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林知夏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文档标题是《长夜将明》的完结章，但他已经卡在这里三个小时了。作为一名在网文圈摸爬滚打五年的作者，他太清楚现在的市场风向变了。曾经引以为傲的细腻文笔和慢热铺垫，在“三秒一个反转，十秒一个爽点”的短剧时代，似乎成了累赘。
“林老师，您这本《长夜将明》的影视版权，我们这边建议还是走买断制。”
半小时前，编辑发来的微信消息像一盆冷水。在这个AI短剧泛滥、制作成本被压缩到极致的年代，没有经过市场验证的中腰部IP，很难拿到保底加分成的优厚条件。
林知夏揉了揉酸痛的眉心，正准备回复“再考虑一下”，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话：“我是顾言，关于《长夜将明》的AI漫剧改编，想和您聊聊。”
林知夏愣了一下。顾言，这个名字他在行业群里听过。据说是一个从程序员转型的AI短剧导演，技术极强，但脾气古怪，据说因为受不了资方乱改剧本，刚和一家大MCN解约。
鬼使神差地，林知夏通过了好友申请。
几乎是秒回，对方发来一个视频文件。
林知夏点开，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视频只有短短三十秒，正是《长夜将明》第一章的**戏份。昏暗的赛博朋克雨夜，霓虹灯牌在积水中破碎成斑斓的光斑。主角谢辞站在巷口，黑色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最让林知夏震惊的不是这逼真的光影效果，也不是那完全符合他文字描述的机械义肢，而是谢辞的眼神。
AI生成的角色，通常眼神空洞，像精致的蜡像。但视频里的谢辞，在转身的那一刹那，眼底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压抑到极致的痛楚，随后被冷漠的机械感覆盖。
这不仅仅是“像”，这是“懂”。
“这……是你做的？”林知夏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是我。”顾言回复得很快，“但我遇到了瓶颈。我可以生成一万种完美的画面，但谢辞在得知真相后，那个‘想触碰又收回手’的微表情，我的AI模型跑了几十次，都显得太油腻，或者太僵硬。”
林知夏看着屏幕，脑海中浮现出谢辞那张清冷禁欲的脸。
“因为AI不懂什么是‘克制’。”林知夏打字道，“它只知道肌肉的走向，不知道心里的重量。”
“所以我需要原作者。”顾言发来一张名片，上面是一个工作室的地址，“林老师，我不买断您的版权。我想邀请您做这部短剧的‘叙事顾问’。您来把控灵魂，我来负责躯壳。如果失败了，算我的；如果成功了，收益五五分。”
在这个充满铜臭味和快餐文化的圈子里，这个提议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林知夏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馆见。”
“好。”
第二天下午，林知夏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咖啡馆。他特意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颓废。
三点整，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男人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背着电脑包，眉眼深邃，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冽的禁欲感，像极了林知夏书里写的那种高智商反派。
男人环顾四周，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林知夏。
四目相对。
林知夏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仿佛自己不是坐在咖啡馆，而是站在了一台精密的摄像机前，被对方用目光一寸寸地扫描、解构。
“林知夏？”男人走过来，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顾言。”林知夏站起身，试图维持礼貌的微笑。
顾言没有寒暄，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分镜脚本和AI生成的参数代码。他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知夏，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在开始谈合作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顾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什么？”林知夏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顾言身体微微前倾，侵略性瞬间逼近：“谢辞在第三章那个雨夜的崩溃，你写的时候，是不是代入了自己的经历？”
林知夏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最隐秘的伤疤，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顾言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表情。
“很好。”顾言合上电脑，“你的痛苦，就是这部短剧最好的燃料。林老师，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