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章

“雾椿,太有意思啦,这次的灵魂居然是从将死之人的身躯里跑出来的。”茶棠敏锐的嗅到了孟雪身上的生气。

“不过,干嘛多此一举呢?你送它回去,也待不了多久。”茶棠从椅背上跳下,化成一根海棠花木簪。

“世间事皆有定数,局外之人,不得插手。”这次,她回答了它。

“哇,雾椿,这是你第一次回答我哎。”木簪高兴地在桌子上跳了跳。

青衣女子伸手,注了一点灵流到花心。

茶棠满足的吸了口气。

“雾椿,你的灵气虽然也不错,但还是很久很久之前在海棠树上的灵气最舒服。”茶棠悠哉悠哉回想。

它说得,是寒逐灵流滋养过的海棠树。

千百年前,与天界鏖战,海棠树在猛烈的灵流冲击下灿若云霞。

后来,她曾去看过海棠树,诸神之战,激起山谷浊气纷扰。

海棠树成了院中的海棠树,没了寒逐灵流的滋养,给茶棠的,自然也大不如前。

只不过,这些,茶棠都不知道。

金乌一族仅剩的血脉覆灭后,金乌的灵依旧隐于世间,没人见过,无人知晓,雾椿能感受到。

世间事皆有定数,树说过的,不可插手他人因果。

本有因果的事,不过顺水推舟,不算插手。

青衣女子搓灭了一点火星,火克木,从前或许恐惧,现在却生出些偏执来。

林外的日子里,见过许多人,许多事,漫长的生命里,似乎也留下些可想可念的。

窗上翻起的小倒刺划破手指,青衣女子收手看了看,伤口已经愈合了。

没意思,还以为这次能赶得上。

空虚的岁月里,时间变得漫长。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她在无尽的时间里,找到了些许的乐趣。

画。

一笔一笔,填满了时间的空白,这是她独特的记叙方式,可画的东西很多,是树,是花,是小院,如果没有人,总归不想出去。

画纸挂了满满一屋子,风一吹哗啦啦响。

人类的东西真稀奇,不但有颜色,还有声音呢。

灵气缺乏的时候,茶棠总是昏睡,树与花和她说话,山外的消息总能传来一些。

只不过周期有点长。

化形以来,林中的日子日复一日,现下竟觉出些无聊来。

这样陌生的心绪出现,心像被毒虫蛰了一般,痛痒无处抓挠。

她开始期待檐铃的声音了。

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他的心,捂不热呢?

西境有湖,常冰封,人曰冰原,然水存之矣,闻湖有妖,出于雾,独顾湖畔,发及地,素之。

湖水在冰层下涌动,一串串气泡,湖的呼吸。

镜湖,它的名字。

湖上雾气缭绕,不见山影。

镜湖在一片山谷之中,四面环山,确是雾气源起之处。

湖面如镜,大雾中,隐有衣袍拖行在冰面的沙沙声,像湖的吐息。

是出现幻觉了吧,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人。

林川试着移动身体,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从山壁上失足跌落,不死已是万幸。

有些地方的骨头应当不在原位了,也许有骨折。

全身的痛感侵蚀着他的神智。

身体的温度随风而逝。

快要……失温了吧。

林川坠落的地方离湖很近,极寒的环境下,湖畔生了丰茂的草。

地理奇观啊。

林川保持俯趴的姿势,长草不断轻轻扫过他的面颊,这是意识尚且清醒的唯一证明了。

是错觉吗?人在艰难维持意识的时候,判断就失了可信度。

林川感觉,丛生的雾向两侧散开,似乎在分出一条路。

松垮垂着的衣料下,一双雪白的足踏过草丛,缓缓向他靠近。

来人的脚步很轻,草微微躬身复又直起。

再醒来,视线里是青灰色的岩壁,四周隐约有水声。

林川试着动了动,发觉身上的疼痛消失了,只是身体仍然不能移动。

洞里没有生火,却奇妙的暖和,林川视野受限,艰难的转动眼珠,观察洞内情境。

青灰色光滑的岩石嵌在洞内,身下躺着的,应当是一块大岩板,身旁有些花草泥土的气息。

林川尽最大可能的观察四周,完全没注意到一只冰冷的手贴上他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让他一颤,浅紫色衣衫搭着雪白的发丝擦过鼻尖。

这气息,太冷了。

皮肤起了细小颗粒。

来人似乎察觉他的不适,转而退开。

林川费力的看过去,只一个模糊的背影,衣袍长长拖在身后。

发若披雪。

“等等,你是?”

