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马车在景王府前停下,李忘愁草草地将事情交代完,马不停蹄带着徐福又走了。那位威严的妇人看了他一眼,说道:“忘愁是得了圣上的旨意才能离开京城,既然回来了,就得先去宫里面见圣上,先生不要见怪。我是忘愁的母亲,大景王太妃,我这个儿子,屁股一撅我就知道放什么屁,自作主张收什么伴读,多点心思放在念书上,王老先生怎么会气出这么多白头发来!真是劳你还要陪他胡闹。”

许无病忙拱手行礼道:“是在下要感谢殿下的救命之恩才是!”

“忘愁在宫中生活的时间久了,学了宫里那堆弯弯绕绕,对你多有冒犯,这也是我教育不周,我也该给你道个歉。”

“不不不,在下一介布衣,能得殿下尊称一声‘先生’,已经是莫大的荣幸,谈何来的冒犯呢?”

“先生心胸豁达,忘愁还有得学啊。”

二人一边谈,一边走进了府中,一个蓄着黑须的干练老人上前来,想必是认出了他身上徐福的衣服,有些困惑地问道:“夫人,这位是……徐大人的兄弟吗?”

“这是王爷新收的伴读,你去安排,王爷旁边的那间屋子让人收拾一下,这个月的料子绸缎之类应该还有吧,这衣服真是不合身,让人赶制两件,再找个懂事点的丫头,手脚麻利点的,脑袋灵光点的,还有他每月要两千文的月俸,你也记得算上。”太妃有条不紊地吩咐完,又转过身来对许无病说:“许先生,这位是我们府上的管事陆子仁,管的是算账和下人们,你缺钱了,饭菜不合胃口,东西坏了,各类事情都找他。”

陆子仁点点头,笑嘻嘻道:“应该的应该的,许先生是吧,遇上事情了来找我就行!夫人放心好了,我会把事情安排妥当的。”

陆子仁去办事了,许无病跟着太妃进了厅堂,太妃坐上了主位,接着问:“不知先生籍贯在何处?年纪多大,可曾娶妻生子,可是准备考取功名?”

“夫人还是直接叫在下无病好了,在下的身份担不起夫人的‘先生’。在下是杭州出身,这是第一次离开杭州,到长安这里来。今年正好二十,不曾娶妻,子女更不曾有过,考取功名之事,在下也不奢求了,在下只要有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就足够了。”

“你也奢求不来,我不是汉人,多亏如此,当年的太子争权时忘愁没有资格进场,如今圣上倒是看他看得紧,也是因为我不是汉人,你要是想借他的名声和人脉爬上去,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这他倒是不知道,景王李忘愁,手上没有实权,也不许有自己的私家军,封地在京城之内,也方便皇宫随时监察。

“在杭州被卷进王爷被刺的案件中,在下本来也很难通过科举的审查了,这也不关王爷的事……”

“被刺?”太妃先是着急地拔高了声调,接着又摇头道:“哼,我看那小子还活蹦乱跳的呢,这事情你跟我仔细说说?”

许无病将自己所知的事件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不过隐藏了自己去给刺客清扫足迹的过程,太妃听罢豪迈地大笑起来:“我家这小子还真是福大命大,你也真是倒霉,没关系,既然他福气大,跟着他,你们两中和一下,你的运气也会好起来的!那我看,考试升官也未必不可啊!”

陆子仁收拾完了屋子,进来时正好赶上太妃大笑,于是随口叹一句:“夫人可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

“没事,你收拾完了?无病,你跟着陆主管去看看吧,缺什么物件让他们去添!”

一个十五六岁的娇俏姑娘跟在陆子仁身后,看许无病出了屋子,忙上来请安。陆子仁介绍道:“先生,这是以后服侍你的巧铃,原先可是跟着夫人的,绝对够机灵够利索,对府上的事情也很熟悉,我管事情有时候顾不了先生,你就问她。”

巧铃甜甜地喊一声“先生”,看许无病羞着大红脸,又银铃一样地咯咯笑,许无病摆手摇头,忙说:“在下不习惯有人伺候,侍女在下就不用了吧……”

太妃的声音从厅堂中传来,声音洪亮威严:“收下吧先生,景王府一个下人还是给得起的,你不要,可不要说我们景王府排挤新人。”

他可不敢乱说!太妃这话一出,许无病也不敢拒绝了,两人于是携着许无病到院中去。

院中的环境清幽明净,许无病的屋子面向着庭院,明亮宽敞,床榻,被褥,斗柜书桌等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香炉。

“许先生你看,这屋子如何?还可以吧?”

许无病在屋里看了一圈,他的破屋跟这里根本没有可比之处,自然是满意得很,巧铃嘻嘻笑道:“先生,这屋子旁边那个,可是殿下睡觉的地方,安全得很,晚上要是有什么小动静,敲敲殿下的门也就解决了!”

“这怎么好擅自打扰殿下呢?”

“先生还是太老实了,殿下可巴不得先生去打扰他呢,巧铃听徐大人说呀,王爷胆子小得很,有时晚上不敢单独睡觉,殿下去打扰,可是在给殿下壮胆呢!”

