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顾言那句“教你怎么爱你”精准暴击后，林知夏几乎是把手机扔出残影，然后一把扯过沙发上的抱枕，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苏橙！你闭嘴！不许再笑了！”林知夏把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颤抖。
苏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凑过去捏林知夏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哎呀知夏，你脸怎么这么烫？顾言这句情话后劲太大，你今晚估计要失眠了。”
“你出的什么破主意！”林知夏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结果却被窗外突然亮起的一道闪电晃了眼。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声从极远的天际滚过，像是厚重的棉被被猛地撕裂。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在了工作室的落地窗上。
初秋的这场夜雨来得又急又猛。林知夏转过头，看向窗外。原本繁华的都市夜景此刻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对面大楼的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扭曲、晕染，像是一只只发着幽光的电子昆虫，死死盯着这栋大楼。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外面的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雨下得真邪门。”苏橙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走到窗边。她看着楼下被狂风卷得东倒西歪的香樟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知夏，你工作室这隔音不行啊，你听，外面那雨声，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子割棉布，听得人心里发毛。”
不仅是雨声。在这栋老旧的写字楼里，老旧的中央空调外机正发出低沉的轰鸣，混合着窗外轮胎碾过积水路面的“哗哗”声，形成了一种极其压抑的低频噪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柏油路被雨水激起的腥气，呼吸间仿佛都在吞咽着冰冷的湿棉花。
林知夏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种被顾言隔着屏幕“剥光”的战栗感，竟然和窗外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完美地契合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罐里，外面是狂风骤雨，而顾言，就是那个拿着钥匙、随时准备打开罐子的人。
“橙橙，”林知夏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能别走吗？”
苏橙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林知夏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苍白，却又透着某种惊心动魄的美感的脸。她叹了口气，走过去一把抱住林知夏的肩膀：“行行行，我不走。我陪你等顾导的‘温柔语音’，行了吧？”
林知夏：“……”
就在这时，林知夏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在昏暗的工作室里，这抹幽蓝的光显得格外刺眼。
林知夏浑身一僵，像是被电击了一样。苏橙立刻松开他，像只闻到鱼腥味的猫一样窜了过去，一把抓起手机。
“卧槽！真发了！”苏橙眼睛瞪得老大，飞快地解锁屏幕。
是一条微信语音，时长只有短短的15秒。
发送时间：23:45。
苏橙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播放键，甚至还贴心地开了免提。
安静的房间里，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了顾言的声音。
没有了白天的冷硬和压迫感，那声音被深夜的静谧过滤后，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慵懒的沙哑。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极其细微的雨声，和顾言工作室里服务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知夏。”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根羽毛，顺着耳膜直接扫到了林知夏的脊椎骨上。
“外面的雨很大，”顾言的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显得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蛊惑，“别怕。早点睡，明天……我去接你。”
语音到此结束。
苏橙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这哪里是教你怎么爱他，这分明是他在向你表白啊！”苏橙激动得在原地直跺脚，“知夏！他连背景音里的雨声都给你录进去了！他在告诉你，他和你听着同一场雨！”
林知夏瘫在沙发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脸，整个人已经红得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
他完了。他彻底栽在这个懂算法、懂代码、还懂怎么用最温柔的声音把人逼疯的男人手里了。
……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顾言的工作室里，同样是一片昏暗。
只有巨大的曲面屏散发着幽蓝的光，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长夜将明》的AI渲染代码。
顾言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支银色的触控笔。他看着屏幕上刚刚生成完毕的“谢辞雨夜撑伞”的3D模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志在必得的弧度。
“老大，”一个略显局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那个……男二的渲染包，我跑完了。”
顾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走进来的是陈默。
今天的陈默没有穿那件万年不变的格子衬衫，而是换了一件稍微合身一点的浅灰色针织衫，头发也洗过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U盘，像是攥着什么绝世珍宝，磨磨蹭蹭地走到顾言的办公桌旁，把U盘轻轻放下。
“老、老大……”陈默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看顾言那张冷峻的脸，“男二的参数，我……我加了一点私货。”
顾言停下手里把玩的笔，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向陈默：“什么私货？”
陈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是……男二给谢辞撑伞的时候，我……我把男二的视线追踪参数，调高了5%。”
顾言挑了挑眉：“视线追踪？”
“对……”陈默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就是……男二看谢辞的眼神，我让它……让它一直盯着谢辞的眼睛。不管谢辞走到哪里，男二的视线……都不会移开。”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顾言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只会敲代码、连和人说话都会结巴的技术宅，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陈默，”顾言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笼罩了陈默，“你知不知道，在AI的底层逻辑里，这种‘永不偏移的视线追踪’，通常只用在什么角色身上？”
陈默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什、什么？”
“监控者。”顾言俯下身，双手撑在陈默身侧的桌沿上，将他圈在自己的领地里，声音低沉而危险，“或者……猎手。”
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顾言，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老、老大……”陈默的声音颤抖着，但他却没有退缩，反而鼓起勇气，直视着顾言的眼睛，“我……我只是觉得，男二对谢辞，应该是……应该是这种眼神。”
顾言看着陈默那双因为紧张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陈默的下巴。
“是吗？”顾言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陈默细腻的皮肤，声音暗哑了几分，“那你的代码里，有没有写过，猎手在捕获猎物之后……该做什么？”
陈默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他看着顾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哪里是在写代码，分明是把自己写进了顾言的陷阱里。
“我……”陈默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算了，”顾言突然松开手，站直了身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代码写得不错。作为奖励……”
顾言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扔给陈默。
“明天早上，你来接林知夏。顺便……”顾言转过身，走向工作室的休息区，“你也该学学，怎么用代码去‘追’一个人了。”
陈默手忙脚乱地接住车钥匙，呆呆地站在原地。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轰鸣。
陈默低头看着手里的车钥匙，又看了看顾言消失在休息区门后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场雨，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