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教堂外，人群络绎不绝，殿堂的圆柱上挂着亮眼的水晶，柱下支起一张张桌子，上面摆着各种美食。教堂里面，中心的神像下堆满各色水果，神像背后的落地彩窗透出多彩的光落在白色大理石的地板上。
“我们向您保证，会尽快给您一批新货。”小镇的镇长站在神像后方，毕恭毕敬说着，然后一连弯腰向面前的人鞠了好几个躬。
面前的绅士语气不怎么友好地开口:“家族给你们的是一场很划算的交易，希望镇长和你手下那群工人意识到这点，我不想在看见香蕉乱飞。”
镇长连忙点头哈腰道是。
教训够了镇长，绅士也没了交谈的兴趣，摆摆手示意他滚，镇长走后，神像后方又转出一人，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
绅士看见他便是质问:“到底怎么回事？那里的炼金阵为什么没有用？”
斗篷人对他的质问无动于衷，声音阴沉道:“炼金阵原本已经发动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被截停了。”
“截停？你这个阵法还能被截停？”绅士不可思议道:“就算被截停，那为什么我的助手会被枪打死？”
绅士向前一步指着斗篷人语气不善:“梅利赫，我告诉你，你能活下来全是靠我们鸢尾花家族庇佑，不然这天下哪里还能容得下你们特里斯墨家族的人，你最好老实一点!”
绅士还在怒气冲冲威胁着，梅利赫却忽然伸出一只手猛然掐住了绅士的脖子，斗篷下露出的半张脸带上笑意:“先生，你的助手确实不是我杀的，但我确定你是被我杀的。”
“你——”绅士被掐住脖子本能挣扎，说出的话断断续续:“你…我…还有……家…家徽，我死了…家徽会……”
“会报告给家族，然后家族派人来追杀我。”梅利赫替他把话说完，欣赏一会儿他狰狞的表情笑嘻嘻才开口:“可是我的先生，刚有个小朋友来找你说，他捡到了你的家徽了。”
他说着，另一只手拿出一枚鸢尾花胸针，在绅士面前晃了晃，“遗憾啊~”他说着手上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绅士的脖子应声而断。
梅利赫把绅士的尸体随手丢在神像后，转身便想离开，却忽然听见一声悠扬的叫声:
“是表~哥~吗~”
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大脑嗡嗡作响，梅利赫惊悚转身，在一旁柱子的阴影里赫然站着一人。那人身形纤瘦，整个人双手环胸懒洋洋倚靠着柱子，带一顶棕色八角帽在过分白皙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阴影里一双浅灰的眼睛带着笑意。
梅利赫觉得自己撞鬼了。
“赫利俄斯？”梅利赫一把扯下自己的兜帽，往前两步死死凝视着面前的人。
赫利俄斯也很有涵养的往前走了两步，冲面前的人招招手:“好久不见啊，你居然没死。”
“你居然没死？!”最后一句两人同时说出。
赫利俄斯显然气定神闲得多。梅利赫估计也觉得自己这样气势上输了，于是平复了一下心神，等面部表情终于正常，他阴阳怪气开口:“也是，炼金术的天才，家族的骄傲哪这么容易死？”
“谢谢表哥认可，其实我不止炼金术天才，其他方面我也是天才，比方说借刀杀人然后嫁祸给你。”赫利俄斯笑着回应。
梅利赫再次深呼吸，然后凉凉开口:“但看看你现在的狼狈样吧，被世人夸赞的眼睛现在竟然如此暗淡，真是令人惋惜啊~”
赫利俄斯指着自己的眼睛眨了两下:“哎？你说这个啊，”下一刻，浅灰的瞳孔涌上碧绿和鎏金，“你想要以前这样也可以。”
