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年三十下午,两人去了趟超市,周景心喊着要吃火锅,谢树推着推车,看着周景心在前面一直在往推车里放,有许多菜她都没见过,更加叫不上名字,周景心像只欢快忙碌的小鸭子,谢树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身影,“这个吃不吃?”

不等谢树回答,周景心已经将询问的东西扔进了推车里。

谢树盯着她的侧脸,有些忍俊不禁。

“买些羊肉吧,也不知道北京的羊肉怎么样,有没有我们巴城的好吃?”周景心一直在自言自语。

谢树看着推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忍不住说了句,“周景心,会不会拿太多了?”

周景心这才停下脚步,盯着推车看了眼,看向谢树,不确定道:“不…不算多吧。”

说完,她又补了句,“你……你肯定吃的不少,再拿点。”

谢树低头,看了眼自己,周景心对她总有不少莫名的错觉。

结了账,周景心这才有些心虚的说了句,“应该不多吧?!”

谢树拎着两大袋子,忍着笑看着周景心若有所思的小表情,安慰她,“还好,我们可以吃几顿。”

回到家,谢树换了身衣服,便开始忙活起来,周景心从回来就一直在打电话,给来年的客户发新年祝福,询问新年礼物有没有收到。

谢树忙活了一会,倒了杯椰汁,给周景心拿了过来。

周景心将电话拿开一些,小声道:“给我的?”

她睁着黑亮的眸子,问出的全是蠢话。

谢树嘴角抽搐了下,还是温和的笑说:“喝一口。”

周景心举着杯子,继续东拉西扯的聊着,不知不觉,杯子见底,她这才意识到聊了挺久,同对方匆忙客套几句,挂了电话。

正准备回屋,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一看来电显示,周景心的心忽地一沉,她不情不愿接了起来,“心心。”

“嗯。”周景心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

“你别给我打钱了,我手头有呢。”

“自己拿好了,别给他。”

“心心。”

李玲的语气听起来无可奈何,“生生说是做兼职,今年也没有回来,你们姐弟俩在北京,互相照顾着些啊。”

周景心不屑的冷哼了声,“你打电话来,就是怕你的宝贝儿子吃苦,受委屈了,让我操心是吧。”

“你怎么能这么想,你们两个都是妈的孩子啊。”

周景心不愿多说:“你不用特意打这个电话过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你教我。”

“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没等李玲说话,周景心就按了挂断。

她的心沉的厉害,有股很不舒服的情绪压迫她,思量了一会,她给周景生打去了电话,“妈说,你过年没回家?”

“嗯,和朋友一起找了个兼职,不想回了。”

“有时间的话,过来和我吃个饭。”

“好啊。”周景生声音听着激动起来。

“你告诉妈,我在北京了?”

周景生一愣,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终认错般,喊了声,“姐~”

“没事。地址给你,过来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周景心转过身就看到谢树穿着围裙,从厨房将锅端了出来,谢树的头发有些长了,半遮着脸,她看着谢树将锅放下,又闪进了厨房,又端出了两盘菜。

谢树将菜盘放下,转身时,与周景心突然对视上了,她冲她一笑,“进来吧,马上就好了。”

周景心平复了那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尽量调整了一副轻松表情,“这么快啊。”

她去了趟卫生间,走过来时,锅里已经开始沸腾,谢树等她坐下,才开始往里下东西,“佐料我没给你弄,你自己调啊。”

谢树将飘起来的牛肉夹出来放到空盘子里,又起身把饮料拿了过来,“你年底也这么忙啊?”她给周景心倒了一杯饮料。

“你以为赚钱那么轻松吗?这两年做新型饮食的多了,不维护客户,明年谁还要和你做啊。”

周景心夹了几块肉,吃进嘴里,谢树问:“怎么样?”

“还行,不过肯定不是我们草原上的牛羊肉。”

谢树笑着又往盘子里夹了一些。

“那个…那个我看你房间那个照片,你学过跳舞?”

热腾腾的雾气扑在周景心的小脸上,她将皮筋拿下来,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又重新盘了个丸子头,很随意,但让人看着很舒服。

“我巴艺的,学舞蹈的。”周景心说的很随意。

“那怎么不跳了?”

