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的黑暗,早已吞掉了所有时间。
林砚已经分不清,被困在这里的第几天。
他发着高烧,旧伤反复溃烂,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浓重的铁锈味,钻心刺骨。意识在高热里反复拉扯,清醒与混沌来回交替,脑海里翻涌浮现的,全是林屿的模样。
每一帧回忆,都化作尖锐的刺,狠狠扎进心脏深处。
周遭死寂一片,静得可怕。
安静到,林砚无数次恍惚,总觉得,林屿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死寂的深夜里,密闭的房间没有半点声响,可恍惚间,一道极轻极破碎的嗓音,凭空在耳边响起,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微弱又虚幻。
“哥……”
林砚猛地睁开浑浊的眼,浑身脱力,却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挪到墙边,指尖死死贴上冰冷刺骨的墙面。
他以为那是墙对面传来的声音,哑着嗓子艰涩回应:“我在。”
“哥,我好疼……”虚幻的嗓音断断续续,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浑身都好疼……”
“我知道。”林砚喉头剧烈哽咽,温热的泪水无声砸落,浸湿破旧的衣料,“再忍忍……很快就不疼了。”
“要忍到什么时候呀……”
“忍到……我们再也不用分开的时候。”
空荡荡的禁闭室里,无半点回音。
良久,那道幻觉里的声音,又轻轻响起。
“哥,我梦见我们逃出去了。”
“我们住在一个很小很小的房子里,没有冰冷的家,没有残酷的戒同所,安安静静的,只有我们两个。”
“你给我做饭,我抱着你睡觉,再也没有人能拆散我们……”
林砚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泪水不断涌出,浸透了身前的衣襟。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轻声呢喃:“嗯,我都记得。”
“哥,如果有下辈子,我们别做兄弟了好不好……”
林砚薄唇轻颤,低声应下:“好。”
“我们做恋人,光明正大,不用躲藏,不用承受非议的那种。”
黑暗里只有他一人,那道微弱的气息本就只是他濒死的臆想,此刻愈发飘忽。
“嗯……”像是自我慰藉般的轻响在心底散开,幻觉中的人气息渐渐微弱,“哥,我困了……”
“睡吧。”林砚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偏执地靠着这堵墙,仿佛这样就能抱住心心念念的人,“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细碎的幻觉再次响起“哥……我爱你。”
轻飘飘三个字,像一片易碎的羽毛,狠狠扎在林砚早已破败不堪的心脏。
林砚缓缓张嘴,气息破碎颤抖,一字一句,清晰又决绝:
“我也爱你,小屿。”
“从始至终,这一生,只爱你一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耳边所有虚幻的声响骤然消散。
禁闭室重归死寂,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
安静到,林砚能清晰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一点一点,慢慢变慢、变弱。
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哭泣,更无力嘶吼挣扎。
只是维持着紧贴墙壁的姿势,苍白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又释然的笑。
从头到尾,都只是他高烧濒死时,偏执生出的幻听。
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了。
他带着对林屿所有的爱意,永远留在这里。
第二天,刺眼的光线从窗户闯入漆黑的禁闭室。
林砚安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早已没了呼吸。
眼眸微微睁着,固执地望向空无一物的墙面,脸上没有挣扎的痛苦,只剩一片平静的释然。
那只消瘦苍白的手,依旧轻轻贴在墙上。
自始至终,永远被困在黑暗里那些相守的美梦,不过是他弥留之际,自我编织的幻境。
他终其一生,所求不过与爱人相守。
人间容不下他们。
世间无人成全他们。
那便独自长眠。
死在,他深爱林屿的,最后一刻。
他们从来没有错,
只是小心翼翼相爱,却生在了一个不肯接纳他们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