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爆炸声席卷整条街不过几秒的时间,火光就几乎将木制的建筑吞没。这里不同于横滨,居民生活平淡,是以当他们听见爆炸的声音、火焰舔舐木头的声音,误以为只是燃气爆炸而探出脑袋时,漆黑的西装,凶狠的表情,尖锐的危机感总算迟缓的刺激到他们退化的反射神经。
后知后觉的恐慌才涌上心头。
终于有人的尖叫撕破了平淡的日常。
领头的黑衣人对普通人的骚动视若无物,他只单手扶住隐藏在头发间的耳麦,微微侧头,避开又一发炸开的弹药。
“……是的,Boss。”
耳麦的对面,隐隐传来一道沙哑的人声。
不知听见了什么,男人扬起下巴,嚣张的火焰倒映在他那漆黑的镜片上。
“是,谨遵您的命令……”
随着话音落下,两排训练有素的黑西装露出腰间鼓鼓囊囊的物什。
“警惕起来,我们的目标是叛逃的成员——尾崎红叶。”
“上面的命令是:活捉尾崎红叶,其余人员,一律射杀。”
“是!”
*
在谁也不知道的半日前。
彼时位于日本熊本县境内的八原市中的某片森林里,隐隐能听见若隐若现的人声。
顶着头顶依稀算得上深夜的天幕,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在夏目贵志的帮助下跋山涉水的跨过裸露着地面上粗壮的树根,在这片几乎保留着数百年前模样的森林里艰难的朝着某个模糊的方向前进。
织田作之助走在前,中间是指路的夏目贵志,落在队伍最后的太宰治照理来说是最轻松的一个,可实际上——
夏目贵志频频向后望,“请再坚持一下,太宰先生。”
再往后瞧,太宰正闷着脑门上的薄汗,深一脚浅一脚的迈开腿,一副随时要原地绝气的模样,而夏目,他是个体力好的孩子,又很温柔,紧跟着太宰,满脸的不知所措,踌躇着不知该不该把手送出去。
看来是不需要我。
得出这样的结论后,织田作之助腰腹用力,跳上一处稍高的树木,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冠茂,笔直的向前,入目的却只是密林的树顶,互相依偎融合,汇聚成一片深绿色的树海,他们在这片海里翻涌着,只听凭夏目的一面之言,寻找着不知真假、不知着落、不知有关与否的细微的由头。
这段旅程的最后是希望还是空欢喜一场呢?
谁也不知道。
“夏目,”
织田作之助整个人倒挂在树干上,将头探出树冠,向树下的少年确认道:“方向没有问题吧?”
风吹过夏目贵志的额发,他侧过脸,露出仿佛在倾听的举动,随即怔愣住,呼吸变得略显急促,手指不安的纠缠着衣角。
“那个,”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皱着眉,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道,“树妖说……他也不太清楚,或许很远,或许很近,啊但是方向是对的!”
夏目贵志着急的补充道,“只要顺着这个方向,一定、额嗯、或许?……能……”
他青涩的脸涨的通红,看上去立马就要羞愧到晕倒在地。
没等太宰治瞪大眼睛从大喘气中缓过来,一路以来一直安稳趴在夏目贵志怀里的斑拉长了脸,又像劝和,又像挑事的说道:“嘛、嘛,这样也是没有办法的嘛,毕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只能靠这些老妖怪的记忆找路。说实话,可靠性可以说几乎为零啊。”
“猫、猫咪老师!这样对织田先生他们也太失礼了!”
