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言刚走出去几步,沈昱昭忽然沉声开口:“等一下,回来。”
炽言倒了回来,挑眉看着自家主子:“殿下,还有吩咐?”
“上次让你去查的事,查出什么来了?”
炽言神色微敛,犹豫了一下才道:“回殿下,姜墨姑娘父母的死因……属下查了一圈,很蹊跷。”
沈昱昭的眉头皱了皱:“直说。”
“好像……和墨棠阁有些联系。”炽言说出那个名字时明显谨慎了几分。
“墨棠阁?”沈昱昭的指节顿在案面上,目光锐利起来“你确定?”
“属下反复核对了多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虽然还不能完全肯定就是墨棠阁动的手,但至少能确定,有墨棠阁的参与。”
炽言顿了顿又说道:“属下在调查中发现还有一个人也在调查。”
“是谁?”沈昱昭警惕了起来。
“正是姜墨姑娘。”
墨棠阁。
它竟然跟姜墨父母的死扯上了关系。
“越来越有意思了,看来姜墨这步棋比我想的还要重要。”
炽言小心翼翼的问:“殿下的意思是……”
“看来她来汴京就是要查这件事,她能在姜家忍下去也是为了给父母报仇,不管是不是墨棠阁杀的,她都需要去调查清楚,而我正好需要一个理由去碰碰墨棠阁的底。”
墨棠阁的势力盘根错节,目前并不知道是敌是友,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姜墨便是个很好的试金石。
“殿下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中秋,她会来的。”沈昱昭说的很肯定。
三日后.中秋。
汴京城内月色朦胧灯火通明,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一盏盏从街头亮到街尾,流光溢彩,
远处笙歌阵阵,琴瑟和鸣,女子们轻纱掩面,结伴而行低声笑语,孩童们手持花灯撒欢儿奔跑,一片欢声笑语。
虽到了初秋有些凉意,可这一番景象却让人感到温暖。
姜墨站在街口,仰头望着眼前这幅繁华图景,一时有些恍惚,她何曾见过这样的景象。
“姑娘,好热闹啊!”福月兴奋得眼睛都亮了,扒着姜墨的胳膊东张西望。
的确,好热闹啊,可是她今日除了逛花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带着福月穿过人群,拐过两条街,在一栋挂着“春艳楼”牌匾的楼前停了下来。
汴京最负盛名的茶楼有两家,一家是春艳楼,另一家是风月楼,两家都名茶数不胜数,旗鼓相当。
春艳楼,三层高的木楼临街而建,是整个汴京最繁华的地段,檐下挂着数盏琉璃灯,将整栋楼映的流光四溢,美不胜收,使得路过的人们都要驻足看上一眼。
姜墨深吸一口气,带着福月迈了进去。
里面更似繁华,歌舞升平,丝竹绕梁,到不像是茶楼反倒更像是歌舞坊。
这时,炽言走到姜墨旁边低声说道:“姜姑娘,这边请。”
她看了看炽言认出来了,这就是那天跟在沈昱昭旁边的那位副将,她微微颔首,跟着炽言的脚步来到了二楼雅间。
“殿下,姜姑娘来了。”炽言说
今日沈昱昭换上了一件白色锦袍,上有金丝刺绣,整个人显得贵气又稳重,少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气质。
“姜姑娘,请坐。”沈昱昭端起茶壶为姜墨添茶。
姜墨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客气,端起呀添的那杯茶喝了个干净,沈昱昭笑了笑,又为她添上一杯茶。
这次,是烫茶。
楼下正唱着一出《牡丹亭》,婉转的唱腔顺着夜风飘上来,俪娘正唱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那嗓音细得像一根丝线,直往人心坎里钻。
“你约我来这儿,总不会是为了喝喝茶,听听曲儿吧。”姜墨开门见山,懒得跟他绕弯子。
“那日你说的到底什么意思,直说。”
沈昱昭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楼下戏台上,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急什么,先听戏。”
姜墨皱了皱眉,耐着性子等了一折戏,那唱腔咿咿呀呀的,她也听不太懂,只觉得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终于,沈昱昭把茶杯放下,转过头看她:“姜墨,你父母的事我可以帮你。”
“帮我?”姜墨冷笑一声
“说吧,有什么条件。”姜墨端起那杯烫茶,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真烫。
“没有条件,是合作,利益共赢,如何?”
“合作?”姜墨挑挑眉故意诈他:“我跟你有什么好合作的?”她需要知道她自己能获多少利。
沈昱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你在查你父母的死因。可你查了这么久,查到了什么”
姜墨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么都没有,对不对?”沈昱昭替她说出了答案。“因为你一个人,什么都不是,你以为你来到姜家就能借助姜家的势力?简直可笑,如今你也看到了,他们是如何对你的,你没有势力,没有人脉,你在姜家连喘口气都要靠装疯卖傻,姜墨,你这样查下去,查到死都查不出真相的。”
姜墨垂下眼,看着茶杯里茶水的倒影,他说的对,她现在的确很废物。
她抬起眼看向沈昱昭:“那我这样的废物,有什么值得你来找我合作的?我凭什么要信你?”