他想象不出来李忘愁胆小的模样,那高大的身躯就像是一堵墙,又是能一拳把欧阳斯文打成重伤的人,一巴掌不知道能拍飞多少个许无病,说他害怕,难以想象。

“巧铃,你可不要天天听徐大人乱吹,我之前听王爷和夫人抱怨呢,徐大人有事没事总跟府里的下人说他的坏话,王爷对徐大人有意见,碍着情面没收拾他,跟你可不会客气哟!”

“陆主管!巧铃没有说殿下的坏话啦!巧铃的意思是,殿下也有可爱的一面嘛……”

“你跟徐大人混久了,要是哪天当着面也敢跟王爷叫板,到时候让你收拾回家我可管不了咯。”

巧铃吐吐舌头,躲到了许无病身后。陆子仁见状又教训几句,然后才拜别了许无病走了。

“先生你不要怕,陆总管是在吓唬巧铃呢,巧铃之前是夫人身边的丫头,殿下才不敢让巧铃收拾东西走人呢!”陆子仁走后,巧铃嘴也不闲着,“夫人和殿下对下人们都很好的,徐大人都敢跟殿下顶嘴呢,先生不用担心说错话被殿下赶走啦!对了先生,刚才陆总管找巧铃之前,巧铃在厨房偷偷看过了,晚上可丰盛了,烧豆腐,烧鹅,小黄鱼,红烧狮子头,先生有没有忌口呀?”

许无病摇头,巧铃又絮絮地开口:“那巧铃就让厨房每一样都分一点,先生,之前巧铃在夫人身边的时候,夫人总会分一点给巧铃尝尝鲜,夫人对下人真的很好呀!”

“你……我知道了,你喜欢哪个就吃哪个吧……”

“先生真好!”

李忘愁在宫里待的时间很长,直到夜深了也没有回府。景王府庭院里的灯还点着,许无病没有什么事要忙,坐在屋里看书,巧铃站在他身后,靠着墙根打瞌睡。不知道是被徐福影响的还是景王府里的生态如此,这里的工作氛围似乎太松弛了点。

油灯点亮了纸窗,透过那一层纱纸,许无病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屋前走过,连忙站起来去开门,与经过的李忘愁碰了个正着。

“先生?你还没休息?”

李忘愁不愧是习武的,奔波了一天,身上还带着酒气,看上去一点疲态也没有,反倒比许无病要精神得多。

“正好,先生,明天夫子就要给本王上课,实不相瞒,本王向来愚笨,总是惹得夫子生气,明日课堂上夫子的提问,可要仰赖先生帮忙了。”

许无病本不该答应这种偷奸耍滑之事,但是李忘愁注视着他的眼神实在真诚炽热,表情极其珍重,握着他手的力道也非常大,他点了点头。

李忘愁那双倒映着他身陨的眸子一瞬间亮了起来,上翘的眼角压了下来,这时的他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压迫感,锐利的眉眼柔和了不少。他看了看许无病身后的房间,问:“先生对这房间可还满意?”

“这比在下原来住的要好多了。”

“先生满意就好,早点休息吧。”

退回房内,巧铃不知何时清醒过来了,她也闻到了李忘愁带来的酒气,奇怪道:“殿下不是进宫去了吗,怎么有股酒味?殿下是去陪陛下喝酒了?”

许无病给不了答案。

李忘愁还没封王的时候,在宫中也只是学着认了字,更多的精力用在了习武之上,封王之后才越发觉得自己的才识低下,请了夫子到府中教习。景王府上专门为景王的夫子王承瑄种了一片竹林,修了个雅致的阁楼,既是夫子居住的地方,也是李忘愁学习的地方。

王承瑄是个矮小瘦弱的老先生,蓄着花白的胡须,头发也几乎全白,眉眼间可见其严厉的态度。他比李忘愁矮小得多,李忘愁见了他却是恭恭敬敬的,行礼敬称谦辞皆少不得。

李忘愁向他介绍了许无病,许无病也忙跟着行礼,王承瑄捋着长须,蹙眉道:“许无病……殿下的伴读?老夫记得,殿下身边有一个徐福了啊,怎么还需要请伴读?”

“阴差阳错的……”

“也罢,都坐下吧。开始之前,殿下第一次出远门平安归来,老夫这心中倒是卸了一块石头……”

王承瑄话说一半,李忘愁递上了自己在杭州给他买的礼物,那是个精巧的棋盘,那质地看着像是木质,摸着却温润如玉,棋子落在上面,想必声音应当清脆如玉石。许无病看到王承瑄的嘴角悄悄地上扬了,李忘愁趁热打铁道:“多谢夫子挂念,学生在杭州也记着老师,这是在杭州为老师带的礼物,希望老师喜欢。”

王承瑄自然是高兴,将棋盘收下之后,先念叨两句“回来就好”,接着话锋一转,又表情严肃起来:“这些身外之物先放一边,殿下,老夫在临行前嘱咐过不要落了学业,让你作的几篇诗文,你可还记得?”

许无病坐在李忘愁身后,清晰地看见李忘愁浑身一激灵,接着抖出两张纸来。果然是他写的那两首诗,李忘愁自己誊抄了一遍,夫子审视着两首诗,虽然看的是李忘愁,许无病自己也紧张起来了。

毕竟是自己的学生,王承瑄对李忘愁的水平心知肚明,他开始摇头叹气:“忘愁啊忘愁,这是你自己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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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病无愁
连载中好想吃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