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百态

六月二十六,李老夫人七十大寿。

林家三口正一起用早膳,当长得还行的林怀济主动提出跟着去李家拜寿时,林夫人倒是丝毫不惊讶,但喝粥的动作仍是顿了顿,说道:“你要是有事忙,可以不去,今日有你爹陪我。”

“是啊,你忙你的去吧。”林绶给妻子夹了一筷子干炒野笋,呵呵笑道,“正好,我许久没见景安民了,今天可要找他切磋切磋。”

说完,他又想起妻子说的在樊家遇蛇的事,加了一句:“以前就知道景安民对他女儿很宝贝,教养极其用心,想不到小小年纪功夫这么了得,今天倒是要见一见。”

林夫人嗔他:“李老夫人七十大寿,你跑去见人家外孙女,说出去像话吗?”

“嗐,我们什么时候讲究那些虚礼了?景安民要是在意这些,还能让女儿扮人质进土匪窝?你别说,这父女俩真有意思,今天可要跟他们好好打一场,真要试试这小姑娘的身手!”林绶越说越来劲,就差摩拳擦掌了。

林夫人忍不住翻白眼:“越说越离谱,长辈见见晚辈就也算了,人家寿宴上,你堂堂宣抚使,跑去跟人家小姑娘动手,也不怕人笑话!”

“哈哈哈——夫人说得也有道理,那就今天找景安民约个日子,请他们一家人改天来做客!”

夫妻两个说得津津有味,直接忽视了林怀济那句:“今日无事,是我自己想去李家赴宴。”

等到林绶扶着妻子踏上马车,见儿子骑马走在车前时,还不忘说了句:“哦,你今日无事啊,那就一块去吧,多交几个朋友也好。”

倒是林氏多看了儿子两眼,想着樊家那边,多少有些烦闷。

一路无话,来到李府时,林绶果然见到景安民领着景泽,陪着自家大舅哥在门口迎客。

“景兄!”

“哎哟,林兄!”

景安民与林绶说熟也熟,说生也生,每年都有公务上的往来,彼此也欣赏对方,见了面能说话能喝酒,但是这种热络仅限于两人之间,两家的家眷没什么往来。

景安民热情地将林家三口迎进去给自家岳母拜寿,然后,男宾归男宾,女眷归女眷,林绶跟着景安民走了,林夫人被江氏招呼着听戏,林怀济则主动找上了景泽,他打听过,据说景家三兄妹感情很好。

景泽今天有些摸不着头脑。倒不是因为要招呼宾客,李家既是他舅家也是他岳家,待客这些事早就不拿他当外人了。他是对两个人的热络招架不住,一个樊崇,一个林怀济。

樊崇嘛,还好理解,他一到外祖家就听说了妹妹的英勇事迹,想必这位樊公子此刻勾着他的肩,是出于对救命恩人……的哥哥的尊敬吧。

“对了,还不知道你我年岁序齿,景兄弟属什么的?”

景泽悄悄地挪了挪肩膀,道:“我属猪的。”

樊崇一拍大腿:“巧了嘛不是,我属狗的。”

景泽:巧在哪里……

樊崇笑呵呵:“那我就托大,叫你景老弟了。”

景泽:“樊兄。”

林怀济也凑了上来:“我也是属猪的,不知景兄是几月的?”

景泽:“三月。”

林怀济:“巧了,我是九月的。”

景泽:“哈哈,那我叫你林老弟?”

林怀济:“景兄若不嫌弃,可以叫我怀济。”

景泽:谈不上嫌弃不嫌弃,就是你们两个别黏我这么紧就好了。

不同于景泽的尴尬,景渔今天就舒服多了。她和李氏说好了,开席之前,她就在厨房盯菜,美其名曰:学习料理家务。

李氏知道这阵子频繁带着她往人堆里扎,估摸着到她极限了。算了,养孩子嘛,要松弛有度,反正想见的人家她也见得差不多了,这样安排也好,让人知道她女儿,能武能文,还能下得了厨房!

说是盯菜,哪要她亲自进厨房呀,江氏直接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给她安排了桌椅茶水。于是,景渔就极其悠闲地坐在厨房门口,喝着茶,吃着点心,看着厨房的人进进出出。

管事为了配合她的存在感,时不时问她几个问题,是先蒸扣肉还是先蒸排骨?炸牛肉是配薄荷叶还是紫苏叶?烫面蒸饼是用鹅油还是用酥油?