身影不曾停留,消失在洞外。

救命恩人,还真是奇怪啊。

三天之后,林川感到手脚开始恢复了,他试探着支起身,走下石床,才发现围着石床的一周,开满雪白色的不知名小花,原来这几日里,闻到的花香是它们。

林川凑近嗅了嗅,清香入鼻,身体像是无端注入了些力量。

他有力气走出山洞了。

洞外的世界和洞内截然不同,湖上涌来一簇风,面颊上结了冰。

雾比他刚来那日稍稍淡了,浅浅一层飘在湖面上。

湖畔一块巨大的清灰岩石上,一个清瘦的身影向湖而坐,长发似雪,披在颈肩。

那头发长可及地,发尾隐在浅紫的衣衫之间,素色清软,似一团雾。

冰湖周围的温度很低,他却只着一件浅紫长袍,衣料很轻,随发丝在风中轻轻波动。

林川还在犹疑是否要说些什么,石上之人回眸。

那是张极美极美的脸,苍白的面色,小巧的鼻尖,眼中盛着一汪碎了的水,泛起点点鳞光。

林川不由呆住,定在原地,那人的发丝随动作扬起,贴过眉间。

一时竟分不出性别。

石上之人嘴唇嫣红,衣衫如烟,他坐在那里,似乎一碰就要碎了。

“您好,是你救了我吗?”林川收紧了呼吸。

石上人兀自坐着,不知听懂还是没听懂。

“额,请问怎么称呼您?”林川试着走近。

石上的人微微侧头,看他,眼中鳞光闪闪。

“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林川只好换了个问题。

这次,那人终于有了回应。

他轻轻摇了摇头,长长的睫羽遮住眼睛。

他的睫毛,也是白的。

既然是长发,又这样好看,应当是位姑娘吧。

林川暗自揣测了半天,总觉得直接问有些不妥。

总要有个称呼吧,林川思来想去还是没能得出个所以然来。

“恩人”先这么叫吧,“您的恩情我一定报答,不过您知道哪里有吃的吗?”

林川的登山包还在,但要离开,总要先填饱肚子。

那人起身,指了指湖的一侧。

林川以为那里有些野菜野果什么的,匆忙道谢。

湖边水草丰茂,长而细的叶子擦过他的腿弯。

那人指的方向,一大片与石床周围相同的白色小花,随风相互碰撞。

花的香气很淡很淡,却让人心旷神怡。

林川隐约觉察,他的恢复与这花有关。

简单收拾一番后,林川准备离开,虽然没人指路,大不了从哪里跌落,就从哪里爬回去嘛。

临行前,他还是去和那人告了别。

“感谢恩人,等我回去,有缘再见,您的恩情我一定报答。”林川不确定他听没听懂。

石上那人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林川转身的一霎,雾气四起,大雾吞噬着周遭的一切,视线所及只在伸手之间。

四周白茫茫一片,连不远处的山崖也看不见。

大雾中,不辨方向,想要回到山洞也做不到。

林川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那感觉,大概是一股风吧,掠过他耳边,一只没有温度的手隔着袖子裹住他的手腕。

那人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似雪长发在披在身后,划过他鼻翼时,似晚秋霜寒。

怎么会有人的体温这样低。

回到山洞,适宜人类体感的环境扑面而来。

冰湖的寒气一点点融化,人体肌肤的触感渐渐回归。

“谢谢,不过恩人,你为什么不说话?”林川话一出口就开始懊悔。

万一有隐情,岂不是戳人痛处?

那人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话,将他拉回石床。

给宝子们解释一下哈,有一首歌叫做大雾,里面写的就是一种比较凄美点的爱情,所以引用这个啦,然后湖妖出场那段,可以配合画心的前奏食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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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大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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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椿
连载中花鲸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