夏目贵志大惊失色,忙不迭就要捂住三花猫的嘴。
“如果不在这里和他们说清楚,那才是最失礼的。”
被三花猫嘴里说出的话镇住的夏目贵志愣在原地,聪慧如他,稍稍思考便理解斑所说的背后含义。
“怎么样,小子们,趁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步入不知结果的无望里,最后的结果不必我多说吧。”
刺耳的话回荡。
安静的能听见悠远中传来鸟叫的树木的海洋里,有谁深深叹了口气。
织田作之助轻巧的从高处翻身落下,在夏目贵志惊讶的视线里,身高体重比起高中生的夏目要突出的大家伙,落地如敏捷的猫,更别提此时他们正处在地上或多或少堆叠着叶子的密林里,这就更加令人惊讶了。
相较之下……
他低下头,目光凝聚在怀中敦实极了的三花猫头顶。
“斑先生,果然是个很温柔的人啊。”织田作之助感慨道。
他跨过小腿高的树根,视线不偏不倚,从始至终没有过看夏目身后不足一步之遥的太宰治,仿佛没有注意到对方体力不支的模样。
“什——!”
勉强噎住气的三花猫,刻意露出不怀好意的恶人脸。
“感谢之情无以言表,斑先生。”织田作之助站定在一人一猫面前,随即闭上眼,表情诚恳,深深弯下腰,对着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夏目感激道:“一直以来毫无保留的帮助没有关系的我们,真的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就在三花脸上克制不住的露出拟人的倨傲表情时,织田作之助话锋一转——
“夏目君,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喵——!什么!最应该感谢的难道不是我吗!”
“不不,您太客气了,织田先生!”
夏目贵志红着脸拼命摇头,怀抱着斑的手臂不自觉的收紧,引来三花猫好似要气断当场。
“纳、纳兹咩咳咳咳——快、快松手啊咳咳咳……”
“哇啊!猫咪老师!”
噗呲。
夏目贵志惊讶的抬起头。
然而红发男人已经恢复成最初见时的那样气定神闲,看不出丝毫端倪。
夏目贵志疑心自己听错了。
“……真好啊,有时候看到这样的夏目君和斑先生,我的心里会不自觉的冒出这样的想法来……”
织田作之助真心实意的发出羡慕的感慨。
“像这样紧紧的,可以托付,可以信赖和依靠的——”
“家人。”
最后一个词落下的刹那,夏目贵志微微瞪大了双眼。
……诶?
或许只是几秒,又或许存在于永恒的幕间。
过去与现在交织,那些曾经哭泣的,流浪的,那些委屈和忍耐,就像被拔开塞子的起泡水,发出清澈的,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响。
人和人之间,生物和生物之间,所产生的那种被称为羁绊的,紧紧交缠在一起的无形的线,在此刻,夏目贵志第一次感受到它的“重量”。
比眼泪更先冒出来的,是胸口中心散发的热度。
温暖的令人留恋。
“为了我的家人,我一定得去那里才行,如果不这样,我大概,会在悔恨中度过余生。”
说着这样沉重的话的他,脸上却露出几乎可以被称做幸福的微笑。
于是夏目贵志明白了。
他的内心翻涌,低着脑袋,急促的呼吸几声,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颤音,“快点走吧,织田先生。”
“谕吉先生一定,一定一直在等着你们。”
他没去看织田作之助眼中倒映着如何的震颤,只是低着脑袋,在心中暗下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帮上他们的忙。
失去家人的痛苦,他不想让别人也尝到。
织田作之助默默注视着夏目贵志向前走的身影,闭了闭眼,随即头也不回的向身后的人道:“……还有体力吧。”
太宰治半垂着脑袋,任由脑袋上的汗水滑过眼睑,刺的眼睛生疼。
“啊……”
微弱的,他抬手擦了擦缀在下巴上摇摇欲坠的汗珠,眼睛紧紧盯着夏目贵志的背影。
“那还用说。”
其实这一章,大部分是我在每天下班之后坐轻轨回家的路上码的。感谢我目前暂时找到了一份工作,不过三个月试用期能不能留下来还另说,而且老板其实好龟毛哦,天呐,护士姐姐要我学会读懂老板的眼神来理解他的需求。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医生,说实话,大开眼界。
2026.8.1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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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八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