当然了,我可不想某些人一进来就抱怨生活费。”
费西斯:……
“对了曲姐姐,”维奥莱特开口,“你知道裁决会什么时候搞完吗?难得姐姐过来,我安排个晚餐如何?”
临风曲支着下巴想了想,“不好说,这群臭老头话多的要死,当年师姐作为【贤人】和他们对骂了一整天才完事,”说着她又摆摆手,“虽然没一个能骂的过我师姐吧,但也挺磨人的。”
“居然能骂一整天。”费西斯不由羡慕又惊叹道,“那不是爽飞了!”
费西斯是被世联会一手培养的,但他本人极度反感世联会。因为世联会和西浮斯学院有合作,他曾在那里学习过,说起来还是赫利俄斯的学弟。西浮斯学院作为全球唯一一所综合性学院,每一门课都是来自该课程的起源地人来讲解。
教费西斯道法的老师也是个无情道老头,每天除了讲课,说话不会超过五句,且每句不超五个字,这让费西斯觉得修无情道的东方人都是人狠话不多的高人,直到他遇到了临风曲。
一开始他曾一度认为这人修的是逍遥道,等第一次打架这个人差点把自己一刀捅死,要不是他老师及时出手,和临风曲打了一架,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临风曲不像他老师那种无情道,她话很多,尤其在谈到她师姐时。
想到这里,费西事小心看向临风曲,心里纠结了一下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费西斯问道:“你师姐当年是怎么骂的那群臭老头?”
“这个嘛……”提到师姐,游观弈周身寒气弱了几分,摩挲着下巴回忆起当年。
游观弈和世联会的第一次矛盾,是帝都工人起义被暴力打压,第一代启源成员把在场所有人都杀了。
“秘书当年说的是违背了世联会第几千条公约来着?”临风曲实在想不起来。
费西斯倒也不在意:“管他第几千条了,反正世联会公约那么多也几条真的被遵守了的。”
“也对,”临风曲认可道,“让我想想哈,师姐当年进去说的第一句话是‘各位大人们好啊,这么久不见都还活着了。’”
费西斯噗呲一声,先写把刚喝的红茶笑出来。
维奥莱特嫌弃地瞥了眼,又往临风曲身上靠了靠。
临风曲继续学师姐说话:“我听说工人们给你们写过很多求助信全都石沉大海,我还以为各位大人们都死了,不然以大人们的自由民主精神,怎么会不管这事呢?”
学完这句,临风曲又换了种声线转向一边,“哼!你也知道这件事应该是我们管辖范围的,但你们启源却违背世联会公约擅自出手杀人,不仅权力上越界,行为上更是恶劣。”
临风曲迅速切换角色,“我想先纠正大人你的错误,我们启源不属于你们世联会,合作关系上也没有要求我们遵守你们的公约,所以我们权力上没有越界……”
随后临风曲再次切换另一种声线,“呵,说的多为工人打抱不平,你们启源不也把那些工人一起杀了吗?”
说完她迅速转向,“没有为工人打抱不平哦,我们帽子会如各位所言穷凶极恶,封建愚昧。如果我们不杀掉那些人,那几个炼金师就要以意识异化为理由杀了他们炼成黄金不是吗?我们东方人讲究死后要尸身完整,这是人伦天理,各位总不至于不把工人当人吧?还是说我把各位的道德底线看的太高呢?”
另一边的会议厅,在赫利俄斯友好打招呼后,裁决会正式开始。
秘书对赫利俄斯说道:“您有一分钟的辩护环节,请。”
赫利俄斯对秘书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秘书眉心一跳,感觉不妙。
就听赫利俄斯开口:“谢谢秘书先生,不过我想纠正一下你的错误,启源是独立于世联会的组织,这点我母亲当年创立时你们就承认的,所以不存在【贤人】叛出组织这一说法,【贤人】从未忠于过组织。”
秘书:……
赫利俄斯继续自己的辩护:“至于我作为研究者在执行任务时的违规行径,我认了。”
正准备反驳的一众官员:???
秘书也愣了半晌,而后不可置信地开口:“那就进行……”
“——等一下。”听到赫利俄斯这句话,一众官员终于松了口,果然还是要说。
就见赫利俄斯在众人一脸我看你怎么编的的目光中继续说道:“我记得我们启源的【囚徒】,哦也就是你们世联会派过来的卧底,他当年可是真的叛逃,怎么没看见他来接受裁决,还是说当年就把他弄死呢?。”
一个面颊肥硕的官员冷哼一声:“赫利俄斯阁下既然都知道他是我们派过进你们启源的卧底,那就是我们世联会的人,你何必关心呢?”
赫利俄斯点点头,“大人说的对,我没必要关心一个背刺我的人,”但随即他又十分无奈地摆摆手,“可谁让他是我绯闻男友呢?”
会议厅顿时一片死寂。
【囚徒】确实是当年和赫利俄斯走的最近的人,二人相遇甚至早于赫利俄斯加入世联会。二人也确实是形影不离,被人造过谣言。
但为什么这样,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
“哼!”一位年轻点的官员冷笑,“赫利俄斯,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人了吧,殷十四当年传回来的数据说明了你不具备人的一切情感反应,你就是个怪物,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黎看向赫利俄斯想看他怎么回答。只见赫利俄斯依旧笑着,但桌子下面,手上的手铐已经碎了,他听见赫利俄斯轻声说道:“喜欢是人被物质世界反过来同化时波共鸣带来的反应。”
官员:“什么?”
“嗯,大人你说的对,如果不是这样,你们也不会放弃第1507号方案。”
“但至少数据证明我不会被物质世界同化。各位大可以去看执行局局长费西斯·冯·霍恩索伦先生带回来的资料,异化已经从洪水发展成了另一种表现形式,拉布伦小镇就一个典型,他们的异化时间至少在五年前,但无人解决,甚至西庭的鸢尾花家族知道后,没有第一时间上报,而是模仿当年,想把工人们炼成黄金。”
一个长脸长胡子老人再次打断,语气老成道:“赫利俄斯阁下话可不能乱说,”这人正是鸢尾花家族的家主,“我们家根本不知道那里发生了异化,家族的商人做出那样的事,也纯属是被异化的结果。”
“哦~”赫利俄斯故作抱歉,“那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以为鸢尾花家族在意战时贡献这么大,对异化已经很熟悉了,原来是我把你们家族的能力看的太高了。”
鸢尾花家主:……
赫利俄斯歪头看向会议厅的所有人:“总之如今异化已经不是你们熟悉的洪水了,你们现在没办法处理异化不是吗?”
他抬起了没有手铐的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几个年轻的官员被吓的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抬手就要按响警报,被黎拦住了。
黎看着赫利俄斯,赫利俄斯于是乖巧地伸出手,示意他可以继续拷上,同时说道:“我不会被物质世界同化,不会发生异化,我可以帮你们处理异化,前提是让我见到十四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