景渔也都笑眯眯地答了,等到厨房真的火力全开时,管事也顾不上她了,景渔干脆把自己的佩刀抽了出来,就着手边的磨刀石,细细地磨着。

于是,当景泽和他的今日真巧兄弟、李苑和樊云来到厨房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景渔翘着二郎腿,哼着歌儿擦着刀,还时不时地咬一口糕抿一口茶,简直不要太快活。

景泽嫉妒得面目全非,直接表达了他最真实的情绪,右手原本攥着两粒刚才收缴上来的棋子,想也不想就冲着景渔飞掷过去。

互相丢暗器这种游戏,兄妹俩手熟得很,李苑也见怪不怪,但另外三人不是啊,见此都是齐齐吸气。

林怀济正要冲景渔喊出“小心”,就见对方连头都没转,只是嘴角轻挑,右手一翻,啪地一声,两枚棋子落地成了四瓣,然后收刀入鞘,起身转头,对着景泽挑眉。

“你们来厨房干什么?”景渔早就听出来人脚步声,不解地看向景泽,又看看李苑。

“还不是因为你!”景泽瞪她。

原来,景渔在忠州的亮相,早就吸引了不少吾有儿郎初长成的人家。这不,今日,借着给李老夫人拜寿的契机,佥事家的公子不走寻常路,峨冠博带文质彬彬,一篇亲手做的寿文更是璧坐玑驰、文漪落霞,在一众武官子弟中那叫一个脱颖而出鹤立鸡群。

佥事夫人再往李老夫人跟前一凑,老太太终于想起来,女儿此次回家除了给自己过生辰,还有一桩大事呢,于是忙不迭地跟女儿说,厨房那边自有管事在呢,让景渔出来见见各家夫人。

于是乎,佥事夫人嘴里对着景渔又是一顿夸,李苑只好奉命去叫自家表妹,樊夫人也没忘救命恩情,忙打发自家女儿一块儿去。

两人在去厨房的路上又偶遇了景泽一行,樊崇借着妹妹在,撺掇着一起,两个人又变成了五个人。

五个人在路上又偶遇了几个来做客的小屁孩,一个三岁小儿手里正攥着棋子玩,景泽赶紧没收了,这东西要被误食,可是要命的事。于是,就是这般巧合,两枚棋子成了他的趁手暗器。

还是李苑笑着解开互相瞪眼的两兄妹,对着景渔说道:“表妹今日辛苦了,快要开席了,祖母让我来叫你呢,走吧。”

她辛苦什么了?!她多逍遥啊,我才辛苦好吗?!景泽不忿,目光哀怨,但到底没敢出声拆李苑的台。

从厨房回主院的路上,变成了李苑和景渔在前面带路,樊元自然紧随其后,樊崇顺理成章地陪在妹妹旁边,林怀济不得不随着景泽走在最后。

占据了地利的樊崇,开始搭讪:“景老弟和景姑娘的相处令人羡慕,想必平时经常切磋武艺吧。”

景渔微微笑:“以前倒是经常切磋的,这两年,练得少了。”

樊崇脱口而出:“为何?”

景泽悲愤:还能为何?因为这两年我打不过她了呀!十次有九次输……羡慕?要是你天天打不过你妹妹,你还羡慕个鬼!

景渔转头,看向身后的人,略过樊家兄妹,对着景泽轻笑,话却是回答樊崇刚才的问题:“哦,这两年兄长忙着教导幼弟。”

只有景泽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景泽打不过她,这两年都跟景淇打!

“景老弟真是好兄长,兄友弟恭的典范呐!”樊崇忙回头冲景泽呵呵笑,不过,他觉得景泽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几人继续往回走。

林怀济觑着空儿夸道:“景姑娘好刀法!”

“还成。”景渔十分平静,转而想到她娘要抢女婿,又补了句,“听说你枪耍得不错,若有机会,倒可以切磋一二。”

林怀济忙不迭点头,点完头发现景渔背对着他看不到,又出声:“那最好不过了。家父来时还说,许久没向景伯父请教武艺,择日要请贵府到寒舍做客。”说完,不忘冲着身边的景泽微笑。

樊崇回过头,也跟着笑道:“届时怀济可莫要忘了我,我也许久没练了。”

景渔心想,这樊崇护妹夫倒是护得挺紧。

几人各想各的,说说笑笑终于回了主院。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乌飞兔走
连载中婆娑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