他说着还分别眨一下自己的左右眼。
梅利赫又做了一次深呼吸，他正欲开口，面前忽然人影一闪，下一刻脖颈间传来一阵剧痛，天地旋转，他整个人已经被赫利俄斯一脚踩到地上，几道红光闪动，炼金阵成型，将梅利赫牢牢固定在地上。
赫利俄斯脚踩上梅利赫脆弱的脖颈，脸上没了刚才的笑意，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梅利赫在地上先是一愣，随后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狈，甚至抬起手，从指缝间打量了一下面前人的面容。
等笑够了，梅利赫才轻声开口，“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表哥我看着好心疼啊~”
赫利俄斯脚下力道加重，几乎要把梅利赫踩得喘不过气，脸上重新恢复微笑:“表哥哪里看出我狼狈呢？”
“你这身体还能坚持多久？”梅利赫呛咳两下，同样笑着直视他，“今天已经用过两次了吧，这是第三次，是不是有些吃力呢？都要靠偷袭来抓我了。”
“不比表哥，都要依附西庭那些旧贵族苟命了。”赫利俄斯说着，猛然踹了梅利赫一脚。
梅利赫的头被踹的偏向一边，眼前阵阵发黑，鼻血顺着脸颊流下，可他却笑得更大声:“哈哈哈!那不是要多谢表弟你，烧了特里斯墨的大本营还背叛世联会，搞得和你有关的人都不得好死!他们遇见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赫利俄斯:“表哥遇见我，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说着又是一脚踹过来。
梅利赫又咳出一大摊血，赫利俄斯看着满地的血，嫌弃地挪开脚。
“说说吧表哥，你帮鸢尾花家族把闹事的工人炼成黄金，他们给你什么好处，不会只是给你个狗窝，挂着狗牌让你当他们家的看门狗吧？”赫利俄斯单手支着下巴，蹲在梅利赫旁边，随手拍了拍他血迹斑斑的脸。
梅利赫呸了一声，张嘴狠狠咬向赫利俄斯的手，赫利俄斯不慌不忙收回手，“汪汪好凶哦~”
梅利赫:……
梅利赫:“你这个无人在意的实验鼠!有什么资格在这说我，特里斯墨的那群老家伙当初就应该直接把你和你那个要死的母亲一起炼成贤者之石!”
“表哥这话真是过分，我哥哥说骂人不能上升至父母，不然就是流氓。”赫利俄斯摆出一副委屈样。
梅利赫忍不住呕了声:“你算是人吗？你——啊啊啊!”
地上的阵法骤然亮起，灼热的火焰炙烤着梅利赫，疼的梅利赫不住嚎叫。
赫利俄斯伸手凑近这火焰，语气和刚才没有丝毫差别，面上笑盈盈说道:“不好意思啊表哥，我忽然有点冷，想生个火取暖，你继续骂。”
纪安在教堂外面把附近的小吃全扫荡了一遍也没等到赫利俄斯，他把一块马克龙塞进嘴里，四处张望一圈自言自语道:“赫利俄斯怎么见个笔友这么久。”
他正思考要不要去找人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道柔和的女声:“小朋友，一个人在这干嘛呢？”一回头，便看见一名衣着华丽的贵妇，纪安不动声色退后半步，面上乖巧回答:“漂亮姐姐好啊，我在等人了，姐姐也一个人等人吗？”
“姐姐？叫的真甜，我可没这么年轻，我先生都去世好久了，”贵妇勾起红唇，说着伸手拿了一块马克龙，“不过小弟弟都这么夸了，那姐姐就收下这个称呼了。”
纪安跟着埃德森航海时也见过些人，知道最好不要和这种看不透的女人说太多:“我准备先去找一下我朋友，姐姐我们有缘再见。”说着转身就要跑。
