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发现林砚的那天,戒同所的天色沉得吓人,厚厚的乌云压在围墙上方,密不透风,连一丝微薄的日光都渗不进来。这座封闭压抑的牢笼,永远弥漫着消毒水、铁锈与腐烂混杂的味道,沉闷、阴冷,日复一日磨掉所有人的生气。

偏僻角落的禁闭室向来少有人踏足,常年落锁,阴暗潮湿,是戒同所用来惩罚“顽固分子”的地方。厚重的铁门锈迹斑斑,开合间扯出刺耳的金属声响,冷硬又漠然。

这天午后,负责巡查的看守例行开锁,不耐烦地一把拉开禁闭室铁门。门扉敞开的瞬间,一股沉闷腐朽的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伤口溃烂的腥气,呛得人下意识皱眉。

狭小的房间里,林砚孤零零靠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墙上,一动不动,身躯早已彻底僵硬、冰冷。

看守走进房间,草草踢了踢地面,低头看清墙角毫无生气的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嫌恶地皱起眉,低声啐了一句,满是不耐与嫌弃:“真是晦气,又死一个。”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在这里,死了根本不值得同情。

看守没有丝毫惋惜,只是随手合上铁门,边走边和远处的同伴随口闲聊,话语粗鄙又冷漠,一字一句,顺着阴冷的风,清清楚楚飘进了不远处的房间。

而那间房间里,林屿正蜷缩在角落。

连日的折磨从少年单薄的身躯上展现出来,新旧伤痕层层交错,麻木刻进了骨子里。

他常常一个人静静发呆,靠着冰凉的墙壁,悄悄想念林砚。

他总在心里默默期盼,期盼总有熬出头的一天。

守卫那一句“又死一个”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念想。

林砚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猝不及防刺穿他紧绷已久的心脏。

林屿浑身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发冷,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耳边所有的声响都开始模糊、轰鸣,只剩下那句“真晦气”,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盘旋。

那个独自被关进偏僻禁闭室、承受最重惩罚的人,是他的哥哥。

日复一日的煎熬里,林砚早就撑不住了。

他心心念念、日夜牵挂的人,已经孤零零地死在了阴冷黑暗的禁闭室里。

巨大的悲伤与绝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压得他喘不上气。眼眶瞬间泛红,压抑许久的情绪轰然崩塌,滚烫的眼泪无声滚落,砸在破旧的衣襟上。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哭声,怕引来看守,迎来更残忍的对待。

可心脏的绞痛铺天盖地,快要将他撕裂。

这份悲伤,很快就引来了看守的注意。

戒同所从不允许所谓的执念与念想。看守见他终日失神肯定在为死去的人伤心,当即怒火上涌,必须好好管教。

精神上的打压与□□上的疼痛双重叠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残酷。他们想用最粗暴的方式,磨灭他心底的思念,逼他低头,逼他妥协,逼他彻底忘记那个人。

可越是打压,林屿心里的执念就越是深刻。

林砚解脱了,永远逃离了这座人间炼狱,不用再忍受折磨,不用再承受世人的偏见,独自长眠,归于平静。

而他被留在了这片暗无天日的牢笼里,继续受苦。

往后的日子,林屿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底气。

整日浑浑噩噩,眼神空洞,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麻木地任由摆布。活着,对他而言不再是煎熬后的希望,而是无休止的惩罚。

他无数次想起林砚,想起两人短暂又温暖的过往,想起哥哥所有的温柔与隐忍,想起那片他们曾偷偷憧憬过的未来——一间小小的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安稳度日,岁岁相守。

那是支撑他们走过无数黑暗日子的美梦,如今,成了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

既然活着不能相守,人间容不下他们的真心,那便去往哥哥在的地方。

绝望压垮了所有理智,求死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

趁着一次看守看管松懈的深夜,林屿用尽最后的力气,选择了自我了结。他不想再熬了,不想独自留在没有林砚的世界里,日复一日的在折磨里苟延残喘。

想去往那个没有痛苦、没有偏见的地方,去见他的哥哥。

他咬腕自/杀,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形成血花

巡逻的看守及时发现,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冰冷的急救手段强行留住他的性命,等待他的,不是一丝一毫的怜悯,而是变本加厉的看管与惩戒。

铁链锁住四肢,严密的二十四小时看管,剥夺所有独处的机会,用尽一切办法杜绝他再次寻死的可能

而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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