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误会

转眼间,段行衔来到了十六岁,从十岁开始学武,到如今,六年时间过去了,他的武功天赋甚至高于段天池,段天池也一直将他当做继承人来培养。

这孩子心思单纯,心里没有世俗的杂念,没有尔虞我诈,只有他们一家人,

随着年龄的长大,段行衔的天赋也逐渐显露,这让许多人都坐不住了,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允许段行衔的存在,是因为他们从心底里也看不起这个自小在狼窝里长大的孩子,断定他不会成大器,到时候他们再找机会劝说段天池收徒弟,可如今这个人太耀眼了,无论是长相还是天赋,耀眼到连他们这群老的也有些嫉妒,这个人断然留不得了,这怪不得他们,只能怪他运气不好,做谁徒弟不好,偏做了段天池的。

可令玉树峰的人没想到的是,还不等他们出手,一个转机,打乱的所有人的节奏。

这天,段行衔和满满当当见过面后往家走,满满当当已经十一岁了,年龄已经很大了,段行衔在练功之余更多的抽出时间来陪伴他们。可他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两个人。

——“小兄弟,等一等!”

段行衔疑惑的转过头,这两人的气息显然不是玉树峰的人,不过他还是决定留下来听他们要说什么,因为这么些年除了团团圆圆,他没有什么玩伴,那些孩子都不肯和他一起玩,突然多了两个陌生人说话也是挺好的。

——“小兄弟,我二人乃青蛇帮弟子,奉命来拜访贵教的师掌门,一时找不到,劳烦小兄弟带路。”

此二人,玉树峰的人都认识,就是他们两个控诉段行衔杀了人,看到这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尤其是段天池,后面的故事他大概已经知道了,他错怪段行衔了,只是,晚了。

段行衔高高兴兴的给他们指了路,带着美滋滋的心情回家,只感觉人生都明媚了起来,他太渴望一段正常的友情了。

岂料第二日那个时候,他又碰到了两人。

——“哟,小兄弟,又碰到了!”

段行衔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是你们啊,你们办完事情了吗?”

二人点点头。

——“小兄弟,我们如此有缘,敢不敢跟哥哥去山下酒店喝些酒?”

二人主动为他抛下橄榄枝,段行衔很是兴奋。

——“可是,我不会喝酒。”

他理性的认识到这个问题,但架不住二人的再三邀请。

——“可否容我带上我的两个弟弟?”

有好玩的事情,他当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团团圆圆。

——“小兄弟,小孩子可不能喝酒,咱们大人才能喝酒。”

来玉树峰的这十一年,除了家里人,别人更多称呼他是小子,兔崽子,狼崽子之类的话,第一次有人拿同等身份以人来对待他,他高兴的忘了分寸,毫无戒备的跟着他们下了山,可哪成想他以为的幸福之路,换来的是十几年的分离。

他喝的那碗酒里被那两人下了药,刚喝了一碗,他就昏睡了过去,那二人扶着他到了事先和同伙商量好的地方,又将青蛇帮的大牢里关押的十一个犯人用段行衔的配剑通通杀掉,又给段行衔浑身抹满血,制造他失控杀人的景象,好让段天池将他逐出师门,甚至杀掉他以绝后患。等第二天段行衔醒来的时候,眼前的场景把他吓呆了,他盲目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正当他发愣的时候,那二人已经带着玉树峰包括段天池在内的一大帮人赶来了,误会就此达成。

看到这里,会场一时间乱作一团。

——“当年真是我们冤枉了这孩子!”

—“多好的孩子!蒙受了天大的委屈。”

——“等会儿!这些人是冤枉他的,那后来的人呢?他可是亲口承认了的!”

段天池站在另一个角度看事情真相后已然站不住了,他扶着玉龙鼎,浑身不住的颤抖,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当年没有坚定不移的选择相信徒弟,那年,当铁一般的证据摆在他眼前时,他甚至没有问过这孩子一句,因为这孩子做狼孩的样子他是见过的,那时候的段行衔会杀人,可……那不是以后的他啊!他却只是觉得段行衔和狼群接触的久了,体内那股狼性又被勾勒出来,以至于失控杀人,他还甚至动过,动过对狼群赶尽杀绝的念头,可由于狼是神明,他的这个提议被教中长老否决,而教中长老一致认为应该杀掉的是段行衔,而段天池也在那些长老跟前立下誓言,一旦查清楚真相,那些人若真是段行衔杀的,他会亲手解决从小养到大的徒弟。

可如今,他悔到不能再悔。

——“好爹爹,您如今可看清楚了?大哥……”

段行衍心痛到说不出话,他甚至不敢想象他的大哥当时面对众叛亲离时的心情。

——“行了,衍儿,爹,您没事吧?”