贵妇看着他慌忙离开的背影，笑着咬了口马克龙，一股无形的屏障自周围升起，把纪安困住:“别着急嘛，你既然是在等朋友，我也一样，不如我们聊聊天。”说着另一只手不知从哪掏出一枚鸢尾花胸针，随手把玩起来，她的目光投向教堂，眼神微眯。
纪安心念电转，反正也逃不开，索性走回来继续吃甜点。“姐姐想和我聊什么？”纪安问道。
“让女孩子来找话题可是很不绅士的哦。”贵妇漫不经心回道。
纪安:……
他把目光投向女人，试图找点话题。等他看到贵妇把玩的那个胸针时，他忽然开口:“你是鸢尾花家族的人？”
贵妇爽快回答:“不是啊。”
“那你这个胸针是……”
“一个小报童捡到给我的。”
纪安:……
看面前小朋友的无语表情，红芙丽亚贴心展开新话题:“你觉得这个庆典怎么样？”
话题切的有点快，纪安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说道:“这座小镇靠近加勒比海峡，有很好的海上交通，和西庭贸易往来紧密，这种庆典有利于小镇向世界性的旅游景点发展。而且这里的吃的确实不错，人也挺热情的。”
听他这么一本正经分析，红芙丽亚忍不住笑了:“说的真好。”
她又拿了一块马卡龙，“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小镇的发展依托全是西庭提供的。”
纪安:“什么？”
“他们商路，面向的市场是西庭，他们生产的最大投资商也是西庭，这里的人们辛苦种植的水果以高昂的价格出售，他们自己买不起。人们制作的食品符合的是西庭人口味，这里最有名的菜是西班牙菜，最有话语权的是掌控生产的西庭投资商，就连这教堂建筑风格也是西庭的，里面的神像摆的都是西庭的神。”
“十多年前他们宣告独立，十多年的时间他们一直在发展，可他们没了自己的美食，建不了自己的工厂，连信仰的都是他国的神，他们真的独立了吗？”
纪安忽然想到了赫利俄斯在酒馆问的话:
如果人为了发展，舍弃自己的一部分来迎合社会需要，那他就会为了迎合需求一直舍弃，直到自己全部被换了一轮，那他还算他吗？
教堂里，赫利俄斯将刚炼好的宝石举过头顶，借着彩窗透出的光，观察宝石的色泽。
“啧，真难看。”他说着随手将宝石抛向空中，然后接住揣进兜里。
随即他回过头朝远处的黑暗笑了笑:“目睹完我的杀人过程，该进行抓捕任务了吧，警察先生。”
黑暗里的人缓缓走出，正是之前在餐厅调查的世联会执行员之一。
“赫利俄斯·特里斯墨，原世界联盟协会会员，启源第二代代号贤人，μ99精算部门‘洪水’项目的二代负责人，现世界联盟协会一级通缉犯。”来人说着亮出胸口证件，“世界联盟协会执行部二级专员德斯曼·克里斯汀，现对你执行逮捕。”
听了这么长一段话，赫利俄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道:“你们上面的人应该还没到吧，你这算是私自行动？”
德斯曼:……
“私下把我调查的这么清楚，连μ99的项目都知道，我母亲说这样的人不是暗恋我就是和我有仇。”赫利俄斯双手环胸，歪头靠在神像旁，语气懒散。
德斯曼直勾勾盯着面前的人，咬紧后槽牙:“在你接手‘洪水’项目的第二年，你曾放火烧了一整座实验室，当时在场无一人生还，我姐姐就在里面。”
赫利俄斯:“哦，那是有仇的啊。”
看见对面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德斯曼终于忍不住了，他猛然拔出插在腰间的枪指向对面，怒吼道:“赫利俄斯!你完成的‘洪水’项目计划书是无数人拿命铺出来的!而你却在项目实行时公然叛变，导致项目实施过程出现差错，全人类都差点因此毁灭!你身上堆着这么多人命，现在又这么堂而皇之出现在这到底有什么目的？!”