“我要吃饭啊,跳舞又养活不了我。”

看着谢树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景心突然抿起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好像也不那么绝对。”

“想养也能养得起的。”

“那怎么……”

谢树的话还没有说完,周景心放下筷子,拿起杯子,双颊红扑扑的对她说:“碰一个,狗东西,新年快乐。”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周景心喝了一大口,看着谢树困惑的眼神,继续刚才的话题,“做二奶啊,那时候想包我的男人,多了去了。”

她突然又嗤嗤一笑,“同宿舍的,怕是现在都比我混的好,”说到这里,周景心又喝了一口,“不过,老娘也不差,最起码老娘现在不用看男人的脸色,不用出卖身体赚钱还是有好处的。”

“那我二叔呢?”

这是谢树第一次问,关于谢旭东这个男人和周景心这个女人的过往。

“谢旭东啊。”

“谢旭东太倔。”周景心不满的嘟囔了一声。

“不然也不会被人捅死了。”

周景心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忧伤,但她掩着情绪,催促谢树,“肉都没了,再下啊。”

谢树起身,又从厨房端出一碟过来。

周景心自言自语道:“不过,我还真的感谢你二叔,没他,我也不可能顺利毕业。”

“……”

见谢树沉默不语,周景心问她,“你呢?”

“你爸妈呢?这么些年,你就一直缠着你二叔?”

说出这句话,周景心偷瞄了谢树一眼。

“死了。”

“死了?”

“嗯,一个把一个杀了,然后也自杀了。”谢树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周景心手里的筷子不由得捏紧了一些,怔愣着盯着谢树,“你当时几岁?”

“八岁不到吧。”

谢树又往盘子里夹了一些,“还想吃些什么?还有一些海鲜还没煮。”

周景心催促:“那还等什么,继续啊。”

吃着吃着,周景心不尽兴,说总感觉差点意思,神秘兮兮起身,不一会儿,手里拿了一瓶红酒走了过来,“去拿个开瓶器,给打开。”

“真要喝吗?”

谢树有一丝犹豫。

周景心豪迈的说:“今晚心情好,适合喝点。”

谢树拿酒走过去,周景心看着她开酒的样子,打趣说,“这一瓶两千多块呢,一个客户送的,想着送人的,算了,今天喝了得了,人生嘛,该尽兴时就得尽兴。”

两个人都不怎么懂红酒,到了半杯,喝了些,周景心忍不住皱眉,“怎么这么难喝,亏我还一直舍不得呢。”

谢树皱着眉,狐疑看着眼前的紫红色液体,疑惑着说:“或许人家就是这么个味道,咱可能没喝习惯吧。”

周景心说:“那之前喝过的,也没有这么难喝啊。”

后来,周景心喝顺口了,喝了不少,两人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往事,这一点上,谢树有些惊奇,她一直觉得自己记忆力强的可怕,至少这么多年,身边的人里,很少有让她感觉和自己的记忆力有的一拼的人。今天算是一个惊喜的大发现,周景心竟然也有这么可怕的记忆力。

她说起,她三岁被她老子打到鼻出血,止不住的那种。

她说起,她七岁,父亲喝多了,对她拳打脚踢,踢到她胃出血上急诊。

她说起,她十二岁,弟弟受伤,母亲打了她好几巴掌,她差点耳朵失聪。

她说起,她十三岁,被学校的老师摸了屁股,母亲说她小小年纪怎么不学点好,打了她一顿。

她说起,她十五岁,第一次来月经,母亲说好烦,她要成为一个女人了。

她说起,她十六岁,认识了谢旭东,父亲问她躺在男人身下怎么样?有没有很爽?

她说起,她十七岁,父亲烧了谢旭东斥巨资给她买的一件羽绒服,抢了谢旭东给她的下学期学费。

她说起,她十八岁,提着仅有的一小袋东西,头也不回的上了谢旭东的车,无比洒脱说自己以后终于可以过快活日子了。

……

后来,谢树意识也不清了,周景心趴在饭桌上,迷迷糊糊的继续说着,眼泪顺着眼角流到嘴角,浸湿衣袖,等她晕晕乎乎拉着周景心起身时,她的衣袖都湿透了,她的身体软的厉害,也烫的厉害。

周景心胡乱的挥舞着拳头,时不时大喊两声,“来啊,再打啊,打不死我,你就是孬种。”

谢树抱着周景心,可她不听话的身体一直在往下滑,她用力扶了她两下,丝绸质地的睡衣都被扯到了胸前,周景心一下一下怕打着谢树硬邦邦的脸颊,呢喃着,“混账东西,你别想欺负我。”

“混账东西,老娘才不怕你。”

谢树索性打横拦腰将周景心抱了起来,她受到惊吓般,急忙环上了谢树的脖子,潮湿的双眼迷离的盯着谢树,突然又嗤笑起来,“悬崖,跳下悬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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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岸
连载中立花远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