段行衎看着父亲脸色有些苍白,于心不忍,况且当时的情况,父亲也很为难,他是一教之主,而并不只是大哥的师父,徒弟杀了人,他总要给世人一个交代,而由他来了结徒弟的性命,看似残忍,实则这是他能争取到唯一让徒弟有尊严死去的机会了,落到那群老家伙手里,段行衔还不知要遭多少罪。

面对师父长老的质问,段行衔只是低着头不语,可在他人眼里看,这个人就是冷酷无情,对十一条人命看的比羽毛都轻。

即使这么多年,段行衔所能表达的情绪依旧很少,他学什么都很快,唯独在表达情感这一方面一直先天不足,仿佛在父母丢弃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人类本应该有的所有喜怒哀情。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他迷迷糊糊的说不上来什么,实际上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杀了没有,因为他的那段记忆完全没有了,他心里其实也很纳闷,当他听到那两个人描述的过程,他甚至不会反驳,只是静静的听着,好像那件事他真的做了一样,连他差点都以为是真的是他失去控制,杀了那么多人。

他被关了起来,一时间从云端跌向低估,可即使心里难受,他却表达不出来那种情绪,他不知道撒个娇就会有糖吃这个道理。

再次见到家人是他被关押的第三天,柳迎春在半夜拿着一个包袱悄悄来到他身边,告诉他要跑,暂时不要再回来了,包袱里面是给他准备的一些衣服,还有一大堆盘,她还带来了他的配剑。

——“衔儿,那些老家伙鼓捣着你师父要杀你,你是乖孩子,师娘相信你,不要自己回来,外面遇到有人找你也装作不认识,活着。”

师娘意味深长的叮嘱也不知段行衍听进去了多少,可他懂“走”这个字。

——“走去哪里?”

他茫然的问师娘。

——“哪里都行,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你跟着你的狼群走,他们大抵会把你带回那个山洞,师父师娘日后要找你了也方便,就跟着他们走。”

于是,柳云春就这么放走了段行衔,可段行衔并没有急着离开,前方的路途渺茫,他不知该何去何从,他窝在一片树林里过了一夜。

——“原来当年是教主夫人放走了他!”

——“他后来杀能这么多人就是因为被放走了!一直关着也不会有那么多事。”

一时间,风评急转直下,众人又责备起柳迎春来。

第二日清晨,天蒙蒙亮,他被人的说话声惊醒,他的嗅觉,视觉,听觉都非常灵敏,是在跟着狼群锻炼出来的效果。

——“就怕这事情败露了……”

——“不会的。”

——“你?你好歹是玉树峰的人,怎么会和我们帮主沆瀣一气?”

——“沈帮主说了,等他的儿子成了我们教主的徒弟,接替了教主的位置,青竺教和青蛇帮就能合二为一,到时候就让我当掌门!”

闻言,其余的两人笑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他们那教主可不是君子,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能想出来的人能有什么好心思?不过这人利用价值还是有的,他们也并不打算就此放弃这颗又蠢又傻的棋子。

——“此事万万不可让他人知道!”

三人的对话被段行衔尽收耳底,他被惊的抖了一下,不曾想却发出了声响,惊动了三人,三人立刻抽出腰间的刀剑。

——“谁!出来!”

段行衔自觉躲不过去,乖乖的现了身。

——“你怎么跑出来的?”

那个“内奸”最是惊慌。

——“好小子,我们是小瞧你了。”

青蛇帮的一人开口。

——“那就受死吧!”