赫利俄斯看着举在自己不远处的枪口，忽然轻笑两声，随后他微微俯身，在神像下拿起一根香蕉，抛起转了一圈稳稳接住，答非所问道:“德斯曼专员知道今天街上的事吗？”
德斯曼把憋在心里的气话都说出来，现在也缓缓冷静一下，听见赫利俄斯说这个，他下意识想到之前在教堂偷听的表兄弟对话。
德斯曼:“你是说鸢尾花家族包庇犯人，并串通犯人用炼金术企图把工人炼成黄金的事？这件事我自然会上报给世联会让上面来处理。”
这件事涉及两个问题，工人的人权，以及私自炼制黄金。自世战结束，【商人】带领帝国建立了新的货币体系后，黄金与帝国货币直接挂钩，私自炼制黄金就被视为犯法。
但这都不是现在应该说的，赫利俄斯摇了摇头:“不是啊，我是说那个黑人拿香蕉枪杀了白人。”他说着，手上香蕉一转对准了德斯曼，上下嘴唇张开，轻声“砰”一下。
德斯曼下意识皱紧了眉:“我知道是你改变阵法救了那些工人，也是你暗中做手脚帮他们杀了那个黑人，但这并不能把你之前的罪一笔勾销，而且那个白人也不应该是死罪，你的处置会由世联会裁断。”
“唉，”赫利俄斯叹了口气，“执行官先生，您一点科学的发现精神都没有，您不应该好奇我是怎么让一个香蕉射出子弹的吗？”
德斯曼:“……”
赫利俄斯也不指望他能回答什么，自顾自说道:“我们九门花了几代人去研究然后发现，在世界上存在一种第一原质也就是物质，我们生活物质世界由它构成，但还有一种我们称之为倒原质的东西，类似与十七十八世纪那群哲学家说的绝对精神，那是物质本来应该接触不到的东西，但因为一些给你解释你也不懂的原因，这两东西之间的界限被打破，二者结合产生意识，绝对精神作为意识引导者，物质作为意识存在维持者。随后意识与物质结合诞生了一种特殊的生命体，也就是人，但因为二者的不平衡造成人的差异，产生两种人，物者和意者。”
德斯曼忍不住打断:“这是学生教科书上的东西吧，你难不成想给我讲人类起源？”
“年轻人别心急嘛，”赫利俄斯拿香蕉指了指德斯曼，继续说道:“无论是物者还是意者，他们影响物质，改变世界的方式都可以归纳为由自身意识引导自身物质使其与周围物质共鸣，通过调整共鸣波长来达到影响改变的效果，之前我就是通过共鸣香蕉的组成与枪的组成，模仿枪的波动改变香蕉的波动来让香蕉成为枪的。只是如果你在现场，你就会发现，那位白人先生的枪用不了了，因为物质是波的流动，一处改变必然引起另一处，我改变了香蕉的波，那原本枪的波就会改变，否则就会失衡。”
德斯曼原本还听的不耐烦，此时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所以你是说……”
“没错，”赫利俄斯打了个响指，“太过频繁的共鸣篡改波动造成了失衡，‘洪水’便是失衡的产物，话说你见过洪水爆发没啊？”
德斯曼摇头:“我只见过报告。”
“也对，”赫利俄斯支着下巴自己解释道，“洪水爆发有诺亚和谢盈昃，没造成什么大范围的伤害，后来母亲创立启源，开始‘洪水’项目，时间这么久了，没见过也正常。”
德斯曼问:“这和你出现在这的目的有什么关系？”
终于扯回正题了。
赫利俄斯又一次将手上的香蕉抛向空中，德斯曼敏锐感觉到周围波到改变，他立刻释放出巨大的精神力企图牵动波，但下一刻精神力反弹，竟是被绝对压制!
他迅速给枪上膛，却没有声音，果然……
赫利俄斯接住了“上膛”的香蕉，微笑看着面前一脸警惕的执行官，“执行官先生，您先前说你姐姐是死在我放的大火里吧？”
听到这句话，德斯曼心头一紧，下意识向前半步，下一刻，之前固定梅利赫的炼金阵骤然亮起，火焰自方寸之地升起又以雷霆之势迅速蔓延。
每晚噩梦的画面与眼前这一幕重合，德斯曼呼吸急促，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纤瘦的青年立在神像之下，火光在他四周流动，帽子被风吹走，棕色卷发凌乱地翻动，他笑着，那双漂亮的碧绿与鎏金混合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情绪，右眼下的痣显得他那样漂亮。
他看见青年将香蕉对准了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可没有任何预兆的，一股无形的大力向他袭来，把他整个人推出了火焰，向后退的时候，德斯曼不可置信地看见，漂亮眼睛的青年将香蕉调转方向，指向他自己的太阳穴!
“——砰!”
德斯曼重重摔在了地上，巨大的枪响震碎了教堂的玻璃，火焰呼啸着涌出，人群的尖叫声回荡在他空荡荡的大脑。
“着火了!”
“我听见枪声了!谁在开枪？!”
人们仓皇逃窜。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我朋友还在教堂里!”
人们拥挤着。
“啊啊啊!我的裙子!谁踩到了我的裙子!”
人们嚎叫着。
“我的孩子!谁看见我的孩子呢？!”
人们哭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