沈昱昭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直直的看着她:“你对我有用,况且你也没有别的人可以信了。”
姜墨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裙摆,面上却一丝不露。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需要帮手。”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锋利的清醒。
"可你沈昱昭是什么人?我早已查清楚,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你是想借我的手去查什么东西,可一旦我没用了,你会立刻舍弃,对不对?”
沈昱昭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姜墨端起那杯烫茶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了转,继续说:“与其说合作,不如说利用,你需要我替你做事,我需要你手上的东西,可我不喜欢被人当枪使,沈将军,你若真想跟我合作,就别跟我谈什么帮我,你得让我觉得,这件事我也能得更多的利。”
沈昱昭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恼怒,反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姜墨,你比我想的还要难缠。”他说
“彼此彼此。”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谁都没有退让,像两只各守一方的兽,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就在气氛绷到最紧的时候,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娇柔的女声隔帘响起“昱昭?你怎么在这里?”
沈昱昭的表情几不可查的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帘子被掀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一身月白色绣银线牡丹的锦裙,头上簪着玉簪,面容娇艳,浑身气派,一看便知出身不凡,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提着一堆灯笼和锦盒。
那女子的目光越过沈昱昭,落在了姜墨身上,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
“这位是?”她打量姜墨的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沈昱昭不紧不慢的站起身:“阮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约你逛灯会,你说有事,原来……是已经约人了。”阮筝的语气轻轻的,带着几分委屈,目光却一直钉在姜墨身上。
沈昱昭侧了侧身,朝姜墨道:“这位是阮家二小姐,阮筝,皇后娘娘的妹妹。”
姜墨立刻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沈昱昭那位传说中的真未婚妻。
是当今陛下赐婚,阮筝是皇后的亲妹妹,身份尊贵,满汴京无人不知她与沈家有婚约在身。
姜墨起身,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阮姑娘好。”
阮筝没有还礼,甚至没有正眼看她,只偏头看着沈昱昭道:“昱昭,这位姑娘是……?”
“姜家的二房的姜墨。”沈昱昭答得简短。
“哦~”阮筝拖了个长长的尾音,目光这才不紧不慢的落回姜墨身上
“原来这就是那位……从乡下来的没教养的姜姑娘?”她轻笑道
姜墨看着阮筝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倒不是自卑,纯粹是被膈应到了。
毕竟是皇后的亲妹妹,她还是不去跟她抢这个口舌之快了。
姜墨默默的没有说话,沈昱昭看向她倒是有些意外。
可阮筝却依旧不依不饶的说道:“我方才还听说姜姑娘如今在汴京名声不小呢,怎么,今晚出来逛灯会,没带几个侍卫?你伯母不是说,你出门就喜欢排场大么?”
姜墨心中冷笑,我不惹你,你倒是上赶着来了,面上即刻换了那副跋扈的面具,勾了勾唇角,慢悠悠道:“阮姑娘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我今天出门,是来赴沈将军的约,又不是去逛什么市集,带那么多侍卫做什么?倒是阮姑娘,一个人大晚上的出来找沈将军,不知道的,还以为姑娘是怕未婚夫被人拐跑了呢”
这话一出,阮筝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昱昭站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却什么也没说,这才对啊。
阮筝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着笑意:“姜姑娘说笑了,我与昱昭自幼相识,我信他,倒是姜姑娘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深夜与男子独处,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吧。”
姜墨轻轻笑了一声:“阮姑娘这话说的奇怪,我与沈将军不过是说几句话罢了,况且我的名声早就已经臭名远扬了,不就是多个坏名头吗,这若传出去,好像对阮姑娘才不大好吧,中秋逛街沈将军没陪着你,竟陪着我这个“没教养”的孤女,有点丢人吧。”
空气骤然安静了。
阮筝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攥着帕子的手指捏得发紧,到底是大家闺秀的涵养在撑着,没有当场发作。
“姜姑娘真是生了一副好嘴皮子啊,阮筝甘拜下风。”她狠狠的说道。
这时沈昱昭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阮筝,姜姑娘是客人,今日我约她来是谈正事的。”
这就是让她放尊重些还有逐客了。
阮筝听到这话她当然明白,看了看沈昱昭,又看了看姜墨,最终什么都没再说,转身领着丫鬟就走了,走的时候脚步声比来时重了许多,珠帘被甩得哗啦作响。
抱歉抱歉,今天家里有事,更新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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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