他冲上去和段行衔打了起来,可他怎么会段行衔的对手,段行衔谨记着师父说过不可随便杀生,恐怕此人早就以恨西东了,他保持着和此人平手的姿态,可这场战斗持续太久也不是个好法子,于是他巧妙卸了那人的武器,用剑指着那人,本来只是想吓吓那人,套套他的话,可不成想,另一名青蛇帮的弟子伸出手推了那人一把,段行衔的剑瞬间贯穿他的身体,那人惊的瞪大了眼睛,他只手握着剑锋,慢慢将身体从剑中抽离出来,转过头,疑惑的盯着同伴。

——“你为帮主大业牺牲,我会让帮主记得你的。”

说完他拉着另一人快速离去,留下懵逼的二人组。

中剑的人已经支撑不住,他的身子倒在了地上,段行衔你从第一次杀人的反射弧中反应过来,他冲上去,看着那正源源不断冒出血的洞,想都没想就将自己的手堵了上去,却依旧没有阻止血的流速。

——“对……对……不……不起”

那人抓住他的手,颤颤巍巍地说。

——“快跑……他们……要杀你!”

说完,那人再也没了生的气息,段行衔看着满手的血,陷入了无镜的自责与恐惧,但他也不敢再做停顿,拿起包袱和配剑就跑,出于求生的**,他不敢停歇,企料当他专注于逃命的时候,一支弓箭对准了他,在那箭离弦的那一刻,段行衔就听到了,他快速做出反应,却还是被箭头划伤了后背,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

是那个逃跑的青蛇帮弟子,他杀了自己的师弟,又杀了那个玉树峰的弟子,想要活捉段行衔回去向他们帮主邀功,两大门派的掌门他也想当。

中箭后,段行衔感到一阵刺痛,可直觉告诉他此刻不能停下来,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由于跟随过狼群一段时间,又喝狼奶长大,他的身体比平常孩子要好很多,四肢也十分灵活,跑起来更是快于常人不止一星半点,他很快甩开了那人,而这人在诡计未得逞后又跑到段天池跟前诬陷段行衔要杀人灭口,又杀了两个无辜之人后潜逃了,这下,段行衔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因着求生的本能,他不知疲惫的跑了一天,直到夜幕低垂,他似乎跑进了一个树林里,看到有小溪,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跑到溪水前,拼命的揉搓着自己的手,想要将那人的血洗干净,这是他第一次有意识的杀人,虽是无心,但确实是他杀的,那人死在他的刀剑下,死在他眼前。随后他又拔出他的剑,那是段天池为他亲手打造的,起名为“秋月”,和他磨合了有四五年了,与段行衔契合度非常高,今天它却沾上了别人的血,终究被污了。他用手往剑上泼水,又直接用手去擦上面的干涸的血迹,连手掌被割破了也不知道。

——“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

——“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他陷入了无边的自责中,等将剑上的水擦干净,他的手也被鲜血所染,只是那血不再是别人的了,而是他自己的。他脱下上衣,用水洗着被剑划到的伤口处,仔细看那周围的肉已然变黑,显然,那剑上涂了毒。

突然几声声响从树林深处传来,渐渐靠近他,他竖起了耳朵静静等待,待到那声音越来越近,他将心中的恐惧强压了下去,保持镇定,可他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满满?当当?是你们吗?”

看到熟悉的白色身影,他一时间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晕了过去。

——“想不到那人面儿上看着挺老实的,背地里却是这么个坏心肠!”

——“唉!可段小弟报复的方式偏激了,竟然屠了人家全帮的人!”

这下会场上所有人议论纷纷,有一半人为段行衔说好话,而另一半则是依旧坚持己见,只是已然模糊了边界,没有了初来时的气焰。

有一双眼睛在他脱下上衣的时候紧紧盯着他后背的胎记。师无迹的脸变得惨白,他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冲到段行衔尸体前,段行衎兄弟挡在他面前。

——“师伯伯这是作甚?”

——“让我看看,给我看看!”

他有几分精神恍惚的样子,推开挡在他眼前的山,他摇摇晃晃的跑到段行衔面前,即使心中只有几分猜测,当他看到骨瘦如柴,白发苍苍的段行衔时,心口处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痛,痛到他站不稳。

他再次查看了那块胎记,确定了。

——“不可能!他怎么会是那个孩子!”

他的手仿佛是触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猛的缩了回来。

——“不可能……老天呐!他怎么会是那个孩子!”

师无迹疯癫的样子把在场人吓了一跳,即使是段天池也未见过师兄如此落魄的时候。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平面上还在继续播放着段行衔的记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连载中啸君 /