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知夏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咖啡杯壁。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试图用理智去解构眼前这个男人突如其来的冒犯。
“顾先生,”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网文大神特有的清冷与克制,“我想你误会了什么。那是商业创作,不是我的私人日记。你这种先入为主的揣测,对创作者很不尊重。”
“是吗?”顾言并没有因为他的反驳而退缩。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将电脑屏幕转向林知夏。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AI生成参数和分镜脚本。顾言指着其中一行代码,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我的AI模型跑了几百次,谢辞在那个雨夜的眼神始终缺少一种‘破碎感’。我查阅了你过去五年的所有作品,发现只有《长夜将明》的第三章,你的叙事节奏慢了整整三秒。那三秒里,你用了四个关于‘窒息’的意象。”
顾言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专注:“这不是商业创作能凭空捏造出来的技巧,林老师。这是你刻在骨子里的痛觉。”
林知夏哑然。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文字,突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隐秘情感,竟然被这个懂算法的男人用最冰冷的数据精准地捕捉到了。
“所以,”顾言合上电脑,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近林知夏,“我需要你把那份痛觉借给我。不是作为甲方,而是作为‘谢辞’。”
“你想干什么?”林知夏警惕地看着他。
“演给我看。”顾言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就现在,在这个咖啡馆里。把你写谢辞崩溃时的那种感觉,用你的表情做出来。我要捕捉那个微表情,喂给我的AI。”
林知夏觉得荒谬至极:“你疯了吗?这里是公共场合!”
“那就当这是一场试镜。”顾言毫不退让,“如果你演不出来,说明你根本不懂谢辞,那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如果你能演出来,我保证,那将是你见过的最完美的AI谢辞。”
林知夏咬紧了牙关。他看着顾言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于AI的测试,更是这个男人对他发起的一场心理博弈。
“好。”林知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咖啡馆的白噪音仿佛瞬间远去。他的眼神变了,原本清冷的眸子里,像是被揉碎了漫天星光,透出一种绝望到极致的空洞。他没有哭,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一口带血的玻璃渣。
那是谢辞的眼神。
也是林知夏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咀嚼痛苦时的眼神。
顾言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林知夏的脸。快门无声地按下,将那个脆弱、破碎、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瞬间永远定格。
林知夏只维持了短短三秒,便猛地回过神来。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别开脸,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这样……够了吗?”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顾言放下手机,看着屏幕里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完美。”他低声说,目光却死死地锁在林知夏泛红的耳根上,声音暗哑了几分,“林老师,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迷人。”
林知夏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外套:“合作的事,我会让编辑联系你。今天到此为止。”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推开咖啡馆的门,初秋的冷风灌进领口,却怎么也吹不散脸颊上滚烫的温度。
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顾言依然坐在原位,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林知夏那张破碎的脸被放大,眼神里的痛楚与脆弱,像是一把钩子,死死地勾住了他的目光。
顾言点开相册,将那张照片设为壁纸。
“抓到你了,林知夏。”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宣告一场狩猎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